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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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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遥华看着自己桌上凌乱的一幕,不禁扶额,若是被师父瞧见,这案上的所有都将入火堆。
师父是最不喜凌乱的,他倒是还能接受。
他随手拿起蔡栗写的大字,一张,两张……皆有墨散痕迹,他无奈地笑着,就知道她不会好生练字,又哭。
怎会有这般爱哭的少年?
他微叹着将纸张理好,便坐于案边,他入皇城近一月了,还未给师父报平安,是以今夜开始写信。
“吾师亲启……”
蔡栗昨日哭得太狠,睡了半日,醒来,发觉眼睛甚痛,她害怕极了,随意地裹了衣裳,便慌张跑了出来。
遥华日日比她起得早,正握着剑带着清早的凉意回了屋。
可她眼疼,并未瞧见。
“遥华,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要瞎了?”她听见了声音,就问。
遥华扶她坐下,将她遮眼的手放开,只能看见她紧闭双眸,羽睫乱颤。
“能不能睁开?”他问。
蔡栗呜呜叫着,尝试了一下,只举起一根手指道:“就一点点。”
她睁开一点,只能看见对面的模糊影子,泪不觉涌出,揪着遥华的手,很是惊慌:“我是不是要变成瞎子了?”
她可不想变成瞎子,她才十四岁,变成瞎子后,她就只能做乞丐了,想着皇城里直接睡在大路旁的乞丐,她又要哭了。
“再哭就真瞎了。”
遥华一句话硬生生将她的泪意憋了回去。
“那我……还有救吗?”她小心翼翼着开口。
遥华笑道:“以后莫要哭了。”
“你笑是什么意思?”她突然放心起来,“我不会变成瞎子了,对不对!”
“不过是累到了,拿湿帕子敷几日就好。”
她终于放心:“我以后一定不哭了。”
反正她现在有了遥华,想老爹的时候也没之前难过了。
而且遥华在江国舅那里全身而退了,一点伤都没有,遥华真的是太厉害了。
“你跟我说说江国舅府的事情嘛,你昨晚都没告诉我!”她敷着帕子躺在床上,有些无聊。
遥华正在洗手,慢悠悠道:“没什么大事。”
又想起江国舅说自己与江皇后很是相似……
他便问:“江皇后是什么模样?”
蔡栗也没见过真人,毕竟江皇后死的时候世间还未有她,但她倒是听说过:
“江皇后是皇城第一姝,听说容貌在皇城乃至整个国都是第一人。”
“她什么时候死的?”遥华望着脸盆里她自己的倒影,问。
蔡栗想了想,答道:“是永业三年。”
“那就是十七年前?”略数了数,遥华又问。
“对啊,陛下与江皇后年少夫妻,若不是先皇无子,陛下也不会继位了,”她这般说着,又想起皇城祥和下的汹汹波涛,小声叹道,“正因为如此吧,所以有人加害太子。”
只有陛下后继无人,其他人才会有机会当皇帝呀。
“你说的太子是周皇后的儿子,那江皇后无子吗?”
“江皇后是难产而死的,一大一小均未救活。我听老爹说,临死前,江皇后不舍皇子,便请求陛下将二人葬在一棺,以续今生无缘的母子情。”
“江皇后死后,陛下便生了一场大病,是以国葬那日,是江国舅给盖的棺。”
“许是因为那场大病过于伤身,陛下好了之后也是大大小小的毛病不断,身体愈发差劲了。”
她感觉帕子上的凉意已开始隐隐发热,倒是舒服地又想睡了。
临睡前,她小声又道:“我同你说过啦,皇城里的八卦太多了,有的真有的假,但江皇后这个事情是我老爹跟我说的。”
她小时调皮,上树掏蛋,下河抓鱼都是常有的事情,却怕黑,蔡老爹去打更时,她也吵着跟着去,不愿一个人待家。
“我与老爹就如现在你与我一般,打更路上得空,他就会跟我讲故事。”她又想起老爹来了,老爹不会写字,却很会讲故事。
“前几日你不是找到了他的养马手记吗?我就感觉老爹跟我说的都是真事,不是皇城里道听途说的假故事……”
她说着说着就睡去了,遥华将她眼上的帕子拿下,她也未有反应。
“既然是他亲自将妹妹与外甥盖了棺,为何又要那样问我呢?”遥华立于院中,望着簌簌绿叶,“难道棺材里没有皇子吗?”
他无父无母,自幼得师父养育教导,居于山间,与山水为伴,若不是师父命令,他也不会下山,前往皇城。
正在他想着事情时,江家败家子又跨着大步,在四五个小厮的簇拥下赶来了琼花巷。
“你是想拿回书桌?”遥华问。
“你若喜欢我就赠予你。”他反正不差钱,只是他不要的东西宁愿毁掉,也不想出现在别人那里。
当然,若是这个别人是酷肖他姑母的遥华的话,他也愿意。
遥华与他只有书桌一事,若他意不在书桌……遥华也无意请他进去坐,“找我何事?”
“交友!”江方耀笑得流里流气,看着不怀好意。
蔡栗被外面的声音吵到了,偷偷下床,趴在门后,小心地探头去看,就看着败家子想揽遥华的肩,幸好遥华动作快,才没让他有这个机会。
“可怜的遥华居然被败家子看上了,”她狠狠咬牙,恨不得一口咬死江方耀,“昨晚就应该把他打得下不来床。”
说起这个,她又埋怨起江国舅下手不够狠。
也不知道遥华与败家子说了什么,他就带着人回去了。
“遥华!”等败家子走远,她才跑出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那个桌子送给我们了。”
蔡栗一听顿觉大事不妙,讨人欢心的第一步就是投其所好。
这败家的浪荡子惯会做这种事儿,她与遥华打着商量:“不如,还是还给他吧。”
“你在怕什么?”
“这种权贵……一朝惹怒,我们就没命了!还是早早远离为好。”她认真对遥华道,眸里满是担忧。
遥华未答却转身往屋里走,她小跑着跟着,继续游说:“我就要发月钱了,到时候我们再买一个书桌,好不好呀?”
只是她的钱不多,只能买普通的木桌子,万不可能买得起这般的红木。
“虽然是普通的木桌子,可写字看书什么的也足够了,”见遥华无反应,她又道,“都有人用那个桌子考上状元了呢!”
其实认真说起来,也不是很差。只是比起江败家子的,的确差距甚远。
“好。”
她没听清,还想说什么,却愣住了,高兴跳着:“你方才是不是说好?”
遥华点头,这样的蔡栗比昨日痛哭的蔡栗可富有生气太多了,也好看太多了。
蔡栗怕他过会儿反悔,立马跑出门:“我去叫人搬回败家子家去。”
方氏夫子昨日就知江方耀率人面色凶悍地上了蔡栗的家,本想着来看看,可怕撞见江方耀,晚上蔡家又没人。
是以就这么耽搁了。
方大爷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拣回来,平白让你受了委屈。”
江方耀是个什么人?败家的浪荡子呀!皇城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便是小儿看见,都立马撒腿跑了。
“他可做过什么恶事?”
说起恶事,那是三日都说不完。
“他有次在城门口抓了个人,打得那是鲜血淋漓,都没有进的气儿了!”
“他还轻薄过锦绣居的绣娘,半月后那个绣娘就投河自尽了。”
“他还剪了周国舅女儿的头发,害得人家整一年没出门,成了皇城大家的笑柄!”
……
说了这么多,嘴巴也说干了,蔡栗见状就给放假父子倒了水,两父子吨吨喝了两碗。
“我先跟我爹把这桌子送回去,多留一日就多一日危险,万一哪天他心情不好,又得过来找麻烦。”
琼花巷是绝不可能来大人物的,家家户户见到江方耀,都紧闭起大门,老实待在家里。
是以,他来一次,琼花巷的百姓们被吓一次,他还是不来为好。
“市井百姓与他们这些权贵本就不是一路人,”方大爷叹道,“远离好,远离好啊。”
蔡栗郑重点点头,面上是说不出来的认真,只听她道:“对的对的,我老爹以前也都是这么说。”
这些可是前人实践出来的真知呢!
“你听到了吗?遥华,”她的眼睛明亮,只映着他一人,“你可要牢记,不要与败家子靠太近了!”
毕竟遥华才刚来皇城不久,哪里搞得过老油条败家子。
遥华看着她笑:“我知晓。”
“他以后要是缠着你,你摆脱不得,那便只能去找江国舅了。”
虽然败家子也不是非常听江国舅的话,但是能挨一顿揍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刚送回去的时候蔡栗还担惊受怕了好久,后连着几日都未有意外,她才安心地又和遥华同往常一样了。
只是打更时她会故意避开江国舅府。
领了月钱,她就一直趴在床上认真数着。
“一,二,三……”
就这么点钱,却被她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其实遥华并不缺钱,买书桌他可以自己花钱,可是蔡栗不许,这东西本就该她出钱。
她愿意为遥华花钱,她不想总是遥华为她花钱。
所以,她将她的钱尽数带着,准备去挑个满意的状元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