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个皇帝陪我打更》阿禅大人

13、心疼

　　昨日蔡栗的纸鸢被夺的消息传遍了琼花巷，蔡栗躲在屋里都不敢出去见人。

　　“他们肯定在笑我，”她耸耸鼻子，继续练字，一个字都未写完，又道，“肯定说我连小姑娘都打不过……”

　　她没脸出去见人了！

　　“他们哪有说你的不是，他们都帮着你骂那个女子才是。”遥华坐在一旁擦拭他的剑。

　　她闻言，眼神一亮：“真的吗？”

　　“真的，”遥华笑，又不动声色地道，“可能会有好消息，你不如出去看看。”

　　“我才不去，能有什么好消息呀，又不能报仇……”她喃喃自语，“还不如在家习字，早日学成。”

　　“你有这般觉悟倒是不错。”遥华笑她。

　　“哎，”她叹道，“可是想想还是好气！”

　　更气的是，她也只能生生闷气了，旁的都干不了。

　　最后她决定去看看她的菜，临出门前她望着遥华：“你确定不跟我一起去看看？”

　　遥华点头。

　　“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去看了，”她提着篮子，又将剪子放在里面，“要是有可以吃了的，我就拔回来，晚上可以吃青菜面，加点小酥肉，再加个荷包蛋！”

　　说起荷包蛋，她还准备养两只小鸡小鸭，到时候就不用买蛋了。

　　“那我真的出门了！”

　　“去吧，早点回来。”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菜地里居然有好几个人。

　　“栗小子，拔菜啊？”牙都快掉完的张大爷突然转过来看她。

　　她低头看看小青菜，确实可以吃了！

　　“是啊，您看长得真不错！”她那剪子剪了一茬，“您要不要带点回去？”

　　反正她跟遥华两个人也吃不了太多。

　　张大爷摆摆手，并塞给了她三根萝卜。

　　张大爷虽上了年纪没了牙，却腿脚利索，塞给她之后马上就走远了。

　　另一边浇水的郝娘子，也歪过头看她，看她还不够，又扔下水瓢，提着裙子跑到她身边来。

　　“栗小子，你可知道昨天欺负你的那个是谁？”

　　蔡栗要是知道就好了，她就去打个小人，让她倒霉一阵子。

　　郝娘子捂着嘴，凑近她耳，低声道：“是南阳王的小女儿邵灵珠。”

　　“南阳王……”

　　“你忘了，他的母亲就是武成帝的嫡亲长姐，丹阳长公主！”郝娘子见她一直未想起来，直接说了。

　　蔡栗这才想起来：“竟是个皇亲，难怪这么凶。”

　　“谁说不是呢！“郝娘子又低声道，“但是昨夜她的头发不知被谁给剪了，脸上也被人画了个王八。”

　　说罢，她就笑了起来。

　　“头发被剪了？”

　　“是啊，据说就剩这么一点点了，”郝娘子拿手比划着，笑个不停，“可真是恶有恶报。”

　　“天呐！”蔡栗捂住了嘴，“那是有人入了府中吗？”

　　这得多高的武艺才能避开王府里的守卫呀！

　　“也是好事，至少大半年她不会出来了。”郝娘子亦受过权贵的气，是以她开心着呢。

　　“郝娘子，你确定吗？”

　　“自是当然，”郝娘子道，“我家那口子的二姐就在尚书府厨房里做工，亲耳听见尚书小姐说的。”

　　“万不会错。”郝娘子又道。

　　蔡栗这才笑起，露出洁白的贝齿，道了谢后，充满干劲地拔起菜，给了郝娘子满满一捆。

　　一回家，她就扯开嗓子喊遥华，见着人了就迫不及待地说了刚才听见的事情。

　　“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她晃着两条腿，很是喜悦，“刚欺负了我就遭报应了。”

　　遥华见她这般模样，遂点头道：“许是路见不平者。”

　　“肯定是了，昨日围观的人那么多，可没有人愿意替我出头，我原以为他们是怕惹火上身，没曾想里头还真有个看不过眼的侠士！”

　　遥华闻言后失了笑意：“没有人帮你？”

　　她抬眸：“对呀。”

　　“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人抢了你的纸鸢，还毁了你的纸鸢，还踹了你？”

　　蔡栗知道遥华有点生气了，她拍拍他的手，道：“也不能怪他们，毕竟那是皇亲，谁会愿意为一个陌生人贸然得罪皇亲呢？”

　　遥华知道这个道理，可一想起昨日那么多人却无人帮她，他便不舒坦。

　　他冷笑一声：“那昨日她若是打死你了，也不会有人出手？”

　　蔡栗颔首道：“……若是我，我也不敢呀，我也只会在背后同你说那人不对罢了。”

　　所以，帮或不帮，她都能谅解。

　　“小老百姓的命就是这般轻贱……”她垂下头叹，“一直都是……”

　　哪里真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天子是天子，庶民是庶民，哪能真的一样！

　　“罢了，你快看我的小青菜，”她从篮子里取出，“这萝卜是张大爷给我的。”

　　她怕遥华不知道张大爷是谁，便指着南边解释道：“他就住那儿，是琼花巷最小气的。”

　　“可他却给了我萝卜，这可是头一遭！”她在这儿活了十四年，可是第一次收到张大爷的东西。

　　真好。

　　遥华似还在为之前生气，她便提着篮子进了厨房，不敢说话。

　　“那个……”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遥华，柴火不够了，你能不能去劈点柴？”

　　“柴刀就在大门后。”她指着大门道。

　　她蹲在院落看着遥华劈柴，看着看着也不知想什么去了，噗呲一声笑出来，乐不可支。

　　“怎么？”

　　“你这般样貌，便是劈柴也顶顶好看。”不过是简单的动作，却被他做的行云流水，贵不可言。

　　蔡栗又想起邵灵珠，微叹：“她才十二，我是不是不该跟她计较？”

　　“才十二就知道抢人东西，毁人东西，怎么不应该计较？”遥华反问。

　　如何能不计较，这就应该大大的计较。

　　“你说的也有理，”她又叹，“只是可惜不能与你放纸鸢了。”

　　遥华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劈好了许多柴火。

　　蔡栗正一个个俯身捡起，将它们整齐地摆在墙角下。

　　二人简单吃过面条后，便又打更去了。

　　临出门时飘起了雨丝，轻柔温婉，她穿好蓑衣戴好蓑帽，又将蔡老爹的蓑衣蓑帽给了遥华。

　　“要是你介意的话可以不穿，只是下雨你不穿的话，只能待在家等我了。”蔡栗道。

　　遥华怎么会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般天气在外头待上一夜，自然是穿戴上了。

　　“穿暖没有，莫着凉了。”

　　听见遥华的关心之言，蔡栗只觉心中熨帖，暖暖的，最是欢喜。

　　以往只有老爹会这样。

　　嘘寒问暖，待她好。

　　细细雨幕里的琉璃塔最是可人，又神秘，就像是蒙着一层细纱。

　　“陛下近日又咯血了，若不是强忍着，早就罢朝了，太医说恐大限将至，我与父亲商量是否要让陛下见你一面。”

　　“……可这种时候，宫中耳目众多，又怕你被他人发现。”

　　“……是以犹豫不决……”

　　遥华回想昨夜去找江方耀探听女子之事时，他的所言，如何能这般确定他便是江皇后亲子？

　　只凭他的容貌吗？

　　万一弄错，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遥华，你在想什么？”她举着一袋小酥肉递给遥华，对方却一直不接，只发愣。

　　遥华反应过来，便拿在手上吃了起来，又香又脆，比他吃过的所有肉食都好吃。

　　她一口一个小酥肉，突然想起昨晚上吃的糯米卷，深夜怎么还会有饭馆开门做生意呢？

　　“只要有钱，晚上也会开。”遥华未多说。

　　蔡栗不赞同：“那得多花多少冤枉钱？我都同你说了不能随意花钱！”

　　但其实糯米卷他没花钱，不过是他从江方耀那儿顺来的。

　　“你喜欢那便不是冤枉钱，”遥华与她并肩而走，问道，“那你喜欢吗？”

　　她自然是喜欢吃的啦！

　　见她点头，遥华就笑了：“那便不是冤枉钱。”

　　她真是要被感动哭了，怎会有遥华这般好的人。

　　她真是幸运极了，能遇上遥华这般好的人！

　　谢谢上天眷顾，让她遇见老爹，也让她遇见遥华。

　　“怎么一直盯着月亮？”遥华疑惑。

　　她笑笑：“我在跟神仙说话呢！”

　　“月上哪有仙子？”遥华道。

　　她反驳：“月上怎么没有仙子了，嫦娥不就是吗？”

　　“你还信这个？”遥华儿时起便不信有神。

　　她无意识踢着小石子，不欲与他争辩：”反正我是信的。”

　　定然是神灵保佑，不然怎么能在老爹走后不久就遇上了遥华？

　　“可能老爹跟神仙约好了，以后定会福多寿多！”她高兴地打了个圈，又道，“不然怎么那人前脚欺负了我，后脚就遭报应了呢？”

　　遥华微微含笑，附和道：“对对，确是有神庇佑。”

　　不过你心里的这个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遥华是也。

　　他一想起昨夜进南阳王府，就是他第一次进女子闺房，邵灵珠睡得正香正熟。

　　他看着就气，欺侮了人却睡得香熟，完全没有愧疚之心，而被欺侮的人却要忍着难受，坚持打更去。

　　如此，他便心疼起蔡栗来。

　　有人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欺压百姓；有人知晓世间无奈，却仍努力过活。

　　“那帮贵女最爱面子，杀人自要诛心，如何做不用我教你吧，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