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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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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了邵明珠的头发,是江方耀的主意,不会伤她性命,却会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皇城贵女间的谈笑之资,因此邵明珠断不可能再出来生事。
“遥华!”
未见蔡栗之人,先听到了她兴奋又喜悦的喊声。
“遥华!遥华!”
再看去,就瞧见蔡栗喜笑颜开地大步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坛子,略带泥土。
“你看!”
她总是这样,一有什么好物就如献宝一般放在他面前。
“这是何物?”遥华自然明白那是酒,可他装着不知。
蔡栗一副你没见过吧的模样,喜滋滋打开了上头的盖子,放在遥华面前,抬眸笑问:“可闻到了?”
“是酒。”不烈,带着清香,很是好闻。
蔡栗大大闻了两口,似乎有些醉意:“是桂花酒!”
是她与老爹在前年冬日一起埋在桂花树下的桂花酒,本想着等今年春日与老爹同享,可老爹……
“我现下打算与你喝了,以保佑今岁顺顺当当,吉祥如意。”她说着话时,梨涡若隐若现,最是可爱。
遥华手指微痒,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指已戳上了蔡栗的小梨涡。
她星眸微动,充满不解:“你也想要我的梨涡吗?”
遥华收回手来,背过去后,道:“我不用。”
蔡栗煞有其事,认真点了头,又肯定起他的样貌来:“确实,你已这般好看,自然不需要这小坑。”
“你才十四,可以喝酒?”遥华看着她将小酒坛子藏在厨房,问了。
蔡栗回过身:“国岁节就要来了呀,家家户户都要喝些小酒的。”
她似乎忘了这人以往都生活在山里,兴许根本不知何为国岁节。
“国岁节就是开国皇帝的生辰日。”
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呢!
“据说当时国力微弱,敌军来袭时,正天寒地冻,士兵无厚衣遮体,也无足够粮草。众人在行军途中遇一桂花林,先祖皇帝率着他们在桂花林里埋了许多桂花酒,祈愿有朝一日可以来喝,最后真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赢了虎视眈眈的敌军!”
“这也是你听来的?”
“我小时从老爹嘴里听来的,”她想起什么,兴冲冲道,“老爹还说那片桂花林就在崇州,在他老家附近。“
“望有一日,我可亲眼去瞧一瞧那片桂花林,没准还能挖到先祖陛下亲手埋的桂花酒呢!”若真能挖到,她定然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还未天黑,你便做梦了?”遥华惬意地与她同走。
她前些日真的养起了小鸡,日日找虫撒米,就希望它们可快快长大,就能下蛋给他们吃了。
她停在篱笆圈外,看着里面走走停停,时不时啄米的小鸡,对着遥华回道:“我做梦本就在白日,夜里我又不睡!”
她一个打更的怎么会夜里睡觉呢!
她望着遥华哈哈大笑,头一回感到遥华不聪明了。
“是我忘了这一茬。”遥华亦笑。
“你随我来。”遥华见她盯着圈内抢食的小鸡,忽然上前道。
蔡栗心中好奇,便收回目光,同遥华去了里屋。
遥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纸鸢,也是雄鹰样式的,比起此前她得来又被毁去的那个可好看太多了。
蔡栗久久合不上嘴,盯着大纸鸢出神,直到遥华将纸鸢塞进她手中,她才回神,她又有新的、更好的纸鸢啦!
“这……这是哪儿得来的?”画的这般好,作画的人定不是普通人。
她此前的纸鸢是皇城的东煦书院的院长所画,免费赠送于皇城百姓,喜迎暖春。
她现在手中的这个竟比院长画的还好!
“告诉我嘛!”她催道。
遥华笑:“我许久未画过,有些生疏。”
她愣住了:“这……你画的?”
天呐,遥华除了会写字使剑外,居然还会作画……且是这般好的画。
“你……教导你的师父也好厉害呀。”蔡栗不禁佩服起遥华的师父来。
徒弟都这么厉害了,师父更为厉害!
“今日尚早,还可再去放一次。”遥华见她痴愣,轻笑着说道。
可蔡栗却拒绝了:“这纸鸢太好了,我舍不得用。”
她垂头打量着纸鸢,只觉得遥华的每一笔都在让这假雄鹰变成真的。
这么好的纸鸢,她一定要好好保存,断不会弄丢的。
遥华以为她还在怕那日,坚定地安慰着她:“无事,那女子不会再来抢你的纸鸢了。”
他虽吃素,可不是一般好惹的,邵明珠若是再敢来,他便让她尝尝苦果,比剪发更苦的苦果。
“不必啦,”她摸摸脑袋,“我的兴趣来得快也走得快。”
她真的舍不得这么好的纸鸢……万一被弄坏了怎么办?
她悄悄看了眼遥华,画这幅画肯定花费了许多精力……
遥华垂眸只能见她头顶的小揪揪,看不清她神色,可他知道她心中不是不想放。
他轻咳一声,从她手中抽出纸鸢,见她疑惑,他笑:“春日正好,我倒想放纸鸢了。”
“那我陪你去!”她三步作两步跟在遥华身后,小声又道,“可今日的风有些小了,不好放。”
未等遥华答,她倒自言自语又说了:“若放不起来,那我们就采青去吧!”
“采青?”
“采来掺面粉里做成吃食,可以做甜的,也可以做咸的!”
她做的虽不好看,但味道还行。
“我吃两个就饱了,老爹可以吃六个!若是甜的,他能一口气吃八个!”她兴趣盎然地跟遥华说着以往与老爹如何过国岁节来。
“吃完之后是要喝些小酒的,但是我年纪小,老爹最多就只让我抿一小口……”她说着便笑起来,拿手比划起来,“可老爹一个人就能喝下一坛。”
“你与蔡老爹关系真好。”遥华由衷赞道,每次从她嘴里提起蔡老爹都高兴地不行。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最为天真:“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还在,若我都不记得他,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他了。”
她怎么舍得忘记她的老爹呢?那是辛苦养育她又陪伴了她十四年的老爹!
不知不觉,二人就走到了郊外,今日出门游玩的人,远远不如那日多。
可今日却比那日更好。
蔡栗解开纸鸢的细绳,慢慢放长,后拿在手中,等待风吹。
许是风听见她心底的呼喊,真的来了,比方才大了一些些,她立马跑起来,小心翼翼地松开纸鸢,等着风儿让它扶摇直上。
如此试了好些次,她早就气喘吁吁,才真的放起来了。
她抬眸看着逼真的雄鹰,脸上的笑收也收不住,又喊着遥华:“你看!你看!它真的飞起来好高!”
真好,她会放纸鸢了!
天上有老爹,也祈愿老爹能看到她的纸鸢,是遥华为她做的纸鸢!
遥华看她如此喜悦,忽想起洛州的民俗。
她听了果真瞪大眼:“可是真的?将想说的话写在纸鸢上,就能被故去的人看到?”
她似不可信,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吗?”
遥华不是会蒙骗她的人,她赶紧往回收纸鸢,催着遥华回家去。
“何事这么急?”
“我要去习字!”她还有好多字不会写呢,不习字怎么给老爹写纸鸢看呀。
想起什么,她又停了动作,轻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竟然忘了件大事!
“遥华!可我老爹不认字,他就是看到了也看不懂。”她脸揪起来,真成了苦瓜脸,仿佛遇上大难题了。
遥华点了点她的额:“这般咋咋呼呼。”
她摸摸遥华点过的地方,只觉得那处在发热,慢慢地,她整张脸都热起来了。
“你怎的脸这么红?”遥华轻问。
她羞得抬不起头,站在他身后,推着他的背:“走啦走啦……”
她放过纸鸢已心满意足了,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纸鸢,心里的甜味久久不散,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蜂蜜。
夜幕即将来临,两人又要出门了。
“今日没采青,我明日再去,到时候便做给你吃。”她打完一更,就寻了一处凉亭,与遥华坐在上面等着时间。
遥华看着远处的江国舅府,不发一语,可眸间有她难认的情绪。
她随着目光看去,突然变得凶狠起来,难不成是败家子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对遥华做了什么?
可恶!
“你知道吗?”她小声嘀咕道,“有人说邵灵珠的头发就是江败家子剪的!”
遥华失笑,也不知谣言何起,那头发明明是他亲自去剪的,江方耀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法子。
“你忘了吗?他有前科!”她突然自己声音大,又放轻下来,“周国舅之女……便是他剪的发。”
“那他为何要剪周国舅女儿的发?”遥华问。
这缘由,蔡栗就不清楚了,只隐隐听说过:“好像是周国舅女儿惹清河公主生气了。”
“所以,江方耀是为公主出气?”
“你不说他名字我都要忘了他大名……”她点头,“皇城只这对败家子是多年好友,我曾还暗暗撮合他们呢!”
“撮合……什么?”遥华听不明白。
“败家子对败家女,多年好友,从未吵架。你被欺负,我来出气,多好呀!”
可是江败家子万不该欺负遥华去,她现在已经不想撮合他们了。
“你如何撮合?”这般小手小脚的怎么撮合去。
蔡栗难为情地掩着面:“我只是觉得他们很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