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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回 曲尽人陌 那时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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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姚协被蒙名蒙楚兄弟及门下众门客拉住,眼睁睁望着小若追王聪闯进青蜂谷,惊动了里面蜃眠的毒蜂。姚协一心担忧着王聪和小若,就要进谷去寻他们。蒙名拦住他道:“王爷,现在我们不能进山谷了,这时山谷里的毒蜂正在动乱,倘若这时侯进去只怕是更加惊动山谷里的毒蜂,我们先等一晌天黑过后,待山谷里动荡的毒蜂平静了,那时才能容易进得去。”姚协心头焦灼,极是不安,道:“倘若小若王聪他们在谷中遭受毒蜂围困了出不来怎么是好?”蒙名道:“王爷这时着急也没用,倘若王聪他们遭毒蜂围困出不来,我们进去也是帮不了他们,反而还会被陷了进去。”姚协左右无计,苦恼不已,此时想着王聪和小若两人陷青蜂谷中受毒蜂囫囵,怎么能使他心安。蒙名也知道姚协十分重器王聪,那更是担忧他的安危。蒙名道:“王爷也不必过多担忧,王聪那是有气识的人,倘若真遇到什么危险,他会随机应变,逢凶化吉的。”姚协仍旧无法定心,忧忡道:“那好吧,就等到天黑。但天黑过后,务必进山谷去寻找他们,谁也不能阻拦我了。”姚协这话就是下了命令,所有人都不敢再说。
天黑过后,山谷外边众人燃起火把,由蒙名蒙楚兄弟带路,就走进青蜂谷去寻找小若和王聪。但这青蜂谷谷深林密,山坳绕迂,路下荆棘丛丛,甚是艰难前进。夜里漆黑,更加不好走路,众人才进入谷外口三个山坳,仍然是还没有见到王聪和小若。蒙名道:“王爷,你看这山谷纵深,夜里很难是行进。我们进来都快半个时辰了,才走进来这么一点地方。这山谷里到处山坳,荆棘又多,也不知道王聪他们进去哪个山坳,夜晚实在不好搜寻。到了现在,王聪和小若也应该找一个地方躲□□蜂起来了,他们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夜里无法分辨道路,他们暂时走不出来。不如等明天天亮了,能看清方向,我们再进谷,才能好寻找他们。”姚协也不想这青蜂谷环境竟这般复杂,只好道:“好吧,但愿他们能呈凶化吉。”然后都返来路走出山谷,回营地去了。
第二天,蒙名蒙楚兄弟又带一队人来找他们,就和王聪小若相遇在半路。蒙名总算松了一口气,道:“见到你们走出青蜂谷,我们一个晚上担惊的心总算搁下来了。这一个晚上下来,都把我们担忧得无法安眠,这不,一大早平王就遣我们过来寻你们。”而后见王聪和小若共骑着小若的青马,不见了王聪的老白马,又道:“王聪,你的老白马呢?”王聪想老白马在青蜂谷受毒蜂毒害的情景,黯然伤心起来,楚漠道:“在青蜂谷受毒蜂蜇害了。”蒙名听了也是心情一揪,和他同般感受,叹道:“可惜了老白马!”又看他道:“你也别难过,你们能够走出毒蜂谷出来就好。你们出来了我们也放心了,平王还焦忧着在营地等你们呢,我们快去见平王吧,这一个晚上平王担心你们可是不少。”
王聪和小若心里特别感激,这一个夜里难得有这么多人惦念着他们的安危。回到营地,姚协见到他们平安回来,只过来执着王聪的手,反复自责起自己的过失道:“青蜂谷的危险我们应该早先和你说明,也就不会至于你糊里糊涂闯进危险绝地了。”然后又说小若:“你呀,你也真傻,一个姑娘闯进青蜂谷就不知道害怕危险吗?”姚伯当一句话也不说,或许他这次犯的错真的有过严重了,虽然姚协这时已经没有责骂他,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狭隘心甚是利害。但谁都不知道,小若回头去看王聪时,也只有王聪明白,情使心然,往到犊生无畏,那也是生欢都不值。众人做好早饭,就将吃饭之时,平王府幕客匆匆出城来郊林找他们,急说宫里大理王来了圣旨。姚协听宫里来了圣旨,那是朝中发生了大事,于是顾早饭也不吃,只带众人赶忙回城。
回到府中,姚协见了大理王姚伯邑,姚协说:“大哥,父王遣你下来传达旨意,到底是皇宫里头出什么事了?”姚伯邑道:“夜郎州乌江蒙山猎农造了反,反民已经占领了鄯善、蒙州、落城,前段时间打到了紫晨,紫晨都护尉也率部降贼了。大胤国失陷了中北两郡,情势危急,所以我这次来楚州,就是来任命你点将出兵,御征反民。”姚协这次比开始听到姚伯邑亲自出宫传旨的时候更是吃惊:“猎农造反!这又是怎么回事?”姚伯邑摇头叹气,细细直将花旯、绿茱、圣乐皇帝三个人的事说了一遍,圣乐皇帝好在侍卫护驾用功,杀死狮子,才救出圣乐皇帝出来,但圣乐皇帝受伤严重,只怕后半生残废了。又说司礼司、司徒司谮夜郎州管辖的乌江蒙山地方猎农心胸险恶,然后举兵去诛剿。那时乌江蒙山猎农遭受官府诛剿,迫于无奈,纷纷揭竿起来反抗,司礼司和司徒司镇压不住,以致丢失掉北边两郡城池。姚伯邑道:“反民阵势扩大,但纵观所有皇子王孙,也只有你和六弟能有领兵的才能,所以我就劝谏父王任命你们为伐贼大将军,领兵出征,镇压反民作乱。”然后又说:“这次点帅任命,姜德胤也极力荐举三弟领兵,但三弟的确不是领兵的将才,可姜德胤这个人诚府颇深,以后你和六弟要多防范于他。”
姚协领揭圣旨,任命伐贼大军,十天后就点将出征。蒙楚、盛安、可得莱为前路先锋,徐天赛、常括为左路先锋,姚伯当、盛义先为右路先锋,王聪、姚协和蒙名为后路督军,两万人队浩浩荡荡就拔出楚州。却说前方战事吃紧,反民沦陷了紫晨,和蒙州、鄯善形成犄角之势,死死合围着红阳。倘若反民一旦攻破了红阳,就会兵入凤梁、梁州,打开胤中大门,直进洱海,不期便打到胤州太和城了。姚协这次任命出兵,正是支援红阳。大军行进三天,斜穿北盘山,这时进入无人渡。但看山高壑深,流河湍急,源底渊崖百丈,只有一根独木树桥连过,真确不是行人过路的地方。大军伏行半天,两万人队才全部渡过无人渡。
渡过无人渡,大军又行进一程,突然前营盛安和可得莱派人来报,说前方撞见一伙溃兵。姚协和王聪、蒙名等人听说撞见溃兵,于是下令大军停止行进,率众人到前营去探看究竟。却说这伙溃兵,是从前方宁营塞道大谷关溃败下来的,盛安和可得莱初遇他们,见溃兵溃逃慌惶,丢盔弃甲,拼命才将溃兵拦住。可得莱道:“都站住,谁若再逃,便即临阵格杀!”可得莱叫前营士兵拔张兵器,对准溃兵,溃兵才停住逃跑的脚步。这时姚协众人也来到,看见溃兵败下来的这副模样,有的盔丢脸灰,有的甲不裹体,有的手里兵器也丢了。姚协不由怒骂道:“你们是哪一部的,为何不抵御贼兵,却逃跑做什么?”溃兵道:“我们是驻守大谷关的守兵,贼兵打进了大谷关,我们抵挡不住,才溃败下来。”姚伯当大怒道:“什么混账话,区区几伙贼兵,就把你们吓成这般样子。你们难道不知道军法吗?临阵脱逃,那可是要杀头的,依我看留你们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军法处置,干脆全部都杀了得了!”溃兵见姚伯当凌厉发怒,也知道做逃兵的后果,俱吓得跪伏在地,讫首道:“将军饶命,并非我们不抵御贼兵,确实是贼兵太可怕了。不知道贼兵从哪里学来的诡术,阵里行兵毒蜂,可怖得很。你看我们许多兄弟都受那毒蜂蜇死的死伤的伤,佐关将军也不幸遇难了。”王聪听到溃兵说贼军阵里有能人行兵毒蜂,想起那日在青蜂谷听青蜂婆婆说桑穆黎佣蜂行兵攻进阿那头人家里的事,说道:“佣蜂行兵,真确是十分可怕,也不怪他们束手无策。”姚协和蒙名听王聪说也可怕这般毒蜂布阵,正不知是什么布阵,姚伯当却不屑笑道:“当真好笑,刀枪剑雨里都闯荡了过来,还害这些小小的毒蜂,简直是笑话!”然后向那伙溃兵道:“明天领我去会一会那伙贼人,瞧瞧他们到底有何能耐!”说罢领本部回去了。王聪看姚伯当一身倨傲自负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姚协收整溃兵编入姚伯当、盛义先右先锋营部。溃兵说乱贼宄将军部攻破了大谷关,那距他们大军不到二十里了。姚协下令全军就地安寨扎营,养精蓄锐,待明天收复大谷关,支援红阳。晚上,幽幽夜色,小若见王聪一个人闷闷坐在山冈上,王聪也不去营中和姚协蒙名他们商议军情。小若来到王聪身旁,坐在他身边,道:“你在想什么?”王聪说:“你还记得那晚在青蜂谷青蜂婆婆说桑穆黎佣蜂行兵攻进阿那头人家里的事吗?”小若愣愣看他,不知道他此番说这件事何故,道:“记得啊,怎么了?”王聪道:“今日你也看到,前方溃败下来的溃兵,却说宄将军贼部有能人布阵行兵毒蜂……”小若不待他说完,惊诧道:“你是说……蜂母?”王聪道:“正是。”小若看他道:“你说,在宄将军部佣蜂行兵布阵的人会不会是桑穆黎?”王聪道:“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的是,宄将军贼部中出现了蜂母。”小若也点头道:“是啊,能够行令百蜂行兵的,也只有蜂母了。”王聪又道:“青蜂婆婆说,世间有人有能事者如青蜂公公,也有人有祸心者如桑穆黎,先不管在宄将军贼部布阵佣蜂行兵的人是不是桑穆黎,但佣蜂行兵,终究是天底下最为残酷的行径。那晚青蜂婆婆说桑穆黎蜂兵攻进阿那头人家,那般场景,虽然我们没有亲身见到,但却听得毛骨悚然。”小若也道:“是的,倘若百万蜂兵出现在两军对阵当中,那情势真是不敢想象。”王聪道:“我也正担忧如此,姚伯当倨傲自负,听不得劝阻,我怕明天他会平白断送了一干将士无辜的性命。”说罢十分忧愁和苦恼。
第二天天茫茫亮,姚伯当就领本部八百人马,着溃兵前面带路,杀进大谷关。溃兵带姚伯当到大谷关关口外,直指营口上的城关,道:“将军,就是前面这个关口,我们可不敢过去了。”姚伯当瞧溃兵教宄将军部贼兵慑破了胆,鄙不一屑,教部众左右列开阵势,便一个人上前去叫关。姚伯当双锤提手,跨马走到关口下,叫道:“关上贼人,快快出来受降!”城关上守军听到关下有人叫关,三人楞楞站出城头来,其中二人模样,滑头鼠目,却生得似黑溜溜的浓眼乌贼,上身赤着光溜溜的黑体。这二人是宄将军部阿咀劦、阿咀木二兄弟,西爨僰人,乌江盗□□,在没有造反之前,横行乌江上做拦江打劫的营生。后来花旯事件后,官府无理打压,激变夜郎州乌江蒙山猎农造反,本来二兄弟所作的营生也并非是正当行业,于是随宄将军反变,由于攻拔用功,做到了反军头目。阿咀劦、阿咀木站在关上,这时见姚伯当过来叫阵,笑道:“还有不怕死的过来寻死,红阳早被我们攻破了,你们也赶快逃命去吧!”姚伯当怒道:“恶贼休狂,那是你们还没有遇见你们姚爷,今日遇到你们姚爷,就没那么好运气了。”阿咀劦道:“宁营三千守军,都抵挡不住我们,你一楞小子,才带这点人马,又何故来寻死?不如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免得你小小年纪错付韶华。如今官府腐败,行之无道,不得人心,我看你楞小子也还算一个不错人才,何不过来投入我们宄将军麾下,共同图谋大业,享受荣华。”姚伯当本来是过来讨伐他们的,却教他们阵前策变,如此讽刺,不由气道:“尔等污合之辈,大逆天威,僭乱我大胤河山,如今天兵临城,还竟敢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尔等若不迷途知返,速速归降,且轻饶不了你们一条性命。”阿咀劦道:“既然你一心过来寻死,那便作全了你,届时阵前厮杀,失手要了你娃娃小命,也只是你不识好歹,自寻死路了。”说罢对身边阿咀木二人道:“看我下去擒他过来。”
阿咀劦说着就下关来搦战姚伯当,姚伯当瞧阿咀劦下关来,呼抡起双锤就奔阿咀劦过去。阿咀劦和姚伯当对阵中,见姚伯当年纪虽轻,来势却汹汹。阿咀劦不慌不忙,手里一张蚕丝鱼网张开,甩起半空就朝姚伯当当头全身罩落过来。姚伯当活了半生,也是头遭撞见这种利用鱼网做的兵器,应变不及,只得收起攻势,举起双锤撑开,架住蚕丝鱼网落下来将自己的身子收裹。阿咀劦手中蚕丝鱼网一罩一收,马下奔势刹那就从姚伯当身旁擦身而过。姚伯当双锤撑在头顶,才撑开了阿咀劦铺罩来的蚕丝鱼网收拢。姚伯当双锤一分,仰身向后收倒,阿咀劦铺罩下来的蚕丝鱼网才裹空收过。阿咀劦一马蹿了出去,这时将蚕丝鱼网一拧,注力揉成一条柔软网鞭,掉转马头回身就往姚伯当身上一抽。姚伯当倾仰之间,瞧见阿咀劦网鞭梢尖光影扫至,姚伯当坐直起身,腾身上跃,阿咀劦网鞭才呼啸擦身后马背打过。阿咀劦迅速收回网鞭,甩过来又朝姚伯当身首劈落。姚伯当慌忙急掉马头,左锤一举,蓦听“啪”的一响,网鞭打在铁锤上,阿咀劦手心凌厉一震,姚伯当身子也晃了半晃。阿咀劦心下吃惊道:“这娃儿内力相当厉害,我却是轻意了他。”半分拖大不得。阿咀劦这路鱼网为器,或撑开,朝姚伯当裹罩铺落,成天罗地网之势,或揉拧,披头盖脸往姚伯当身上挥扫,成长鞭霹雳之势,时成张网收拢,时成软鞭劈斫,两人战了一晌,姚伯当越战越勇。阿咀木二人站在关上,见阿咀劦渐渐不支,阿咀木也奔下关来。
阿咀劦道:“哥,这扎头着实厉害,我一个人怕是应付不了他。”阿咀木手里拿的兵器是一把三分鱼叉,阿咀劦是一张鱼网,以时二兄弟在乌江拦江打劫,正是这一张鱼网这一把鱼叉。二兄弟横在江上拦江,竹排阻于江头,见过往过江人,阿咀劦天罗地网收罩,阿咀木便操起鱼叉将人戮杀,然后搜猎过往行旅的行身财物。阿咀木手里操着鱼叉,赤足奔下关来,就夹在姚伯当的身后攻击。姚伯当双锤开引,一边撕开阿咀劦的天罗地网,一边防守阿咀木的身后攻袭。突然阿咀木一叉刺向姚伯当身后,姚伯当回防不及,只得翻下马背下来,落在地上。阿咀劦见姚伯当落在地上,蚕丝鱼网“天罗地网”招他铺天盖地铺罩,姚伯当着地一滚,翻了出去,阿咀劦这路“天罗地网”才罩空铺在地上。姚伯当又回身一翻,双锤打落在阿咀劦铺罩下来的鱼网上,拖地一扯,阿咀劦在马背上收制不住,教姚伯当硬生生扯落下马背下来。姚伯当见阿咀劦摔落下马,跳起抡开双锤就蹦去朝阿咀劦身首砸落。阿咀劦受姚伯当扯落下马,尚未反应回来,回头就见姚伯当双锤砸到头顶。阿咀劦慌忙着地翻身一滚,翻过一边,姚伯当双锤才“嘣”的砸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沙。这时阿咀木擎起鱼叉奔了过来,姚伯当回身去战阿咀木,才缓了阿咀劦半时紧张局势。阿咀劦收撤鱼网,拧成一条长鞭,一路劈匝和阿咀木围斗姚伯当。
三人也不知战了多少回合,后来姚伯当一锤逼开阿咀木。阿咀木见姚伯当铁锤砸来,慌忙架起鱼叉格挡,却教姚伯当一锤砸至跌飞三丈出去。战这半天,姚伯当力气勇猛,阿咀劦和阿咀木俱心里颤悸,合他们二人之力,也抵挡不住姚伯当的双锤。阿咀劦见姚伯当一锤逼开阿咀木,蚕丝鱼网张开一铺,卷起便向姚伯当当头罩落。姚伯当跳开一边,心想若受这鱼网罩住,就算本领通天,也是分身无术。阿咀劦半路收回鱼网一拧,揉成软鞭,一扫又招姚伯当打到。姚伯当见及擎起左锤轻格,阿咀劦呼呼打到的鱼网鞭碰到铁锤上,合匝几匝,死死便锁缠住了姚伯当的铁锤,任阿咀劦如何分开也挣不脱。姚伯当左臂用力回收,借势将阿咀劦拉了过来,跃身跳起,右锤一抡就将阿咀劦砸在地上。阿咀劦受姚伯当一拉,踉跄只扑撞了姚伯当过去,仰头一看,就见姚伯当跳起右锤砸了下来。阿咀劦眼前一黑,就遭姚伯当一锤砸死了过去。阿咀木见姚伯当逼退自己之际,一锤就砸死了阿咀劦,他如何还敢来再战姚伯当,只顾慌忙爬起来,扶着伤势,落荒逃回关上。阿咀木受姚伯当一锤震开,他也受了大伤。姚伯当见阿咀木落荒逃了回去,哪肯轻易让他走脱,这时携卷双锤,跳上马背,回身向身后将士振臂呼道:“兄弟们,杀进关去!”身后八百将士得命,情炽高涨,纷纷冲杀了过杀。姚伯当一马当先,紧紧追着阿咀木。阿咀木回头看姚伯当追来愈逼愈近,那他赤脚奔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阿咀木向关上叫道:“桑老爷子,快行蜂布阵……”阿咀木话还没说完,姚伯当冲到近前,一锤就将他捶死在了马下。
阿咀木叫的那关上桑老爷子,正是桑穆黎。桑穆黎十多年前纵火烧毁梨谷,带着蜂母,又回纳撒去找阿那头人和阿沙头人寻仇,做了几宗惨绝大案,后来被官府通缉,桑穆黎才藏躲进了深山,直到花旯事件爆发,官逼民反,桑穆黎又走出深山,加入了造反大军。桑穆黎在关上看见关下姚伯当众部浩荡攻拔进关过来,阿咀劦、阿咀木二兄弟都教姚伯当双锤双双捶死在了关下,于是叫人推出毒蜂窟出来,就向关下放出毒蜂。半时之间,四十多窟毒蜂破窟而出,嗡嗡轰轰,密密布布,缭乱往关下飞荡。桑穆黎在关上策令蜂母,指令行阵。姚伯当众部奔到关下,忽见关上密密麻麻的毒蜂嗡嗡扑荡下来,八百人从未见过如此阵势,俱瞧得呆了。却说那些溃兵,他们早教毒蜂尝过苦头,这时见关上放出毒蜂,早是吓得不要命就返来路奔逃了回去了。
溃兵回到半路,正遇到率部赶来支援的王聪和小若等人。那时王聪对小若说姚伯当倨傲自负,听不得劝阻,害怕他一时用气,会平白断送掉一干将士的性命,于是一个晚上也睡不下,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小若一起去跟姚协陈说这蜂兵的厉害,姚协听他们说桑穆黎回纳撒蜂兵攻进阿那头人家的情景也闻之变色:“蜂兵确有这般可怕?”王聪和小若道:“那时我们在青蜂谷听青蜂婆婆说起,也后觉毛骨悚然。前日守军从大谷关上溃败下来,也不怪他们一脸苍白。”姚协却不安道:“这下可如何是好,姚伯当急功心切,我本不该答应他带这八百部众前去拔关,应当先和你们合议合议,再作布署。”于是道:“你们先去会援姚伯当撤退下来,过后再作计算。”就着王聪和小若带领常括、盛义先、徐天赛、可得莱四人率三千部众上去会合姚伯当。盛义先、徐天赛、常括、可得莱六人看见溃兵落荒逃跑回来,却不见姚伯当和属部八百部众,徐天赛道:“怎么你们败下来了?姚伯当将军他们呢?”溃兵道:“贼兵放了毒蜂,姚将军他们陷在毒蜂阵里,怕是走不出来了。”王聪和小若听得危急,说道:“看样子他们是沦陷在了毒蜂囫囵里了,我们得赶紧过去会援他们。”说着一干人不敢懈慢,加紧脚步直赴大谷关。
大谷关前,姚伯当等人看关上毒蜂一团一团飞扑过来,荡迹在阵前,结营一群一群在逐着他们蜇蠡。八百部众抡枪舞戟,逐赶毒蜂,仍旧不能得够,教是哀声遍地,面对这数千万计的毒蜂无法消灭,只见毒蜂密密麻麻,遮云蔽日,可一个个受毒蜂蜇倒,生生无计可施。不一会儿工夫,八百部众就教毒蜂蜇蠡死伤了一半。姚伯当在关下,受毒蜂蜇攻又痛又怒,双锤抡扫,打又打不死这些毒蜂。桑穆黎悠然坐在关上,策令蜂母,指令行兵百蜂。姚伯当看着身边自己的人,囫困在蜂群里前进不得一步,这时才明白前日的溃兵为何对这蜂兵谈风色变。姚伯当看着本部人众受毒蜂蜇蠡人人一脸青肿,若再这样僵持下去,八百人还没有攻到关脚,就全部教毒蜂蜇死在关前了。姚伯当一咬牙,回头不甘道:“撤!全部撤!”然后全部撤退下关回去。
姚伯当部退出大谷关十里外,姚伯当再清点人数时,却是丢失了三百多人,重伤者一百多人,其余也是不等轻伤。那丢失的三百多人,却是教毒蜂蜇死在了关前。受这毒蜂蜇到,又痛又痒,那伤得较而严重的一百人,只觉是身上仿佛若万蚁噬咬,痛苦至极,又难受至极,一个个翻滚在地上挣扎呻吟,苦苦扯着同伴,哀声求道:“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我忍受不了了!”只想同伴杀掉他们,好得解脱。姚伯当听得凄惨,心里极不是滋味。正时赶来支援的王聪和小若等人也赶到,这时见姚伯当他们现下的样子,也俱瞧得惊呆了,可见这蜂兵厉害,有无法形容的恐怖。小若拿出“糜木香”,教众人去涂抺在毒蜂蜇蠡的伤口上。这“糜木香”是青蜂婆婆和青蜂公公合晨露、霜垢、麇木、百花粉和溦泉配制的粉香,有消热解肿之效。众人涂了“糜木香”,青肿的伤口才慢慢消解,众人才总算制住蜂毒痛痒啮噬之苦。
王聪、小若、盛义先,徐天赛、常括、可得莱会合姚伯当回到军中大营,姚协看折了三百将士,也暗暗教这蜂兵布阵苦恼头疼。大谷关乃宁营塞道要塞,倘若这蜂兵没有一个法子解决,他们大军也无能越过这一关,打通宁营塞道,前往支援红阳的困势。姚协道:“这蜂兵如此厉害,红阳又是情势危急,我们如今被阻在这里,无法前进,可如何是好?”王聪道:“王爷不用担心,那日在青蜂谷,青蜂婆婆早有了先见之明,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授小若破解这蜂兵布阵之法了。”姚协听王聪说小若有方法能破解这蜂兵,一时愁恼的心才放宽下来,道:“如此便好。”王聪又道:“大谷关上令使行蜂布阵的是什么人?”姚伯当脸灰唇肿,道:“不知道,只听贼营中人叫他桑老爷子,是个四十多岁数的老头。”小若道:“桑老爷子?难道是桑穆黎?可是这岁数……”但是又细想,那时在青蜂谷,是在二十年前,如梭岁月,桑穆黎也从青葱壮年变成一个不惑老头了。
大军休顿三天,这日姚协又命大军向前推进,王聪和蒙楚打前阵。大军拔到大谷关下,桑穆黎坐在关头,见姚协大军黑彤彤压在关脚,人数却是之前姚伯当的几数倍之多。桑穆黎道:“三日前,蜂兵还没有教你们吃够苦头,今日又来受死了。”关上守军仗桑穆黎策行的蜂兵为屏障,这时看关下黑压压的万数姚协大军,俱也全然不怯。两军对阵在关前,桑穆黎叫人推出毒蜂窟,列在阵前,然后取出袖中竹筒,唤醒蜂母,抑奏“苏眠咒”,打开毒蜂窟。蜂母姑眠中得“苏眠咒”催醒,招展蓬勃生机,一个个钻出竹筒来,飞在前面,引领毒蜂,密密荡荡就向王聪、蒙楚、可得莱前阵中弥飞而来。听毒蜂嗡嗡如长天闷雷的声音,漫天浩浩荡荡蜂群,姚协、蒙名、阵前楚州将士从未见过如此仗势,俱全哑得脸色无血。小若轻轻鹅素,伴王聰列在阵前,拈手取出一片薄叶,抿在唇中,轻轻吹奏一曲柔软的曲子。那些引领百蜂行阵的蜂母,这时闻到小若吹奏的曲子,只慵洋洋的飞来落在小若身上,围绕着小若,安洋合眠而去,仿佛一个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
这又是怎么回事,桑穆黎做梦也不想到,为何蜂母一遇阵前的这个女子,自己抑行的指令就全然没有作用了。这时桑穆黎才想起青蜂谷来。那时桑穆黎知道青蜂公公有本事阻止蜂母行兵,他才下毒心回去对青蜂公公和青蜂婆婆的饮水下毒,挑断他们的脚筋,纵火烧毁梨谷,企图教他们在这场大火中消失于人世,不想二十年过后,还会有一个女子来阻止他行令蜂母佣蜂行兵。小若这时所吹奏的曲子,正是蜃眠蜂母的“醉霖弥芳曲”。那时青蜂婆婆说,桑穆黎要烧死青蜂公公和青蜂婆婆,烧毁梨谷,完全是因为惧怕青蜂公公阻止蜂母行令百蜂佣兵的本领。蜂母是天迹奇物,但也是祸戾之物。世间罪恶之心从未垢灭,有人有能事者如青蜂公公,也有人有祸心者如桑穆黎。佣蜂作兵,终究或怕是天底下最为残酷的行径,也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人受这些蜂兵的灾难,所以青蜂婆婆的一生所愿,也是青蜂公公的竭生所愿,是希望有人能够有朝一日毁灭掉蜂母,使万物万事顺归于自然,使心包祸心的人无恃所逞。青蜂婆婆说:“现在婆婆把青蜂公公这个本领传授给你,以后你若遇见佣蜂行兵的人,也好阻止他做这恶事危害无辜。”不想今日,遇到的佣蜂行兵人,正是那时凶残毒恶的桑穆黎。然而这百蜂没有了蜂母的行阵,瞬时如没有领头的狼群,各自行迹,游荡在阵前,不由自主反噬向桑穆黎的阵营而去,蜇蠡着桑穆黎的守军。
姚伯当三日前受尽这毒蜂之苦,简直对这毒蜂又惧又恨,这时见毒蜂反噬向桑穆黎守军,更是不能放过三日前受尽的屈辱,于是一马当先,冲往桑穆黎的阵营而去。姚协见时机已成,当即也一声令下,可得莱、常括、盛安、蒙楚等部一万大军浩浩荡荡,直扑上关口。桑穆黎驻部守军,见桑穆黎的蜂阵遭小若攻破,顿时失去了依附的屏障,这时见姚协大军攻杀过来,哪还有什么勇气迎战,都全部散乱落荒弃关逃命去了。
桑穆黎看小若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进入过梨花谷?”桑穆黎说的梨花谷,应该就是青蜂谷了,然而青蜂谷只是谷外人叫的,但是桑穆黎二十年前生活了八年的地方他只知道叫梨花谷。小若说:“不错。”然后又道:“你就是桑穆黎吧?”桑穆黎没有说话,他听小若说进入过梨花谷,那么可能他当时纵火烧毁梨谷的时侯没有将青蜂公公和青蜂婆婆烧死,不然小若也不会有那时青蜂公公能阻止蜂母佣蜂行兵的本领。桑穆黎只以为,当时自己烧毁梨谷,已做得如何干净利落,不想还是出了疏漏,青蜂公公和青蜂婆婆没有教他烧死。可是他再怎么也想不到,当时的情势是青蜂公公用自己的身躯掩护青蜂婆婆在身下,青蜂婆婆才没有在大火中被烧死。
桑穆黎忿恨的看了小若一眼,多么不甘心,然后也随散军落荒逃命去了。姚协大军拔占了大谷关。小若看关前飞荡的毒蜂,然后唤行蜂母,行令那些四处蹿荡的毒蜂回归窟中。第二天,小若和王聪、姚协、蒙名等人将这些毒蜂带进深山,然后将毒蜂全数放归深山幽谷。小若说:“人有攻伐,物有相猎,但佣蜂行兵,终究是十分残酷,青蜂婆婆说,应使万物万事顺归于自然才好。”姚协道:“这种残怖的东西,应当毁了也好,只愿始桑穆黎以后,也不再有人使用这种东西来危害人。”小若忽有点点悲然,望着飞向深山幽谷而去的蜂群,悯怜青蜂婆婆守护青蜂谷的半生凄凉。
拔占大谷关后,打通了宁营塞道,姚协着令徐天赛、盛安留八百人驻守大谷关,继和王聪、蒙名又率部收复紫晨。在前方攻拔红阳的宄将军听姚协大军攻破了后方,阿咀劦、阿咀木、厚利、苗蓝尽数战死,桑穆黎不知去向。宄将军停止攻拔红阳,整军反身杀回紫晨来。这行乌江蒙山乱民,可不得小觑了他们,就这宄将军来说,担万夫莫挡之勇,一个时辰能行程八十里。宄将军之前是在蒙山打石阶的凿山徒,凿岩打阶做苦力营生,一把凿山杵舞力生风,威名响亮乌蒙。姚协大军收复紫晨,宄将军反身杀回紫晨,两军对垒瞭望山。宄将军只来搦战,姚协帐下几个年轻气傲的将军出去迎战,每仗都不到三个回合,全部遭宄将军凿山杵捶死阵下。可得莱一对钩戟,七十三路钩戟功,蒙楚一双浑厚的拳掌,一手大禅斧功,也受宄将军打了重伤。一时间姚协帐里就折损六员大将,教得军中人心慌惶,士气低落。姚伯当自恃罕勇,迎合宄将军战了两回合。宄将军前面战过六人,依然不见倦态,气势如虎。姚伯当这时和宄将军对阵中,双锤对单杵,两兵交撞,磬磬声响,震得阵前两军将士都不由自主随这一声声磬声胸口颤动。
姚伯当也越斗越惊,以往自恃猛勇,也真不及这宄将军的半边力气。四个回合之后,宄将军腰板一扎,力贯手臂,迎姚伯当当头只劈一杵砸来。姚伯当双锤格举,挡宄将军大杵在面前。但见两兵剧烈相交,“嘣”的沉响,姚伯当只觉胸口猛烈一震,眼冒星光,喉头热血翻涌,生生就要窒息过去,握着双锤的手心阵阵发麻。然而姚伯当的座下马骑,蓦地随宄将军这一杵砸落下来四肢瘫软,掀翻姚伯当甩了出去,马骑软软倒在地下,也是教宄将军这一杵砸下来给震死了。
姚协、常括、蒙名看宄将军一杵砸毙姚伯当的座马,掀落姚伯当出去,也瞧得瞠目震惊。姚伯当掀翻在地上,宄将军辔马跳近一步,起手又一杵过来向姚伯当砸落。姚伯当仰头一看,就见宄将军的杵头砸到了眼前。姚伯当半身麻痹,只想这一杵下来教宄将军砸死了,此时虎口震裂,也没有半分力气抵挡。姚伯当闭了双目,忽听宄将军大杵砸到头顶,却没有落下来。姚伯当睁开眼睛一看,却是王聪擎起铁枪将宄将军大杵挡在了头上。
王聪在边上见宄将军一杵打翻姚伯当,同时也震死了姚伯当的马骑,暗暗吃惊宄将军的猛力。突然又见宄将军起手一杵又砸落姚伯当头顶下来,姚伯当教先前那一杵创了重伤,这时是不能阻挡宄将军这一杵了。王聪扬枪逐马奔了过去,一枪横格,将宄将军砸落姚伯当下来的大杵挡在半空。另一边盛义先、常括也奔了过来,盛义先扶出姚伯当,常括提姚伯当的双锤,二人搀着姚伯当回退本营。姚伯当一路鲜血狂喷,瞧宄将军又惊又悸。王聪一枪格阻宄将军的大杵在半空,而后反臂一拨,将宄将军的大杵挑了出去。宄将军瞅王聪枪法精妙,知道来的是劲敌,但也完全不惧。宄将军大杵一抡,虎虎风声,直扫王聪。王聪知道宄将军的猛劲,那是碰硬难行,每合全是避开宄将军的劲势,长枪拨挑,轻巧功劲,一次次将宄将军来势凶猛的大杵拨出去。姚伯当在王聪、盛义先、常括三人相救下回到本营,这时站在旁边,看着场上,以往是自己如何偏见王聪,此时见王聪的身手,也暗暗佩服,不难怪姚协和蒙名蒙楚兄弟那般看重王聪。王聪这路枪法,合了柔合之道,以柔克刚之理,就算宄将军的杵棒如何威猛,但一触到王聪的枪法,即相互各消克了。
王聰十七路游龙枪法,或游走,或穿梭,伏伏合合。宄将军杵棒武猛,凌厉霸气,两人阵前交锋,也只是打个不分高下。打了几十回合,依然不见分晓,宄将军焦躁道:“不打了。”收起大杵掉回本营,暂作休战,撤退十里。姚协本部众将多有受伤,也不敢冒然挥兵去追击宄将军。王聪一身力倦,直直望着宄将军的背影,心头惋惜:“如此人物,若能效力朝庭,却是家国之幸,社稷之幸,只可惜时途不待,被迫做了反贼,实在可惜。”
姚协众人回撤大营,姚伯当身创重伤,这时声声咳血,想起过往对王聪的傲慢和偏见十分惭愧,道:“王聪,我姚伯当自恃孤傲,向来只服强者,过去曾是一向看不起你,多对你心存偏见,我向你真诚道歉。姚伯当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往后若有其他吩咐,我姚伯当自当生死以赴,绝不敢有半点推辞。”姚伯当这话出口,过去曾经也多有看不起王聪的姚协家将,也不再有任何不服气了。王聪道:“吩咐自不敢当,姚兄弟能够把我当兄弟,就别无所求了。”姚伯当道:“却好,王聪你若不弃,我姚伯当好歹也自知,今日却在众将面前,和王聪结为这生死兄弟,荣辱与共,不离不弃。今后哪个还若有什么不服气,就先来问问我姚伯当。”姚伯当向来说及做到,他既然愿托付与王聪生死相共,那却是对王聪真心佩服了。姚协看姚伯当和王聪经历宄将军这一战抛弃前嫌,投心相和,也心下大慰。
宄将军撤退回去,姚协阵中经宄将军一战,大多伤疲。夜里,夜深人困时,宄将军又整军反杀回来,乘袭姚协大营。那时正是将士守备松懈的时侯,姚协部将士还在云里雾里,就教宄将军大军袭来烧毁三百连营,冲退数十余里,一万大军望着宄将军的气魄,散乱一地,各自奔走逃命。再说姚协部可得莱、蒙楚、姚伯当等又都受了伤,众军慌慌惶惶,王聰和姚协、蒙名只得暂且退兵回龙和城,会合龙和城守将孟克里、宋宪住扎入城里,然后再做计算。
王聰和姚协、蒙名退兵龙和城,后面宄将军部追击上来,一时相拥在洄水渡凉沟。沉沉夜幕,姚协部将士挤在洄水岸边,听后面掩杀上来的宄将军大军,只人人惊悸宄将军的勇猛,哪还敢有勇气迎战,先不知是哪一个士兵大叫了起来:“宄将军杀过来了。”接着就是众军面面惶觑,也不知又是哪一个士兵手中的兵器脱手掉落在地上,一个落音震开了众军。先两个士兵接首细声道:“宄将军不是人是恶鬼。”又有士兵道:“这恶鬼可凶厉得狠,杀人如恶魔凶兽。”也不知是哪一个士兵说道:“大伙赶快走!缓一时半刻就没命在了。”片刻间散乱四处逃蹿而去,很多士兵倒了兵器,一万大军顿乱成一片散沙。姚协、蒙名控制不住,王聰和盛义先孤军难鸣,大军只望着宄将军的影子,相拥挤进洄水里。那渡凉沟渡口水急,众军相推,教大水淹死了一层。待王聰和盛义先、蒙名、姚伯当、常括、可得莱、蒙楚结集余部,渡到对岸,清点人马,竟失散了三千多人,也找不见了姚协。
盛义先道:“小若姑娘也不见了。”王聪心里着急,小若一个柔弱女子,失散在众军中,倘若遇见乱军,却是十分危险了。王聪对蒙名和姚伯当道:“你们去找平王,我去寻小若。”说罢转身又渡洄水回去。小若教散军冲散,就和王聪、蒙名、姚伯当、姚协等人走失,这时一个人在洄水边徘徊,找也找不到姚协,不想却遇到了桑穆黎。那时在大谷关,桑穆黎教小若收服了蜂母,破毁他蜂母佣蜂行兵,那时便对小若恨之入骨,后来丢弃了大谷关去逃命,然而却一直躲在暗处盯着小若,寻机夺回蜂母。这时见到小若一个人和王聪等人走散,更是不能放走小若了,便是过来追赶小若。小若遇到桑穆黎,回身掉转马头就跑。桑穆黎不舍紧追,呼喝道:“臭丫头,你还想往哪里跑!”小若奔出一里,突然马骑一步陷在岸边沙坑,马骑跌倒,摔了小若下去。小若连忙爬起,欲再爬上马背,不想才要站了起来,蓦觉右脚扭痛,却是慌急之间崴了脚,疼得她再次摔倒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不一会儿桑穆黎赶到,桑穆黎跳下马来,拔出弯弯短刀就架在小若脖子上,厉声道:“快把蜂母给我!”小若看他一把将古年纪,还念念不忘这蜂母,贪恋蜂母佣蜂行兵,包藏如此危祸之心。小若道:“青蜂婆婆说,你心术不正,祸戾之心太重,我是不会将蜂母给你,教你继续为非作歹,危害无辜。”桑穆黎怒道:“如今你落在我手里,你说还能凭你心意吗?你不给我也得给,倘若你乖乖给我,我便不会让你死得难看。”小若知他心肠恶毒,说出什么就会做出什么。小若道:“你如此心术,终有一天会受到蜂母反噬,遭到报应。”桑穆黎知道若教小若乖乖交出蜂母,那是不可能的,桑穆黎伸手往小若身上来搜,道:“你不会给我,难道我就不会自己来拿么。”小若遭她制在手里,挣扎不得。桑穆黎搜出蜂母在手里,两眼发光,看着蜂母,得意道:“有了蜂母,百蜂行兵,天下不敌,天底下还有哪座城池攻克不破。你们说我心术不正,终会遭受报应,那我桑穆黎以后会遭受什么报应,也是你们看不到的了。世上能阻止蜂母行兵天下的人,除了梨花谷的老人,也就只有你,所以,你知道我的用意的。”小若想起桑穆黎二十多年前烧毁梨谷,正是因为青蜂公公有能阻止桑穆黎策使蜂母佣蜂行兵的本领,道:“你恶毒心肠,我如何不知,当年青蜂公公和青蜂婆婆养育你八年,恩情如此深重,你要杀他们都下得去手,我和你非亲非故,你若要杀我,你难道还会不忍心眨一下眼吗?”桑穆黎道:“不错,我凶残也好,我恶毒也好,但是倘若有人能有能阻止我蜂母佣蜂行兵纵横天下,我桑穆黎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所以你怨恨我也好,痛骂我也好,但今日你落在了我桑穆黎手里,你只好认命。”说着短刀就向小若项上割戮下来,小若闭了眼睛,只道这条命就结在桑穆黎手里了。蓦听“当”的一声,桑穆黎短刀被一支羽箭挑飞,正是王聪杀了过来。
王聪转身渡回洄水,路上遇见散军,询问也没有人见到小若。王聪沿着洄水边上寻找,中间遇到几支宄将军小队,王聪冲杀一场,宄将军的这些小队,如何能敌王聪这“游龙十七路枪法”,全教王聪打散。这时寻到这里,正见桑穆黎短刀架在小若脖子上要杀死小若,王聪情急无择,才取弓发出一箭将桑穆黎短刀挑开,救了小若。桑穆黎见王聪杀过来,这时取得蜂母在手,也不再管小若,带着蜂母跨上马就奔走了。
小若睁开眼睛,好如阴间地府走了一遭,这时见到王聪,心情激动,蓦然眼眶发红。王聪奔了过来,紧紧抱着小若,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再次弄丢,道:“小若,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小若靠在他的怀里,哭泣道:“我把平王弄丢了。”王聪道:“盛义先、蒙名、姚伯当他们已经去找平王了,你放心,他们会找到平王,现在见你没事就好。”小若是姚协的贴身丫头,然而姚协却始终待她如自家妹妹,小若却在这万军纷乱中没有照料好他,教他失散在散军中遭受流离颠沛之苦,故此心里内疚和不安。
王聪又道:“你是怎么和桑穆黎遇到的?”小若说:“我跟众军和你们走散,就徘徊在河岸边寻找你们,然后就遇到桑穆黎了。桑穆黎一直不死心丢失蜂母,他还在想着那蜂母佣蜂行兵的事。”王聪道:“桑穆黎的心术不正,也非是一日两日之事了。二十年前,他就孕有了这恶心,若教他一时彻悟,也非可能。”然后把小若扶起来,小若却脚下吃痛,“哎呦”皱眉叫了一声。王聪看她痛苦,吃惊道:“你怎么了?你脚受伤了?”小若咬牙道:“我刚才跑的时候摔下来把脚崴了。”王聪着急道:“是哪只脚,我帮你看看。”小若轻轻伸出右脚给他,王聪轻轻给她揉了揉,扭正骨节。王聪道:“还会疼吗?”小若感觉好了许多,道:“不如何痛了。”王聪道:“你一时半会是走不了路了,来,我背你回去。”然后蹲在地上,小若两手缠在他的脖子上,王聪轻轻将小若托在背上,一手持枪,就背小若回到马上。
小若靠在他的背上,只感心头温暖。那时在青蜂谷里他也背着自己出去,然而那一次却是自己捱受蜂毒噬苦,感受却没有现在这般切切。王聪背着小若走到马骑旁,然后轻轻将小若抱上马背。王聪也跨上马,怀抱着小若,左手牵马缰,右手横挎铁枪,然后二人辔往洄水岸边回去。路上二人又遇了几支宄将军小队,王聪一通打散,也是畅行无阻。这时行到一处狭窄路口,王聪看路上蹄印纵杂,心念道:“平王是不是在这里遇上了宄将军,奔进大芒山了?”直跳下去,正蹲身去查看路上的蹄印去向,突然小林中“嗖”的一声疾晌,一支箭矢从阴暗处射了过来。王聪闻声不及,刚站直身抬起头,马背上的小若“啊”的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喷洒在王聪的侧颈和脸上,却教那一支箭矢从背后射穿了背心。王聪回头一看,见是桑穆黎立在右侧十丈不远山口处,手里拿着弓,这一箭却是他在暗处射来。原来桑穆黎从小若手里夺回蜂母,王聪半路杀了回来,桑穆黎只得丢下小若,带走蜂母离开。桑穆黎带走蜂母来到一个僻静处,可他再次行令蜂母时,“苏眠咒”已全然催生不了蜂母。桑穆黎试过几次,仍然不甘心,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然后又细想,眦睚道:“对了,一定是那个小丫头做了手脚。”更是对小若切恨,于是又转回来悄悄跟随着二人,寻机杀死小若,偿他报怨之心。
王聪不想自己大意疏防,教桑穆黎有了可乘之机。倘若自己没有跳下马去查看路上的蹄印,那时有自己身躯护着小若,桑穆黎无机可乘,后果就不是这样了。桑穆黎见一箭得手,早就逃走了。王聪只想追了过去,一枪搠死桑穆黎,小若却奄奄道:“不用追他了,桑穆黎一生执念不忘这蜂母百蜂行兵,就让他和这百蜂作伴吧。你把我抱下去。”王聪将小若抱下马,小若弱弱在唇边吹奏“醉霖弥芳曲”,那些藏在桑穆黎袖中的蜂母听到这“醉霖弥芳曲”的声音,纷纷从竹袖中钻出来。桑穆黎看自己袖中的蜂母催生出来,顿时又惊又怖。突然小若又转了“苏眠咒”,蜂母撩际在桑穆面前,蓬勃姑抑帛绵之声,就招来林外一伙毒蜂,群合围攻着桑穆黎,桑穆黎双手挥赶着毒蜂,翻滚跌下马背来。王聪和小若在远处,看桑穆黎遭受蜂母行兵毒蜂蜇蠡,桑穆黎挣扎着一点一点在他们眼前慢慢萎靡,最后没有了动弹。桑穆黎一生祸心,只想使这蜂母行兵百蜂祸乱涂炭,不知害了多少人,后头来受这蜂母反噬,也算是他的报应。
小若道:“王聪,蜂母可是天下难得的灵物,我是活不下来了,今日就将青蜂公公这些本事传授给你,他日攻城拔寨,建功立业,千军万马中势是纵横无敌。”王聪心里酸酸,道:“青蜂公公这本事固好,终究蜂母的藏戾太重,还是让它们随桑穆黎的死毁灭,教万物万事顺归自然吧。”小若微微含笑,道:“我没有看错你。”世间人多是近功近利,无所不往,难得有这份悯心的,也只有少数人。小若唤行蜂母,驱散天外,毒蜂也散去,蓦时一片归寂。小若茫然想起青蜂婆婆说的纳撒姑娘依诗玛来,那时依诗玛受桑穆黎迫害,奄奄弱息,她却渴望着桑哲弘来抱紧她,依诗玛说:“桑哲弘,你抱我紧一点好吗?你抱我暖一点好吗?我……我想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躺在你的怀里,也只有这个时侯,我就要死了的时侯才能够躺在你的怀里了。我从来都不想过能躺在你的怀抱,阿多尼是我的阿依阿贝,我不会背叛他去想着另外的男人,那是人伦道德所不可的。可是这个时候我却好渴望你抱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依诗玛的心殇,也真没多少人能懂。渴望不可得是苦,小若知道自己的心痛,青蜂谷外的流溪明盟,一辈子和他好,到头终是不能伴他终老。小若奄奄气息,凄凉道:“王聪,对不起,好想和你在青蜂谷那样,答应和你一起终老,现在怕是不能和你到一辈子了。”王聪难过得心如刀绞,紧紧拥抱着她,眼泪稀里哗啦。那时他们曾经说过,等出青蜂谷,他们就去找姚协说明他们的心事,可是这个心事再也说不得出来了。小若轻轻抚拭着他眼泪,说:“王聪,你答应我好不好?”王聪悲伤道:“答应你什么?”小若道:“答应我不许哭,我不想看到你哭。”王聪哽咽道:“好,我答应你,我不哭,我不哭。”可是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蒙名、盛义先、姚伯当、常括等人也苦寻不到姚协,当他们再见王聪时,只见王聪背着小若姗姗踏马回来,王聪脸气沉沉无彩,小若后背捱着一支箭矢。小若容颜安祥,姑平气息,四人也不尽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