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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回 扁担木箭   姚协教 ...

  •   姚协教大军冲散,找不到王聰、蒙名、姚伯当等人,已不知王聰、蒙名、姚伯当等早集军渡了洄水。姚协在洄水渡岸边回转,正撞到后面掩追过来的宄将军,姚协战得不过,被宄将军围进大芒山竹林。姚协疾马在大芒山竹林深处奔走,愈往愈深。大芒山竹林百里方广来深,浩瀚如汪洋,竹树又繁密,宄将军领人进竹林追赶,始终也追不上姚协。
      蒙名、盛义先、姚伯当、常括等人和王聪分头去寻姚协和小若,然而看王聪带回来的只是小若的一具尸身,几人也不禁悲然。王聪更是说不出的悲伤,曾经明盟和她相许厮守终生,不奈当时诺言犹在,人面却不再。五人黯然在洄水岸上,刨了一个深坑,痛苦将小若掩埋入土。这时蒙楚和可得莱也寻姚协来到遇上他们,当二人得知小若死了,也是不禁吃一惊,默默悲伤黯然。
      是时东边见白,眼看天色渐渐开亮,常括道:“小若姑娘不在了,王爷也找不到,我想王爷定是被散军冲散进了大芒山,如今之计,也只能上大芒山去找了。”姚伯当道:“大芒山深广无边,竹林茫茫,进入并非容易。现下大军分散各处,无帅统领,我们也得想个妥当办法方好。”王聪悲于小若的死,怆然道:“军若无将,终将不军,大军还是需要有人统领。伯当兄弟、景升兄、得莱兄都受了伤,不便劳途奔波,寻找王爷之事,就交付给我,我去上一趟大芒山,你们先带大军回龙和城安顿下来,过后再来与我和王爷会合。”心下却想:“那时小若没有随大军渡河,是因为走丢平王,小若内心不安,才徘徊在洄水对岸遇上了桑穆黎。现在小若不在了,但她挂念平王的心仍然无法释怀,无论如何我也要寻到平王平安无恙,才能告慰小若的在天亡灵。”蒙名道:“如此便好。”于是各人分路,蒙名蒙楚兄弟、姚伯当、可得莱、常括、盛义先六人集结散军回驻龙和城,王聪又一个人渡洄水回去,踏进大芒山。
      姚协被宄将军追进大芒山,奔跑中不顾受伤,却听身后宄将军马啼声声声逼近,姚协只得跳下马,催笞马骑奔引向前方,然后徒步徙一条崎岖小道避开宄将军。宄将军夜里赶马疾追,只闻马步声逐赶,却不知姚协已然金蝉脱壳,择路而去。姚协避开宄将军独上小道,行了十余来里,夜里天黑,山林雾气湿滑,姚协昏昏倦倦,在一处斜坡脚下踩滑,摔向山下,不由昏厥了过去。
      大芒山深处有一个坳谷叫欧唷坳。欧唷坳一条小溪边,一群老枫树环绕,坐落一个小村庄,村里住着十来户人家。却说欧唷坳有一个女子,长得奇丑,叫木奇英,村里人都叫她木姑姑。木奇英长到二十八岁了,也没男子来说亲(搭唠她)。就算来来往往去其他村寨走姑娘的年轻男子,每每经过欧唷坳小寨,也都是远远绕着道走,不敢进入寨来,害得村里人都对木奇英的终身大事发愁。这天早上,天才忽忽亮,村里姑娘赶早捶布声“咚咚”响彻溪谷,木奇英背着柴刀上山去砍竹篱,好作晾布方架,不由发现了昏迷的姚协。木奇英奇道:“他怎么在这里受伤?应该不会有事吧?”于是竹篱也不砍,只将姚协背回家来。
      村里人听说木奇英在山上救了一个男子回来,都来观看。村里老人看姚协的伤势,也没什么严重大碍,只是被竹条刮了几道外伤,泡一些草药清洗干净,就没事了。木奇英屋里人拥挤挤,有村妇道:“木姑姑,这是上天赐给你的姻缘,才让这个男子受伤被你所救,等他醒了过来,我们跟你说合说合,就让他把你娶了。”木奇英心里高兴,心想这般却好。但高兴只是那么一刹那,不由还是生丝丝悲然起来。木奇英看姚协道:“哎,他又如何能愿意呢?”木奇英心里明白,知道自己都二十八岁了,成了一个老大姑,为何却嫁不出去,完全是因为自己这幅不能赏心悦目的容貌,才使很多男子都不愿来作媒她。那么眼前的这个男子,当他醒来看见她的样子,他自然也不愿意的。人各有人的意愿,有自己的作主,倘若要去强求眼前这个男人,却也不是道理。村人道:“这个你就别愁恼了,你管放好心做你的新娘子,自有我们来给你拿主意。”于是村人忙着张罗,在木奇英屋里置布新房,格地喜庆。小孩子们欢天喜地,稚稚嫩嫩的绕着木奇英身傍跳来跳去,欢叫道:“欧,木姑姑要嫁人喽!木姑姑要嫁人喽!”似乎人人都在为她可以嫁出去高兴。
      待姚协醒来,姚协只浑浑噩噩,犹记当时黑夜,他一脚踩滑,便摔下山底,这时看这眼前环境,却是有人救了他。但又瞅着不对,怎么这房里张贴许多红喜纸,挂着红布,就好像一个婚房,难道救他的人是一个才刚刚新婚不久的人?正当姚协呆愕间,一个村妇走了进来,姚协看她却不像才新婚的人。村妇见姚协醒了,盈盈笑道:“你醒了。”姚协只认为救他的人是眼前村妇,道:“嗯,多谢大姑姑相救。”村妇笑道:“你别谢我,要谢你就得谢我们木姑姑吧,救你的人才是木姑姑。”姚协惊奇,这木姑姑是何人。村妇又道:“大哥子,我有几句话要问你啊。”姚协道:“大姑姑便说。”村妇道:“你家住哪里呢?你为何会昏迷在大芒山里?”村妇只想询问姚协了解他的情况,好为木奇英作媒,然姚协身为伐贼大将军,如此严密的身份,怎可如何泄露,姚协只随便编个话道:“我是梁州建水人。”村妇奇愣道:“啊,你却不是紫晨人呀?也难怪,瞧你竟这样面生。”心下却想:“他家人远在梁州,我们有意撮合他跟木姑姑的姻缘,却赶不及通会他家人了,也不知他家中有了妻子没有。”村妇深居深山,除这大芒山脚下坳谷,远不知山外之事,从紫晨到梁州,却是经过红阳、凤粱郡两个州郡。花旯之事后,蒙山乌江猎农造反,现在红阳、凤梁郡正处在水深火热的伐战中,天都乱了半边,这条道上的百姓,都忙于奔走逃命,谁还岂敢往这条道上结亲作缘。
      姚协道:“是的,只是半月前同几个朋友上大芒山来采药狩猎。就在前天晚上,我们追捕一头獾猪,不想这大芒山太大,后来就和朋友失散了。夜里遇到野狼,为了躲避野狼,我赶在山间奔走,当时夜里天黑,不小心摔下山下,才是昏迷了过去,却好被你们木姑姑所救。”又道:“你们木姑姑是何人,却是多谢她老人家相救之恩了。”姚协听村妇叫救他回来的人作木姑姑,这身份辈分一定是极高,村妇都叫姑姑,年纪一定都比他和村妇都高得多,所以才叫老人家,却不想村妇格格笑起来道:“你别把我们木姑姑说得那么老,其实我们木姑姑还是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呢。”姚协听村妇的话咋然,两脸扑红,尴尬道:“哎呀,我真不知,听大姑姑你叫姑姑,我只以为这位木姑姑是位年高的老奶奶了。”村妇笑道:“老奶奶便不是了,说来我们倒有一件为难之事,需要询问大哥子你的意愿,要大哥子你的答允。”姚协惊诧道:“询问我?”村妇点头道:“是的。”姚协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为难之事,但他们有求,自己还是答应的。姚协道:“到底是什么为难事?”村妇道:“不知你家中可有妻子了没有?”姚协自身一生恪为社稷,从不想过儿女私情,道:“哎,说来却不孝,至今仍孑然孤身。”村妇高兴道:“这就好办了,木姑姑从山上救了你,你这条命的一半也算是我们木姑姑的是不是?”姚协慷慨道:“男子汉大丈夫,受人滴恩,固当涌泉报之,若你们木姑姑要我做什么,我自当拼死相报,又何怜惜这半条命。”村妇笑道:“若要你的命,那自然不会。你如今也是未婚之人,我们木姑姑也是未嫁之人,现下木姑姑救了你,这缘分可是强求都强求不来。我们之意,只愿你和木姑姑结了这一段良缘,我们木姑姑嫁鸡随鸡,嫁犬随犬,往后一生一世也只诚诚恳恳相伴你左右,不离不弃。”
      姚协完全给村妇说得懵了,村妇前前后后说的这些话,姚协只以为是什么她们木姑姑的其他棘难事,不想他们木姑姑的棘难却是这儿女姻缘。村妇道:“你不意愿么?”姚协不知如何回答,刚才答允她的话是如何慷慨激昂,命都可以不惜,这时该如何去推脱她作媒的这付托姻缘。木奇英从外面进来,道:“我就说他是不会愿意的,多谢你们为我操心。” 木奇英知道,她虽然从大芒山里救姚协回来,却也不一定是她救了姚协就一定要姚协没任何条件相报她,木奇英说的这话也从不有任何埋怨姚协,却不知为何,木奇英心里却格地很委屈。村妇道:“你看我们木姑姑待你可是托付全心,究竟天下男人,个个都是物貌取人,全一个没良心。”姚协听村妇的话,看了一眼木奇英,木奇英容貌确实没有出众可欣,而较平常女子还甚奇陋,浓眉阔目,体态魁拔,壮拔脸,长隆鼻,完全找不到一个女人的半点秀气之色。一群孩童也跑了进来,都大眼愣小眼,有些稚气又有些茫然,看姚协和村妇又看木奇英,道:“木姑姑,这位大哥哥也没有愿意娶你么?”孩童本是童心话,说出口全然无心,然而却说得更显木奇英一辈子都不可能嫁得出去,更是勾起木奇英怜世的伤心。木奇英悲然一阵,道:“大姑姑一心为我,我们说的话也只是唐突话,我也知道我的样子,可能这一辈子……我又怎能期盼因救你有恩而赖你一辈子呢,这也还是不成话体的。”姚协也不知道应怎么说,人的一生,相貌美丑,乃无始以来业报所聚,不但自己做不得主,连父母也做不得主,却又有什么法子,他也决计不是因为计较她的相貌而左右为难。姚协道:“我并非嫌弃你,好看的人也罢,不好看的人也罢,无非就是一具皮囊。人一辈子,相待重要的还是一片赤诚的心,只是我却有我的苦衷。”
      姚协心想,允人一事,当生死以护,只是如今征战,他身为统帅,如何掺这儿女情怀。村人在外面听着,都摇摇头,本想木奇英救了姚协之恩,这个姻缘村人好话多说,也盼能够将木奇英托付嫁了出去,不想众人忙里忙外,到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时是过了宄将军袭营的第三日,王聪踏上大芒山寻找姚协,寻到第二天天亮,又寻到晚上,依是找不见姚协。这第三日,王聪找到欧唷坳来,进村里却见村人们攘攘挤挤聚合在一个人家,不知村里发生了什么喜事。王聪心道:“这村庄包藏在深山中,虽然只是几户人家,却不染外面之事,殊不知外头兵戈动乱,水深火热,也完全打扰不到他们,却也是难得的一个世外桃园。”于是牵马走过去观看,好像是村人在办婚喜事。王聪询问一位中年长者道:“大叔,你们是在办婚喜事么?”长者回头看王聪,见他面生,又手里牵着马骑,风尘仆仆,不是附近乡人,长者道:“你娃娃不是近乡人啊。”王聪道:“是的,我家乡很远,我是头一次到你们地方来。”长者道:“嗯,你问我们是不是在办婚喜事,确实是我们在办婚喜事,可是这事也不知道怎么说。”王聪听得有些愕愣,不明白长者这话是什么意思。长者道:“我们村里啊有个姑娘,偏偏是上苍造物的不公,给她造了这个女儿身,却没有给她女儿容,这不是都到了二十八岁的老年纪了,仍然没有人愿意来作媒她,看得我们村里老老少少都替她发愁,总在想一个办法能把她嫁出去。”王聪也听得恻然,这女子没有秀色容貌,是很难有人来作良,这一辈子守着父母,着实也是教人发愁。
      王聪道:“难得你们多操心了。”长者道:“操心不操心,这乡里乡邻的事,也没什么分说。只是这姑娘命运多舛,一生厄难,刚出生不久母亲就没了,三岁时父亲也不在了,这些年来孤苦伶仃,我们是看着她长大,这些年顽强活下来,她的确十分不易,十分辛酸。她的父母不在了,我们作为她的长辈,总该有些事还是要为她操心的。”王聪道:“那是,这姑娘很可怜。”长者道:“是啊,人生短短数十载,说不长也不短,世人悲哀之事,莫于少时孤苦,老无所依,身无良伴,然而看她一岁一岁的老,才使我们对她终身有托时时刻刻而发愁。人这一辈子,要求的不多,只盼求得一人相伴,相互厮守,相濡以沫,然后膝下有儿,老有所依,那些日子甘苦,也应无怨无悔。就三日前,我们看姑娘在大芒山上救回来一个男子,我们就愚蠢作主,想姑娘救了男子有恩,我们就想着让男子答允,要了姑娘,解渡她的厄苦。”然后看王聪,道:“你说说,我们这主意是不是有点没有道理,男子和姑娘未从谋面,一来我们就强求他应这事,也确实是说不过去。何况男子有他自己的决定,他不意愿时,我们也不能强求他。”
      王聪想这主决之事,每人有每人的选择权利,有时他人的选择不尽己意,也并非是他人对不起自己,自己也无理由去责怪他人忘恩负义。王聪本想发述自己一些见论,这时听长者说到大芒山,说到救回一个男子,王聪心里一动,道:“你们能让我进去看看吗?”长者让开道,其他村人也纷纷让开道。王聪挤了进去,进到屋里,看里面却是姚协,王聪高兴道:“王爷!”欧唷坳村人听王聪叫姚协王爷,都不禁愣了一愣。姚协见到王聪,也是不由分说的高兴,激动道:“王聪,大军如何了?”王聪道:“蒙家兄弟、伯当兄弟、常括、可得莱、盛义先将军集结大军回驻龙和城了。”姚协安妥下心,道:“如此便好。”王聪忽痛哭道:“王爷,我没有保护好小若,让小若遭桑穆黎害死了。”姚协听小若死了,也无由吃了一个霹雳震惊,道:“怎么会这样?”王聪难过得声语凝塞,半句话也再说不出。姚协知道王聪和小若的感情深厚,小若的死,他比自己更伤心,姚协道:“哎,王聪,我知道小若对你好,你也对小若有意,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若是不赶上这场战乱,你们一定是一对佳人,只可惜……”还想说什么,然而再纠执说这些也无用,徒而只是更添他们伤心罢。姚协对木奇英道:“木姑娘,我这条命是你救的,算是欠你一个情义,只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开始我也是骗你们,我并非是梁州建水人,其实我们是楚州的禁军。”木奇英道:“我知道。”然后看王聪:“我们听他叫你王爷。”作媒的村妇也想不到姚协是王爷,那便是贵族了,方时还撮合木奇英和他的一场姻缘,可是他们一介山野村姑,低微的身份,如何攀附得起,村妇也不觉吓了一身冷汗,颤道:“我们真不知道你是王爷,之时我们村野山妇的一些粗鲁话,还望您别放在心上。”其他村人也想,开始他们一心着急木奇英的终身之事,才做出这糊涂主意,倘若姚协觉是他们对他的羞辱突然生怒,那时便是他们村庄的灭顶灾难,正人心忧惶时,却听姚协道:“木姑娘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还是感记铭心的。”村人看姚协说话亲和,面容慈蔼,也出乎意料。姚协看木奇英:“木姑娘,原谅我不能做你良伴,还是辜负了你一片诚心。我生在社稷,终身也心在社稷。但我欠你一份恩情,总应该报答于你,你但若有什么需求,管与我说,凡我能够办得到,定不推辞。”木奇英却看王聪,道:“你帐下是不是有许多像他一样的将军?”姚协道:“是的。”木奇英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愿你作主,让我一生追随他就可以了。”王聪一愣,姚协也一愣,一时看王聪,半晌决不了主。
      村妇也赶忙道:“这可是件两大欢喜之事呀,如此我们木姑姑宿命有托,王爷你也不辜负我们木姑姑的恩情,可是个两全的好办法。”村妇知道,姚协身为王爷,虽不说他心系社稷,不想过这些儿女私情,但王府里的王妃,身份必然是门显贵族,决非他们村野山姑所奢望,然而王聪却不同,王聪为姚协下属,倘若姚协有命,王聪必然遵从。姚协也不觉为难,看王聪道:“王聪,你意下如何。”姚协虽然和王聪是上下属的关系,但两人相交,报心同桃李,却是良友,姚协自然不想将自己的难处加赋于王聪。王聪却道:“王爷但有吩咐,王聪听凭便是。”姚协还意在踯躅,村妇却害怕他们一时后悔起来,催促道:“王聪将军也答允了,这件事就说成了,今天算是个好日子,便让王将军和木姑姑成婚,成了这百年好事。”姚协也不知道王聪的想法如何,但王聪也不作态反对,姚协只好道:“这样也好,木姑娘于我有大恩,虽然萍水相逢,但我也不能委屈了木姑娘。有话是恩大于命,今日在这里,就让村里父老乡亲做个见证,姚协和木姑娘借这一方天地结为兄妹,日后便以兄妹相称。”村人听姚协说自降身份和木奇英结拜兄妹,都不禁愣了一惊,村妇也愣了一惊,木奇英更加惊愣得不得。姚协这番决定,可是给木奇英人生多大的台面,王爷的义妹,说出来也羡煞死万千旁人。然而只有王聪明白,姚协那是不想让他委屈。
      这般各事说好,小若死了,王聪心疏意懒,如此就这样成了家,也是很好。村人便在村里屠猪宰羊,热热闹闹操办了木奇英和王聪的百合好事。木奇英自幼失恃,父母早亡,姚协结拜了木奇英为兄妹,村人便推姚协坐首这高堂,主持作证木奇英和王聪的婚事。王聪和木奇英二人拜告天地高堂,结为夫妻。村人欢欢喜喜,木奇英总算是嫁了出去,往后伴君左右,相夫教子,也算是功泽圆满。
      夜里深宿,木奇英和王聪对坐房中,王聪不见一点欢喜,反而是漠漠伤愁。木奇英知道,虽然他们二人刚刚结了夫妻,但这场姻缘,全部都是她自己加强给王聪的,她从不知道王聪心里是什么意愿。木奇英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完全可以推拒的。”王聪看她道:“没有,既然我那时没有推拒你,我就没有后悔。”木奇英愣道:“那你怎么也不开心。”王聪只是这时和她毫无意料间促成了这段良缘,一时想起寒骨洄水岸边的小若,想起那些兑现不了的誓言,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想起了过去伤心的事,但只想这一次,以后也不想了。”木奇英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叫小若的姑娘。”王聪奇道:“你怎么知道?”木奇英道:“白天我听到你说过那个小若姑娘,那时你很伤心,那小若姑娘应该待你很好吧。”王聪道:“小若对我好,只可惜,她的好只有在心里想了。”木奇英莫名听得心里一酸,想到:“那你以后也会不会有一次这样想我呢?”苦涩道:“倘若我说不错,你们那时早就山盟海誓定了终身。”王聪看木奇英一眼,不知道木奇英这句话算不算心头上打翻的醋意,但那时在青蜂谷外,王聪看小若静雅坐在溪边捧起溪水来梳洗头发的样子,莫名就心动了。王聪道:“那时在青蜂谷,小若和我有了相定终身之盟,我们只想,等回去跟王爷说明,好作全我们。不想回到府中,我们还来不及说出这个心事,就赶上了夜郎州乌江蒙山猎农的叛乱,王爷授命伐贼大军,我们便随大军出征了。”木奇英道:“你们本想着,等平反了叛乱,社稷清平,再跟王爷说这个心事,可是后来小若姑娘却也不在了。”王聪蓦然落泪道:“我们只想,我们两心相印,那也不着急着这片刻,但战事仓促,社稷安稳大事还是放在首要,待平了叛乱,再跟王爷说这个心事也不迟,所以我们安安心心随王爷征战。就在三日前的晚上,宄将军突然袭营,王爷和我们疏了防备,那时候我们许多人在跟宄将军交战中,大数都受了伤。”木奇英道:“这宄将军可是相当厉害?”王聪回想起悸怖道:“是的,宄将军的勇猛,怕是大胤十三川无人可敌。当时我们阵里几个年轻将军过去搦战宄将军,每仗不到三个回合,便全部教宄将军凿山大杵砸死在了阵下。”木奇英也失色道:“每仗不到三个回合,就全部都死了?”王聪道:“姚伯当将军那是相当罕勇,也教宄将军对阵四个回合打了重伤。当时宄将军那大杵砸落下来,姚伯当将军的座下马骑也生生受宄将军这一杵下来震死。”木奇英咋舌道:“马骑都震死!”惊得话也难说出。王聪道:“可得莱、蒙景升将军也受了伤,这时宄将军突然袭营,一万大军望着宄将军的身影,顿时一片散乱,退到洄水。后来王爷被散军冲散进了大芒山,小若因为走丢了王爷,内心不安,才没有随大军渡河,却在洄水岸边遇上了桑穆黎。那时在青蜂谷,我们听青蜂婆婆说出桑穆黎做的毒恶事,可是如何丧心病狂,后来在宁营道大谷关上,我们和桑穆黎也遇见了。桑穆黎那日在大谷关教小若破毁了他蜂母佣蜂行兵布阵,桑穆黎丢弃了大谷关逃命,但桑穆黎一直耿耿不甘心,潜伏隐藏在我们身边。在渡凉沟上,我竟疏忽大意,教桑穆黎偷得空隙,竟将小若杀害了,说来却是我没有保护好小若。”木奇英也听得悲恻,暗想他们山盟海誓,后来命运非幸,也是心怀不甘,这时候不知是嫉妒王聪想念小若好还是怜悯小若好。木奇英道:“小若姑娘是不是很漂亮?”王聪看她一眼,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心思,但王聪心中也从不会去计较她的容貌,好看或者不好看,难道世人就真的这么在乎么?王聪道:“小若虽然不如何美貌动人,但却是个好姑娘。”王聪心想,若说这美貌女子,让人见一眼无法忘却的,除了那个洛香姑娘阿芨香,其他也没有一个他再能说得上来了。至于小若呢,平凡的容貌,但那份优雅恬静,可可亲人的容态,也绝非其他人所有。木奇英暗生自卑,感慨叹气道:“这小若姑娘真好幸运,虽然她都已经不在了,你还能时时刻刻想着她。”王聪道:“我想起小若,是因为过去我们的恩情在,但你现在成了我的妻子,我以后也只一心一意对待你。”木奇英听得心柔绵绵,心下道:“只要你不是哄我高兴,我也会一心一意待你。”
      却说宄将军在大芒山上追赶着姚协,追到头来发现他只是在追逐着一匹马骑,不知姚协何时早金蝉脱壳了。宄将军又气又怒,这时天色已慢慢开亮,大芒山依然深深莽莽。宄将军掉转马头,又返原路来搜寻。宄将军在大芒山上搜了半日,仍然丝毫没有头绪,宄将军只得退军回河口大营,分遣几支探细继续上大芒山去搜索。三日之后,大芒山上仍然没有消息,宄将军只想姚协或早回到龙和城了,于是集整大军,准备渡过洄水,攻拔龙和城。夜里正当宄将军于前营中分布战署时,派遣出去的探细突然带消息来报,说姚协藏在欧唷坳村子里。宄将军大喜,第二天早上,便教探细带路,拨一队人马,奔向欧唷坳小寨来。探细引领宄将军穿过大芒山子峰,下到山底,沿一条弯弯小溪,转返几个坳谷,然后踏一条青泥小路,往北而走,大约是走出十来里路,才看到一群老枫树环绕下,伴水坐落一个小村庄。宄将军也不想这个欧唷坳小寨藏得如此之深,隐在大芒山脚下山洼幽谷里,让人无法发现,也不知道他派出去的探细是如何找到它的。宄将军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村庄的?”探细道:“我们在大芒山上寻索了两日,然大芒山除了汪洋一片竹林,确实是也不容易发现这个地方。只在昨日傍晚,我们寻到北峰,突然听到山谷下有人语之声,我们仔细观看了一会,又看见有炊烟冒出,我们料想山谷下一定有人家,便下到山下来,才看到这个小村庄。那时候看见村里人正在屠猪宰羊,也不知道村庄发生了什么好事,竟如此荣荣热闹,我们便混进去打听,才知道他们村里有个姑娘在大芒山里救回来一个受伤男子,这时村人正在给姑娘和男子操办婚喜事。我们一想,这个受伤男子,一定是那日跑进大芒山里的敌军主帅。”宄将军道:“听你们这般说,应该是那敌军主帅不错了。”于是袭进小寨,只想来擒姚协。那时正是巳时,人们正在吃早饭,孩童一群在屋外玩耍,忽然看见宄将军带人冲了过来,只以为是来打劫的强盗,便慌叫起来:“强盗来了,强盗进村来了!”只奔跑着各回家里去躲藏。大人们听见孩童的叫声,纷纷奔出屋来观看。王聪看是宄将军,对木奇英道:“这人便是宄将军,看来是找我和王爷的。”木奇英听他说过宄将军十分厉害,这时看他两眼慌张道:“你和王爷从村子后面快跑吧。”王聪摇头道:“倘若我和王爷跑了,宄将军如何善罢甘休,定会为难你们,这可不成。”然后提枪上马,奔过去和宄将军战在隔坡对岗上。
      宄将军看是王聪,也不由吃一惊。宄将军听报姚协在欧唷坳小村庄,当时见姚协和王聪等人失散,只以为是姚协一个人,才带了一队人马过来,不想王聪也在。那日在瞭望山,两人打过不分上下,俱都知根知底,这时又在这里相见,临阵对战,殊不敢大意,各自招招使足,尽竭平生本事。宄将军吆喝一声,大杵虎虎劲风,扫、斫、盘、劈,每一杵都是几百来斤的功力。王聪奔出迎战宄将军,单枪薄弱,碰到宄将军的杵劲,只如秋风里的黄叶,摇摇晃晃。王聪一路弱势,看得村里人都不禁替王聪提心吊胆。木奇英和姚协站在村口,看王聪和宄将军在隔坡土岗上对阵,见宄将军一杵一杵逼着王聪连连后退,想及王聪说起宄将军的勇猛,全然不是虚假。那边阵里宄将军的人人声大喝,更是鼓涨宄将军的气势。两人打了四个回合,王聪第八路“合回枪”,虚势里左路斜撩,宄将军眼目一疾,杵头格去左路,不料王聪枪头半路折了回来,如蛇吐信,只刺向宄将军的喉咙。宄将军暗里吃了一惊,大杵慌忙收到面前,“叮”的一声,正挡在王聪刺过来的枪头,当真惊险至极。村人一声喝彩:“好枪法。”木奇英虽然不懂,但看王聪这路枪法也使得十分精妙,只是宄将军劲力霸道浑厚,王聪的枪法再如何微妙,但拼在劲力上,还是受弱了很多。
      王聪凝气斗敌,又斗三个回合,王聪下路“十三引”八道封锁,只如铁箍道道困住宄将军大杵的攻击。宄将军顿时仿若兽困牢笼,进退无势。宄将军暗道:“他的枪法柔合,那日在暸望山上,尽数受他牵绊,轻巧挑拨,路路劲势化去,我若只注意他的枪路,始终着他道儿,势必受他牵引,自缚身手。倘若不理会他的招数,自打自法,他枪法再如何精微,分引无从,也是无法施巧。”突然暴喝一声,完全不顾王聪的枪路封锁,大杵长驱直入,凭着凌厉劲势,只听“嘣”的一声,宄将军大杵撕破王聪的枪路封锁屏障,王聪枪身斫在宄将军的大杵上,震了王聪出去,王聪身体随之一晃,虎口剧烈,手心不由大麻。宄将军仗着勇猛劲力,横冲直撞,完全不理枪棒的攻防路数,姚协也不由吃了一惊,道:“这宄将军的打法开始不按章法。”木奇英专神注视着王聪和宄将军的对阵,这时听姚协说这一句话,似乎对王聪忧心,也不由不安道:“什么不按章法?”姚协道:“宄将军仗着自己勇猛劲力,大杵横冲直闯,王聪虽然枪法精妙,总是会半路给宄将军杵力横来打断,施展不开,势然是要吃亏。”木奇英听姚协这般说,回头看场上,只见王聪渐渐力拙,枪法路数全都被宄将军一通打乱。木奇英担忧如此下去,王聪必然吃不消宄将军勇猛的霸力,但担心着他,又帮不了他,直是心里着急。
      宄将军见此法得效,更生勇猛,大杵只猛打猛击,知道王聪枪法势薄,自而挡不住他这威猛凌厉的杵力,只要不受王聪枪路拌引,缚了手脚,王聪的枪法再怎般微妙,也无施展用武。王聪被攻得手忙脚乱,突的宄将军向前递进,一杵横出,扫向王聪,王聪力蹬马镫,身体伏卧,伏在马背上。宄将军又一杵匝来,王聪方立起身,就受宄将军大杵压到。王聪横起铁枪,杠在肩头,架着宄将军的大杵压下来。宄将军一杵压在王聪肩上,双臂合力,王聪横枪扛着宄将军的大杵,此时和宄将军尽在相拼内力。王聪被宄将军劲力迫来,面青耳红,几乎喘不过气来。忽地王聪倒后一仰,枪身飞转,枪头抡出,撩进宄将军胸口。宄将军见及撤回杵头,护在胸前,王聪一枪从宄将军身侧虚刺,挣脱出来,掉转马头,退出三丈外。宄将军看着王聪,道:“哈哈,你枪法非常精妙,但是内力尚缺,我看你们也不必要反抗了,快快受降吧。”王聪勒马方定,回头道:“你们这些乱贼,僭越作乱,大逆不道,休再多说。如今天师北上,收复乱民,受降的也应是你们这些乱贼。”宄将军笑道:“僭越作乱?哈哈!哈哈!那是君主无道,才迫起民变,促成这天下反心!”王聪道:“既然如此,你们何不悬崖勒马,回归正途。你们也应该知道,天威浩浩,你们这一群乌合之众,那是万万也敌抗不过天兵。”宄将军道:“这就是大势,我们也回不了头,一日走上了这条路,再也没有回旋余地。”姚协看宄将军是一个人才,本就对他钦服生起了相惜之心,他们的反变,只因花旯事后,司礼司徒两司处理不当,才激起了地方民怒,原本他们也不想有这反心。姚协道:“宄将军,你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智谋武功,不输古者今人,我等钦服。你们本是守分安民,反变也并非你们的本意,只是一时时势所迫,你们不得已而投身犯险。时下有一条明路,摆在你们面前,你等何不迷途知返,勒马回头,归降朝廷,朝廷对你等过往的罪错,概而不究。”宄将军道:“归降朝廷,我们犯的可是谋反大罪,朝廷会对我们的罪错不予追究?”姚协道:“我以自身性命可担保。”宄将军笑道:“只怕你担保不了。”王聪道:“这位是楚州二皇子平王殿下,平王既说对你们的叛变不加追究,便是一言九鼎,绝无欺心。”宄将军听王聪说姚协是楚州平王,圣乐皇帝二子,也不禁吃惊道:“原来是楚州平王,难怪有如此气魄。楚州平王的名声在外,我等自然托信得过。但我们一日走上了这条路,就一条路走到黑,多说也无益。”然后看王聪:“再来,看杵,我们还没分得胜败呢。”说罢抡起大杵奔王聪打来,王聪扬起铁枪,迎去和宄将军交战。姚协看宄将军顽执斯心,不禁惋惜。
      王聪和宄将军对战,宄将军知道了王聪的短势,从不让王聪有时机施展出微妙的枪法,渐渐王聪又被宄将军逼陷了穷途,宄将军一势压着王聪,情势十分危急。木奇英奔回屋里,从屋厨角落取出三根扁担,使麻绳将三根扁担牢固绑在一起,然后压弯,又把麻绳将扁担两头绑牢,做成一张大木弓,另取三根扁担,奔出屋来,正见王聪被宄将军一杵打到,跌落马背。王聪拄枪立在地上,鼓喉吐出鲜血。木奇英拿出一根扁担,搭在麻绳弦上,使力将三根扁担做成的木弓扳满,就向宄将军发去。宄将军一杵打落王聪,回头就见一根扁担飞来,击在马上,马骑翻地而倒,掀了宄将军下来。木奇英第一根扁担射出,又挽好了第二根扁担。宄将军掀翻在地,刚站起来,见木奇英第二根扁担又射至,击在胸口上。宄将军蓦觉胸口一裂,五脏俱碎,不由踉踉跄跄跌倒在地上,饶是他内力深厚,也不由觉胸口窒塞。宄将军阵里一干部众见宄将军倒在了地上,纷纷奔了过来,扶起宄将军:“将军,你怎么样?”“将军你没事吧?”宄将军只咬牙,半晃才勉强道:“我,我没事,我们回去。”宄将军部众扶着宄将军,宄将军在部众的搀扶下,拖着大杵,走到马下,然后翻身上马,一干人就望黄泥小路撤退回去了。木奇英第三根扁担挽在手里,最后又放了下来,只看宄将军众骑奔远。
      王聪后头被宄将军一杵打落马下,那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倘若不是木奇英射出木弓把宄将军击退,那时宄将军杀了过来,他和姚协只有被俘。姚协看木奇英能挽开这样大的木弓,也是暗暗惊奇,换作蒙楚和王聪,或者姚伯当,也并不可能够挽得开。木奇英放下木弓,朝对岗王聪奔了过去。姚协和村民也一齐过去,众人围着王聪,王聪吐血不止,一个村妇害怕道:“王聪将军被宄将军打伤成这样,王聪将军会不会有事呀?”木奇英看王聪现在这个样子,听村妇之言,心中尽是忧忡。一男子喝呼村妇道:“死婆子说什么混账话,王聪将军吉人天象,哪会有什么事!”村妇不觉失语,自骂道:“说得是,看我这张臭嘴,胡说什么呢。”木奇英扶王聪回家。王聪受宄将军这一杵创了大伤,村里孩童过来看王聪,见王聪躺在床上,都奔到床头,看着王聪,又楞楞望木奇英道:“木姑姑,大哥哥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木奇英坐在一旁,洗着巾帕,忽地心头一酸,两眼裹泪。王聪心里温暖,轻抚着孩童们小小头丫,道:“大哥哥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孩童愣愣道:“木姑姑,大哥哥没事,你为什么哭呢?”王聪看木奇英,见她双眼婆娑,泪珠滑动,王聪知道她担心自己。木奇英吸了口气,道:“姑姑没有哭。大哥哥没事,你们也听话,别打扰大哥哥休息了,都出去玩吧。”孩童稚气看王聪道:“大哥哥,那我们出去玩了,你要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你。”之后都跑出去玩耍了。木奇英洗好巾帕,过去擦王聪嘴角的血痕,王聪看她道:“你是不是害怕我会出了什么事?”木奇英道:“我很害怕,你说过宄将军十分厉害,我叫你和王爷逃走,你又不肯走,倘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我也不想活了。”王聪心里绵绵一柔,不知再如何说,木奇英哭道:“王聪,你真傻,以后也不许你这样拼命了,你要知道,你的命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
      木奇英却想才和王聪结成这夫妻,假若他便此出了什么意外,遗留她自己再孤零零一个人,她又该怎么办。王聪在村里休养两日,伤势也渐渐好转,这日和姚协拜别村人,就离开欧唷坳小村。木奇英和王聪结了夫妻,也同王聪和姚协一起离开。木奇英依依不舍,哭别村人。终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木奇英自幼失恃,全怜村人全心关照,培育成人,这般恩深情厚,一旦有朝一日离开了这些亲人,终是十分难过,潸然落泪。
      离开欧唷坳小村庄,姚协和王聪木奇英三人在路上行程了四日,才到达龙和城。回到龙和城,姚伯当、蒙楚、可得莱经过数日休养,伤势早已恢复了大半。众人见王聪和姚协带回木奇英,姚协说了原由,众人唏嘘感叹不已,都来见拜木奇英。宄将军那日在欧唷坳受木奇英木箭击中胸口,五脏俱伤,当回到河口大营,养了八日,也不见一丝好转。这日派出去的探细来报,说姚协大军尽部拔出龙和城,攻向河口大营而来。宄将军重伤在身,姚协帐里却厉将如云,如王聪、蒙名蒙楚、姚伯当、可得莱、盛义先、常括等人,都是一夫挑百夫之勇,昔日宄将军没有受伤,还能抵挡他们,但是这时宄将军受伤未癒,那部中也没有任何人可抵挡得住这些人了。宄将军只得下令丢弃河口,一路撤退向凤梁、梁州,会合罗舍文、白阁华和格烈蒙。
      姚协大军到达河口,看宄将军的大营人去寨空。前营探细来报,说宄将军大军撤退了,一路望西而行。众人不明是什么缘故,姚协说出那日在欧唷坳小村木奇英木箭击退宄将军的事,众人才有所明白过来,应该是宄将军受了木奇英那一箭击在胸口重伤未痊,这时见他们大军压境,宄将军部才如此张惶撤退。姚伯当喜道:“宄将军受了伤,太好了,这可是天赐良机。”想及过去和宄将军对战每阵不到六个回合,就被宄将军大杵打伤,简直是对宄将军又恨又悸,人人望着宄将军的气魄,心惊胆战,这时宄将军受了重伤,对他们来说,却是收服宄将军的最佳良机。蒙名也认为宄将军受了伤这是个时机,道:“宄将军受了伤,我们应趁现在宄将军大伤元气,一鼓作气歼灭掉宄将军部。”姚协下令道:“大军丢弃辎重,一路轻装前进!”四路大军得令,丢了辎重,轻装而行,追击宄将军的撤退大军。姚协部众军得知宄将军受了重伤,也不再有什么所惧,一路冲杀勇猛,个个用功。追击宄将军十日,全境收复了紫晨,宄将军被迫撤进凤梁,三万大军受姚协大军一路掩杀,折了一大半,只余一万四千余人。
      姚协大军追击宄将军十日,打到剑南,大大小小四十余战,大军一路行途劳顿,人马疲惫,这时驻营在通州府休整。却说前营探细,报说前方大荔山遇到一伙厉害强匪,阻止探军行进,姚协拨令王聪过来,就遇到龙照仓和莲香。不想那探细所说的强匪,却是大荔山十坫村的普通村民。只因探军营头在十坫村劫掠不到好处,还被龙照仓戳瞎了一只眼睛,打死打伤几十人,营头心里忿恨龙照仓,便向后营大军谎报龙照仓和十坫村的村民是强匪,企图后营大军派人来给自己报仇,不料龙照仓和王聪撞了自家人,营头知道事败,只得仓皇逃走。
      营头回到营中,心知闯了大祸,正自惊惶失措,坐立不安,惶惶道:“怎么办?可怎么办?”心中盘算军中可有谁能保住自己性命,但细想这种事情也没有人敢冒死保自己了。王聪吩咐副手撤兵回去,副手来到探头营,命士兵层层包围了探头营。营头看王聪命副手撤兵下来包围了大营,慌慌张张道:“你们……干什么?”副手冷冷道:“绑了。”缚了营头押回通州大营,对姚协陈说了十坫村的实情,姚协才知道营头做的恶事,有违仁义之师的声名。不知这一路营头带领探头营兵四处抢掠,祸害了多少乡民,若不是十坫村这厢东窗事发,他们全部受营头蒙在鼓里。姚协十分震怒,第二天早上集军于点将台,押营头跪在台上,教营头说出自己做的条条恶事,警训全军。姚协道:“我们是仁义之师,养兵百年,恪为社稷,保境安民,并非依仗自身兵职,扰乱乡里,危害百姓。今日这探头营营头做这等坏事,我想始于今日探头营营头,也终于今日探头营营头,往后也绝不允可再发生这种祸国殃民的事情!”然后冷冷看营头,向左右道:“把他拉下去,砍了。”左右得令,将营头押到辕门,斩首示众。
      木奇英看着莲香,见她好生招美,细柳蛮腰,色润如雪的脸庞,红彤彤似天空中的云霞,看了一脸还忍不住再看第二眼,暗想自己容貌,心里无极自卑,羡慕道:“妹妹,你真漂亮。”莲香心里受用,只微微含笑,也真不能回敬她一句“姐姐你也一样”,本来木奇英的相貌就十分丑陋,若再说她漂亮,更是言语不诚,反显嘲笑之意,又何必去伤她的心。王聪道:“今日这里相见,那营头的事后军大帐已明白,往后你们又有什么打算?”龙照仓看他,道:“那你呢?我们一起回古州罢。”王聪茫然道:“确实是离开家乡已久,秋来春往,韶韶时光,弹指之间过隙,细细算来,也有八年了。”叹了一声,又道:“我也想回家乡,可是如今战乱,我在平王帐下行军,宄将军、罗舍文、白阁华、格烈蒙等乱贼未平,平王对我有知遇恩情,我也不能现在就弃了平王而去。”和木奇英一同来的副将道:“平王素敬英雄,那时回来之前,平王就千万叮嘱,只盼将军能说动龙英雄回去和平王相见,我也不知龙英雄心意如何,好生为难。”王聪道:“我也正是此意。”看龙照仓:“你和莲香想法如何?”龙照仓道:“这一路来,我和莲香为了寻你,走遍大胤八年,心灰意冷,现在也找到你了,跟你说出你哥哥和阿芨香的事情,好让你心里明白,总算了了这一桩心事,我和莲香也只回古州了。”王聪叹息道:“哎,人各有志,你已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强求你。”
      这时蒙名也来到,蒙名见了龙照仓和王聪,看龙照仓道:“想必这位就是龙英雄了吧?”龙照仓道:“英雄不敢当,适才只是一名农夫。”蒙名道:“龙英雄不必谦益,我这次来,是想挽劝龙英雄留下来。”龙照仓微愣,道:“这又怎么说?”蒙名道:“平王仰慕龙英雄,又怕王聪将军一人说留不住龙英雄,所以便教我来劝说龙英雄。”龙照仓感慨道:“哎,这平王又是何人,我龙某只是一介山野农夫,何德何能让他如此看重。”心里十分感动。蒙名道:“平王素来敬仰英雄,自当是对龙英雄万分敬重,求见若渴,恨不得片刻就来相见,只是事务缠身,脱不得身,才叫我们过来无论如何也要留下龙英雄。”龙照仓看他们,又想这平王对他情真义挚,竟教这许多人来相留,道:“也罢,我就和你们去见这位平王。”王聪听龙照仓愿意和他们回去,心里欢喜。蒙名高兴道:“可好,那我们便回去吧。”龙照仓道:“我和莲香初到剑南,无依无靠,全怜乡人多番照顾,现在就要离开,也应向他们道一声别。”王聪道:“是的,这恩情如青山绿水,渊远长流,可不能悖忘。”
      龙照仓和莲香向族长和村人道别,便和王聪、蒙名、木奇英及那回来副将回去姚协的通州大营。姚协见了龙照仓,晚上在大帐里摆宴,龙照仓和蒙楚、姚伯当、可得莱、盛义先、徐天赛、盛安等人相见,一干人几番酒后,酒酣耳热,姚伯当道:“龙英雄也是古州人,古州必是多英雄,昔日姚伯当自恃傲气,那时初见王聪兄弟之时,便对他万般无理,现在想想起来真的惭愧汗颜,如今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对龙英雄无理了。”众人听他酒酣后说起过去轻慢王聪的往事,姚协、蒙氏兄弟、可得莱、徐天赛、盛义先等都哈哈大笑。经过宄将军这一战,姚伯当过往的傲气竟也慢慢磨去,尽皆大喜。莲香和龙照仓不明是怎么一回事,王聪莞尔而笑,木奇英道:“你那时是轻慢王聪,只将他看得不起,后来见了王聪本事,心悦诚服。只因这大世之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或许自己的一番见识,只是井底之蛙,到头来羞愧不已,毕竟这人生各有各的能耐,谁也不能低估了谁,是不是?”姚伯当羞愧难当,道:“正是,也是姚伯当心孤气傲,不省这人间事故,才弄得如此贻笑大方。”姚协道:“这也教你往后,好知山外有山,人中有人,休得再提过往之勇。”姚伯当笑道:“如何敢提?再也不敢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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