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寄丹心》梁饮冰

6、辟邪三人初携手

　　百家争鸣宴将至，京师逐渐热闹起来。
　　一时间，从人界四方来到京都赴宴的各家门派聚集京师，众多高手云集，拆台打擂，你来我往，风生水起，好不热闹。
　　也许是忌惮众多高手，轰动一时的京师连续杀人案竟然沉寂下来，以致不少人以为歹人忌惮高手，必定不敢在百家争鸣宴期间犯案。
　　就算是一时因为雍王爷而震怒的人皇很快也将这个并不和他心意的叔叔忘在脑后。
　　于是，初夏时节开始京都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人们又渐渐恢复杀人案前的生活方式，坊肆游乐之所渐次宾客如云起来。
　　却说众多酒楼勾栏间有座名叫如意楼的三层小楼，在坊肆林立的永宁门外显得毫不起眼。
　　楼中有个名叫莺莺的女子，吊梢眼柳叶眉樱桃口，生得一副好皮相，弹得一手好琵琶，在勾栏内颇有些名气。年轻时也曾引来富贾权贵无数，奈何年过二十，在这个靠年纪吸引客人的行当里已落入下乘，虽靠着剩下的姿色仍能吸引到客人，但已大不如前。
　　现如今，莺莺弹着琵琶，唱着咿咿呀呀的怨曲，倚窗凭吊命运的不公、人世的无常。
　　许是曲中的怨恨过于凄凉，竟引起四大门派中华阳学宫大弟子苏秉寅的注意。
　　两人一个窗前，一个楼下，对视良久，莺莺哎呀一声羞红了脸，急收了琵琶，掩了面退回屋内。按理莺莺这等做皮肉生意的，早已见识过各色男人，断不应该见了这苏秉寅竟如纯情出处女子般害羞起来。只是这莺莺是个痴的，纵然被男人伤害无数，但到底心里还是埋了小心思，总想着有朝一日去籍从良，跟了心仪的男子洗手做羹汤。
　　这苏秉寅在修道之人年轻一辈的弟子中也算是面目俊朗、仪表堂堂的男子，加上修道之人修炼出来的出尘之气，竟让这个阅人无数的昔日花魁瞬时迷了眼。
　　莺莺退回房内，她喘着粗气，感受着胸膛内扑扑跳动的热情，她长吸一口气又回到窗前向下望去，又与仰头向上望的苏秉寅撞个正着。莺莺心下窃喜，她害羞得低下头，但又舍不得意中人的面庞，又大起胆子瞧了一眼。只见这苏秉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莺莺，他自幼便入修道之门，修道之人讲求清心寡欲，故这苏秉寅只在入了京师，见识了烟柳繁华地的欲望横流，他哪能把持得住，这一对眼竟一头栽了进去。
　　有道是，眼是情媒，心为欲种。
　　两人这对视间便促成一对冤家。
　　莺莺到底是烟花之地的女子，素知男人的性情，她虽害羞，却也并未因此不敢表达，她遣了相识的龟奴，命他请楼下的客人上楼。
　　这苏秉寅跟随龟奴上了楼，两人一见面便是天雷勾动地火，登时抱做一块，缠绵起来。
　　可怜这苏秉寅尚在温柔乡中流连却不知早已有双索命眼盯上他，只待时机适合便取他性命。

　　再说会辟邪三人组，此时三人正聚集于常去的酒馆间，百无聊赖。
　　齐穆虽然背负灭族之仇，却毫无深重之色，他双眸发亮，目光如电，端的是一副修道之人的正气。月华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洒脱欢快，她撅嘴嘟着筷子，在云淡风轻的齐穆与心事重重的丹心间移来换去。
　　终是看腻了，月华不由分说上前摁住丹心的额头。
　　“我说周兄，你怎么总是一副满脸愁云、眉头紧锁的模样，你这般模样跟古时捧心的西子似的。”
　　说完竟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竟没有半点公主应有的端庄模样。
　　丹心给她个白眼，换个姿势继续沉默着，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早已全然被苏如寄占据。
　　与月华、齐穆不同，丹心反而非常期待再次发案，最好是能让他抓到蛛丝马迹得那种，能让他立刻确认幕后黑手是彼岸天，确认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京城，就在他的身旁，等待他去发现，去找到，去爱，去结合。

　　延续古时的规矩，百家争鸣宴通常在三伏天举行，热浪逼人，暗流涌动。
　　烈阳炙烤，气温高到连修道名门子弟齐穆也热到不顾体面，撩起衣袖去揩额上的汗珠。
　　“周兄，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彼岸天，永宁门。”
　　“齐兄，令尊没有留下其他线索么。”
　　齐穆摇头，“没有。”
　　“按照我们手上掌握的线索，我们已经将彼岸天下一次杀人的范围圈定在永宁门内，这永宁门虽说方圆不过里尺，可是内里酒肆楚馆众多，怎么查，根本无从下手。”
　　听到丹心这么说，齐穆也心知仅凭父亲留下的奇怪图案远远不足以抓住彼岸天的马脚。
　　这时，齐穆灵光一现。
　　“哎，咱们自己查确是有难度，可若是官府去查，还不得立竿见影，抓住凶手。”
　　他对自己的想法十分自信，于是眼睛亮的如同夏日的烈阳，摄人心魄。
　　可月华立时给他泼了冷水。
　　“我跟皇兄说了，可皇兄非说什么天女预言，不得插手，根本不信我的话。”
　　丹心早已猜到这个结果，贸贸然去跟人皇说什么江湖邪道彼岸天在京师中大肆杀人，若无十成的证据，人皇岂会相信。
　　“那现在怎么办。”齐穆问。
　　“办法也是有，只不过。”丹心支吾不语。
　　“只不过什么。”月华眨眼。
　　“只不过这个办法会让人觉得冷血。”
　　“周兄是想说，坐等血案再次发生，是吧。”
　　月华毫不惊讶，这确实是当下唯一获取新线索的办法，只不过也确如丹心所说，过于冷血。
　　“不过。”月华补充道。
　　“虽说的确当下我们只能等命案再次发生才好找寻新线索，可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得束手就擒，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去送死。”
　　“我们还有办法。”
　　行事行为看起来思维简单幼稚的月华竟有对付彼岸天的办法，着实让丹心震惊了一下，他不禁脱口而出，“什么办法”。
　　只见月华莞尔一笑。
　　“你二人附耳过来，听我细说。”

　　就在三人讨论案情的同时，酒馆里寻常的百姓们也在无奈着。
　　“今年夏天可真热啊。”
　　酒馆中不知何人说道。
　　一个不知谁接话道。
　　“往年可没这么热。”
　　起头的人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你说前阵子京师连环死了二十来号人，今儿又突然这般酷暑，没一件好事，怕不是天有异象，大凶之兆。”
　　“唉，谁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天爷也看不下眼。”
　　听着这二人的话越来越丧气，酒馆主人怕影响生意，忍不住站出来打圆场，求他二人嘴下留情。
　　二人领了老板的情，不再说这丧气的话题。
　　“行，听你的，不说这些丧气话，那说说百家争鸣宴总可以吧。”
　　“这可以，没问题，您随意，呵，随意。”
　　老板打着哈哈，众人这才将话题转移至百家争鸣宴上，掩盖住人们内心的恐慌。
　　酒馆里立时洋溢起欢快的气息，恍如四月的梅雨季，面上生机勃勃，底下暗潮汹涌。

　　又是一个午后，丹心再一次来到瑶柱里与月华、齐穆初相遇的巷子附近。
　　按照月华分配给三人的任务，丹心负责在东市范围内的案发地点查找线索，齐穆是与东市正对的西市，月华则是王公权贵所在的中城。这种分配方式再合适不过，月华身份乃是公主，中城她去调查最合适不过，西市是官吏富贾住所，齐穆作为修道名门天心观弟子在官家面前亦有分量，不致被轻视，而东市尽是些市井小民，丹心明面上的身份与他们接近些，容易亲近。
　　虽说彼岸天行事隐秘，但到底也是大活人，再怎么隐藏形迹，光天白日的，总能被常年在附近开铺的老人注意到，何况现在不是毫无头绪，而是按图索骥。
　　丹心拿着巷中凶手的画像在附近逛了个把时辰有余，挨个问了长年驻居此地的铺子，还真有人看到画像上的人。
　　有家卖粮米的店家就告诉丹心，案发那段时间，他总会看到画像中的人不时在附近走动，来回张望着，似乎是在找什么。
　　“不知是在找人还是在找地。”
　　店家告诉丹心。
　　丹心心知，彼岸天这是在寻找合适的作案场所和作案时机。
　　他问得了店家那人的行动轨迹及规律便辞了别。
　　一路往东，来了永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