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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界-矜矜业业 为何你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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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排队来画像的妖怪皆是如此,开开心心地坐下,画完之后气冲冲地走。
曷月有些想不明白,若是觉得他画的不好,为何不找他退钱?或者找他重画?但若是认为他画的好,为何个个要气冲冲地走?
他头一次同妖打交道,实在摸不透这些妖是何意,只好继续矜矜业业地认真作画。
为了画出成绩,让众妖口口相传,传去妖王耳朵里把他招进妖王殿,他每幅画像都画的分外认真,力求真实,力求完美。
曷月以往只给过仙女神郎们画像,每一个皆是十分满意,他对自己的画技也颇有信心,自然是想不到众妖其实是对他的画感到不满。
要知道,虽说天宫上的仙女神郎,都不是个个都俊美无俦,但至少比妖界民众要长得端正一些,且但凡来找他画像的,也都对自己的样貌有几分信心才敢劳他动笔,如此,便是画仙女皆是美人图,画神郎皆是神君像了。
但妖界民众都肆意生长,又有若灵这样的外形姣好的打底,众人纷纷都对画像打了一层滤镜,希望画师能把自己画的同若灵那般好看,六界虽地界不同,丑也各自丑的不同,但美的意境和理解总是相通的。
于是乎,诸位各丑各的妖,皆对曷月如此写实的画法心有万般不满,但又碍于自己的面子,不好直接开口说:“不要画真实的我,把我画的比我更美!”,便都只好气闷地收下画。
但,天底下的人这么多,总有几个脸皮厚些的。
终于,轮到这个□□妖时,他忍不住了,在小凳上坐定之后,左右踌躇着对曷月道,“那个,公子,你……你画的挺好的……”边说边蹙起不存在的眉毛,希望对方能看懂自己的神色暗示。
曷月细细落笔勾画,闻言抬头望着他,露出真诚的微笑,道,“谢谢。”
见他分明没看懂自己的暗示,□□妖只好又呐呐然地开口:“那个……你其实可以不用画的那么好……”
“嗯?”曷月不明所以。
“咳,是这样的。我、我家中长辈让我去和那女天鹅相亲,见面之前得拿一幅画像让对方瞧瞧,你、你知道这意思罢?”□□妖望着他,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曷月闻言,点点头表示懂了。
相亲他在人间有所耳闻,大约意思就是双方寻找共同双修之人。
相亲之事,一般都由族中长辈亲朋介绍,彼此各种条件满意了,才见面相看。由于两人都未曾谋面,为了避免一见面尴尬,会通过相互交换画像提前筛选,当然,外貌自然也是“各种条件”的一部分。看过家庭门楣,看过画像,双方若是彼此觉得顺眼,便可让长辈约见了。
人间的双修之人,会相伴共渡一生,这是件大事。看样子在妖界,应当也是十分慎重,于是曷月诚恳道:“理解。我会将你画的与本人一般无二,让天鹅见画如见你。”
□□妖闻言愕然,心里呐喊:不,你不理解,我不要如此真实的自己!
见他笔下繁忙,一刻便已经快完成大半,赶忙再开口道,“公子,你这……,我……,你觉不觉得将我的眼睛画的太小了,嘴巴画的太大了?”
曷月闻言马上停下,拿笔将面前坐着的男子和画稿的比例仔细比对一番,遂自信道,“没有。”
又继续专心下笔。
没看见□□妖的眼神一片哀怨,不多时,他的画像便画好了。
只见画中男子,皮肤疙瘩一块一块,努力睁着一双豆豆眼,宽大的嘴巴克制地抿着,努力想让自己的嘴唇显小一些。
□□妖接过画纸,神色颓然,一副“唉,我就知道”的模样,同先前离开的众妖相比,眉眼间又多了一丝无语。
曷月不由得开口问道,“是我画的不像吗?”
□□妖扁扁嘴,开口的声音有些委屈,“像……”就是画的太像了啊。他皮肤的疙瘩块,脸上的坑坑洼洼,都太还原了吧。早知道还不如去找后街的鲤鱼精画呢,虽然他画什么不像什么,但至少一整坨颜色堆在一起看不出个囫囵个,也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可以流泻悬念嘛。眼下如此写实的画像拿给女天鹅,岂不是脸见一面的机会也没有?
□□妖心里百转千回,但曷月并不知他的心思,只心下疑问道:既然是像,那你为何神情沮丧、如丧考妣?
不等他问出口,□□妖便拿着画像转身蛙跳离去,背影耷拉,几下起伏就没了身影。
“好罢,算了。”曷月摸了摸鼻子。
第一次同妖打交道,他真的不懂妖。
他看看四周,日头快要落进了西山,已没有妖在排队画像了,看来那□□妖是今日最后一个。
正想着要不要收摊,眼前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桌案上放下一锭金子。
手的主人在他对面落座,背后是一片漫天的晚霞,日落的余晖给这个背光的男子的轮廓渡上了一圈金色。
男子穿着一身黑色,样貌谈不上俊美,但在这野蛮生长的妖界倒也算端正。
“给我画一幅。”青衣男子淡淡开口。
这普通的皮囊,却意外有一副叫人沉醉的好嗓音,他开口时似乎带着勾人的小针,听得曷月的耳朵微微有些发麻。
曷月心道:这定是一只狐狸精了。
揉揉有些微痒的耳朵,他见离天暗还有些距离,便摊开新的画纸,问道,“这位客官可有甚要求?”
“你看着画便可。”男子随意道。
曷月见他无甚要求,便定定观察了一番,此刻青衣男子也不刻意摆姿什么势,任墨色长发随风轻扬,就只是淡然坐着,一双眼睛也淡淡地看着他。
说不上这男子的态度是从容,还是什么别的,曷月能感觉到,这人的气质,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是优雅,不是端正,也不是矜贵。但他想,在他见过的所有人中,都没有人比他看起来更令他觉得,这人是如此风光霁月。
曷月只想起一句话:美人在骨不在皮。
观察了一阵,觉得此时晚霞颜色正好,便开始着手落画。
片刻之后画完,将画纸递给他,发现对方也在望着他,怔了怔,开口道:“客官您瞧,如何?”
“嗯。”男子收回目光,兀自将画纸卷好收了,起身便走了。
他好像都还没看,就将画卷起来了吧?
曷月:……
此刻,天色已慢慢暗了起来。看样子卯日仙官马上就要下岗,换毕月仙官和星日仙官上岗,出来布星挂月了。
莺啼燕归巢,曷月也起身将画摊的物事收拾好,放进了乾坤袋中。
今日一天下来,画了他生平一日里画的最多的一次画像,此刻歇下来才感觉十分疲惫。
本想马上回醉香楼,点上好酒好菜好生休息,但想起今日托若灵帮忙起了个好开头,才能如此顺利,回程的脚步一顿,他决定给若灵准备份手信,聊表感谢。
能送女人家的礼物,曷月也就只能想到些胭脂水粉、金钗首饰。
他先去逛了逛胭脂水粉店,但他从未接触过这些,望着五花八门的唇脂胭脂,他根本无从下手挑选,遂又进了间珠宝店。
店里的金钗首饰花样繁多,这个珠钗那个步摇的细细分了几十个类,将他头都挑痛了。好在珠宝店除了这些首饰,也卖些贵重小玩意儿,曷月看见角落里一只金做的小猪就十分可爱,约莫半个巴掌大,圆圆的身体憨态可掬,放在房中赏玩也不错。
挑完礼物,想起还有兔老爷的麻辣炸蔬菜片儿没吃过,干脆一并去买了。
卖蔬菜片儿的兔老爷看着年岁大,动作却十分利索。
蔬菜片儿小摊上,摆满了或切成块或切成片的新鲜蔬菜,客官想吃什么就自己拿个大盘挑选,选好后兔老爷就将整盘蔬菜裹层粉,放进热油现炸,炸好后再撒上调味的麻辣粉,吃起来十分酥脆开胃。
曷月买了一大盘,吃了个半饱,这才打道回醉香楼。一路上晚风徐徐,兰膏明烛,华灯错落,使人心情悦然。
蔬菜片儿小摊离醉香楼不算远,走了小一会儿便回到了醉香楼,此时正是用饭时间,醉香楼正是一天罪忙碌的时候,此刻若灵正在柜台内抄着算盘记账,嘴里念念有声。
虽是低着头,但也不妨碍她百年来练就的掌柜功夫,一边记账一边还能分心留意门口的动静。她余光瞥见曷月回来了,便暂停手中的动作,抬头主动招呼道:“曷月回来啦。今日收获如何?”
“又若姐帮忙,今日开张大吉,甚好。对了,若姐给我打半壶果子醉,再来一盘地三鲜罢,我带去屋里。”
刚才只吃了个半饱,眼下走了会路,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没问题,这帐就不记了,酒菜姐姐请你吃,算是给你庆功了。”说完便招手叫了个小二过来,吩咐他去打酒过来。
曷月倒也没有推辞,如若是想结交对方,推辞会显得太过疏离。
友谊总是这样,在你欠我一点,我还你一点钟滋生。
“如此便谢过若姐,今日也多亏你帮忙,我这儿也给若姐准备了份薄礼。”说罢,将包装在红木盒的小金猪递过去。
“哦?曷月真是有心了,我看看……”若灵开心接过包裹,拆开后发现居然是只小金猪,煞是可爱,便开口谢道:“这小猪圆润可爱,我甚是喜欢,谢谢你了。”
二人说话间,店里的小二也将果子醉拿了过来,曷月见店内忙碌,道不多加打扰,端起酒菜的托盘,便往后院下榻之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