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引-曷月仙官》闲云野贺

6、妖界-若灵相助 初次为妖，

　　这才坐下不一会儿，曷月便看见有人往他这边张望，但他面皮薄，不好意思像其他摊贩一般扯开嗓门揽客，只好面带微笑，继续定定坐着。
　　“曷月。”一道淡紫色身影飘飘然地出现在他的画摊前。
　　“若姐，你怎么来了？”曷月望着来人，问道。
　　这位姐姐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见她此刻竟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免有些诧异。
　　若灵纤手摇着不离身的团扇，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厨房的糖快用完了，我来前面的调料铺子买些回去。路过时瞧见你在这儿，我便来看看。怎么样，你画摊的生意如何了？”
　　曷月道：“才刚收整好，现在就等客官上门了。”
　　若灵看他一副腼腆的样子，想他也是头一遭做生意，怕是拉不下脸，也要受挫折，便开口劝慰：“万事开头难，你且先把心放宽。”
　　曷月知道她的意思，道：“谢谢若姐宽慰，这我心中有数。”
　　见她此刻情志悠闲，曷月又问道，“店里现在不那么忙罢？”
　　若灵道，“嗯，今儿个不怎么忙，忙的话我哪能亲自出来采买放风，得在店里当陀螺。”
　　曷月见她得了些空闲，此刻自己又定定地在这儿闲坐着，便问道，“若姐若是有几刻钟空闲，不如我为你画张画像如何？也算是感谢姐姐这几日的照拂。”
　　若灵嘻嘻一笑，“好呀，如此我便就是曷月的第一位客人了罢？你且好好画，我定给你个好彩头。”
　　曷月笑着答应，便开始作起画起来。
　　这厢开始画着，那厢路人渐渐在他身边驻足，三三两两探头探脑地围观了起来。
　　本身曷月的样貌，在这人人都野蛮生长万妖城就显得出众，他刚坐那儿的时候，便有不少女妖精偷偷看他，只是碍于曷月是个生脸孔，又看不出真身修为，大家都不便轻易搭话。
　　如今见醉香楼的老板若灵，坐在这儿画像，瞧着还同这位俊俏公子十分熟捻的模样，便都少了些提防，主动围观起来。
　　若灵在这万妖街做了百年的生意，城中大部分人都识得她，有几个老熟人见了，笑嘻嘻地上前来搭话。
　　“若掌柜这是在画像呢？”其中一个青色面孔的女妖，用了个搭话的惯用技巧——明知故问法，问道。
　　不等若灵回答，另一个红色面孔的女妖又道，“这俊俏的小公子看着面生，你何时勾搭上人家的呀？”
　　说完，同行的三人，暧昧地吃吃笑了起来。
　　若灵摇着团扇，笑道，“你们莫要瞎说八道，这位公子从外地来万妖城谋生的，前几日在我酒楼歇下，今日刚好撞见他的画摊了，便来照顾个生意。”
　　三人往正在专心作画的曷月望去，纸上若灵的形态已描了个七八分，虽未全部完成，但也看得出来绘画之人画技不错，已有些神韵。
　　三人见曷月真有些功夫，便都伸长了脖子在旁边看了起来。若灵瞧这三人站着不走了，便顺便给曷月揽了把生意，道：“曷月公子在老家一手妙手丹青十分闻名，这成品昨日我也见过，画的是栩栩如生，技艺可不一般呢，怎么样，三位也都来画一幅画像罢？”
　　三人闻言，涂着蔻丹的指尖用巾帕掩嘴笑道，“若灵老板开口了，那自然是好的。等你画完，我们便也一人画一幅。”
　　说罢便站在一旁，开始和若灵东家长西家短。三个女人一台戏，妖界也大抵是如此，四人从自家情人丈夫，聊到妖王九歌，侃天侃地，无所不能聊。
　　四人聊的火热，曷月却对这些八卦一无所知。他一作画就容易屏蔽四周，进入忘我的状态。直到全部画完，他才将专注眼神从画纸身上移开，五识瞬间归位，周围的嘈杂声立马传耳而来。
　　他起身将画纸摊开，给若灵看道：“姐姐，好了。”
　　只见画中女子一身紫衣，在一树白色海棠之下婷婷而立，女子身段婀娜，顾盼生姿，引起旁边围观的观众一片赞叹之声。
　　曷月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围了男男女女一圈妖。
　　若灵看了也是十分惊叹，从曷月手里接过画作，仔细赏看一番。画像笔法细致，用色精妙，就像她真的去过这片海棠林一般，如真情实景再现眼前，让她怎么看怎么满意。
　　欣赏够了，若灵收起画，眉开眼笑道，“曷月竟将我画的如此好看，这海棠花我也甚是喜欢，看来这好彩头我要多给一些了。”
　　纤手一挥，豪气地给了曷月五十两。
　　“接下来换我了。”刚开始同若灵搭话的红面女妖，见曷月画技如此传神，便忙不迭地将五十两放在桌案上，打算好好画一幅用法力牢牢地挂在卧室床头，好叫家里的那情人时时刻刻都能看见自己。
　　她在刚刚若灵坐着的小凳上落座，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情款款的姿态，又吩咐曷月，道：“海棠固然极美，但我偏爱鲜艳些的，火红的玫瑰便不错，公子就将我画进那红玫瑰里吧！”
　　“我也要我也要！”围观的众妖见这小妖将若灵画的如此灵动，纷纷预定，桌案没一下子就被银两堆满了。
　　虽说仙人对银钱无甚所求，但这次曷月第一次挣钱，竟还有些开心。他手一挥将银票全数收进乾坤袋，对众人招呼道，“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先为这位姐姐画。”
　　众妖刚开始还争抢着谁先谁后的问题，有几人推推搡搡，眼见就要打起来，若灵见状，摇着团扇，凉凉地道，“妖王殿前斗殴、滋事挑衅者，剃其毛发，挑其手筋脚筋。”
　　这自然不是若灵的恐吓，而是万妖城的规矩。
　　众人听闻立马停止推搡，施施然地排起队。一来是经这若灵提醒，妖王殿前真不敢太放肆，二是这女人也不太好惹——虽是一届女妖，但能在这妖界最繁华之地独自经营一座偌大的醉香楼百年，断然不会是吃素的，鬼知道她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或是背后有哪座惹不起的大树。
　　若灵见众妖乖觉的样子，满意地摇着团扇打道回醉香楼了。心想这出来许久，不知道后厨的糖是不是都用的一点不剩了，也不知道上午点糖醋排骨的人多不多。
　　画摊这边，几刻钟后，曷月将这红面女妖的画像也画好了。
　　辅一看，画中红色玫瑰正盛，开的如火如荼，十分艳丽夺目。而再看，画中的女子面孔通红，神情做作地半坐在玫瑰丛中，娇柔作态的样子，和红面女妖刚刚摆出的神情如出一辙。
　　可以说，画中除了这女子，其他都是十分绝色。
　　红面女妖接过画，嘴角抽搐了一下，望向曷月的眼光透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红面女妖见画中的自己这般模样，心中自然是不满的，但确实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你说他画的不好吧？这玫瑰看上去那是如此神工意匠。你说他画的好吧？她可不想承认，自己会如画中女子这般，脸盘斗大，色如猪血，姿态造作。
　　另外两个同行的妖精，见红衣妖怪接过画后，红彤彤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此时也好奇地凑过脑袋来瞧，见画上花比人美，除去人更美的样子，其中一人掩嘴嗤笑道，“哎呀，这红玫瑰画的真美呀！”
　　另一个也紧跟着补刀，“红花姐姐也美的很呐！画的十分相像！”
　　红花拿着画，心情复杂，这画她断是不想挂在卧室了。这画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心中生出一股闷气。
　　为何画那若灵就能画的如此绝色？红花想起那幅海棠美人图，瞬间只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不止一点，将画一卷，气呼呼地走了。
　　曷月看她风一般离去的背影，心道，这女妖家中莫非是发生了什么要事？不然怎走的行色匆忙，似乎还有点生气。
　　“嘻嘻，莫理她，红花的脾气向来古怪，公子快来给我画吧。”三人行中的青面女妖坐下，道，“她们都爱花，但有道是[门外无人问落花、绿茵冉冉遍天涯]。花开终有败，唯绿叶可求长青，公子就把我画进这常青藤吧！”
　　客官有要求，画师自然有求必应。曷月应好之后，新起了一副画纸，稍等片刻后，这青面女妖的画像也画好了。
　　“我瞧瞧，画的如……”青面女妖见曷月收笔，赶紧迫不及待地拿起画纸，看了之后脸上欢欣的神色立马消失了个干净。
　　这画中绿叶苍翠欲滴，生机勃勃跃然纸上，而画中女子却面如菜色，双眼无神。
　　可以说，这幅画作，画的也是十分传神。
　　旁边的女妖斜眼瞄了一下，用绣帕欲盖弥彰地掩盖住自己的吃笑，道，“姐姐这幅画果然是[绿茵冉冉那遍天涯]呀！这青枝绿叶与姐姐甚是相配。”
　　青面女妖气的手一抖，转身就走。
　　刚刚同行三姐妹中，最后剩下的这个女妖是唯一一个面色如常人的，想起前两位的前车之鉴，她开口要求道，“花草树木我都不要，公子好好画我便成。”
　　曷月点点头，再度下笔，不过片刻，又一幅新作也完成了。
　　画中女子一张血盆大口，正露出一口黄牙假笑。
　　这女妖看了一跺脚，也气冲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