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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门 曾宇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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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宇脊背发凉,一下子忘了哭,他僵硬地挪动视线却被闻岱错身挡住。
闻岱冷着脸冲他动了动嘴。
不要看。
灌木丛里为什么会躲着人呢?那人是一直都在吗?
想到自己来到悬崖后的一举一动都在一个陌生人的注视下,曾宇心里毛骨悚然。
更重要的是,这还是在自杀现场……
闻岱大声劝慰:“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先回去吧。”
跪着的时候还没感觉,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腿麻了。
扶住踉跄的曾宇,闻岱:“当心。”
“谢谢哥。”
两人一步步地往回走。
等到远离了悬崖,曾宇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为什么灌木丛里会有人?”
闻岱装作无意地回头瞥了眼,略微扫过四周,除了裸露的大块礁石没有其他东西。
“这里有古怪,等回去再说。”
回了住处,关紧门窗,闻岱在屋内四处打量翻找了一番。
“闻哥,你在干嘛呢?”
闻岱没有理他,翻找无果后走到曾宇对面站定。
曾宇的眼睛还红着,手上还抓着那双米色凉鞋。
“你先喝口水。”
“谢谢,我不渴。”
闻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曾宇咽了下口水。
抬手往杯子里倒了一口水,还没喝就被按住手腕。
“怎,怎么了?”
闻岱端起茶壶将杯里的水添满。
端着快溢出的水杯,曾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把杯子凑到嘴边。
闻岱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打下一行字。
[台君雅没死。]
“噗……”
什么!
还没咽下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闻岱早就闪到一边,低头看了眼衣服。没有沾到水渍。
“咳咳咳……咳咳咳。”
曾宇想要讲话却因为呛到水只能连连咳嗽。
闻岱一边远离地面的水渍,一边继续打字。
[她的遗书每一小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什么……咳咳……咳咳……”
[我没有死,就我。最后的就,我猜应该换成救命的救。]
[这个地方有古怪。那些落锁的房间里关着人。]
[我们房间里可能也藏着人。]
什么?什么!
曾宇的脑袋已经快短路了,为什么闻哥会知道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我俩也就睡觉没在一起吧?
闻岱放下手机,突然抬高音量:“人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你也不喜欢她。等我们回去了你再重找一个。”
修长的手指竖起,抵住了嘴唇。
曾宇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一动不动。
屋内,一片寂静。
闻岱凝神听了一会没有发现异样,他低头思索了片刻走向卧室。
卧室里的泥土还在,均匀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
顺着泥土,慢慢向前,泥土的轨迹被床拦断。
床单垂下的边沿将床底的漆黑遮得严严实实。
思忖了片刻,闻岱一手撩起垂落的床单,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的闪光灯。
冷白的灯光照亮了常年不见的黑。
闻岱侧过脸,和门口的曾宇对上了视线。
曾宇瞋目结舌,嘴唇打着哆嗦。
床下,是一道木质的暗门。
闻岱低头打了几行字递给曾宇看。
[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
曾宇捏紧拳头摇了摇头,在手机上打字。
[一起。]
闻岱颔首同意了,因为那双桃花眼里是无法动摇的坚定。
俩人合力将床挪开,暗门完全暴露了出来。棕红色的门板上布满灰尘,上面分布着坑坑洼洼的虫洞,这副画面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死亡。手把锈迹斑斑,灰蒙蒙的。
这道暗门应肯定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否则手把上不会均匀分布着灰尘而没有指纹。
掀开门板,底下黑魆魆的。
闻岱打着手机灯光,踩着楼梯下去,曾宇紧跟其后。
地下室里弥漫着潮湿和腐烂的味道,进去了才发现内部结构是蜿蜒着的甬道,不知道通向何处。甬道的两边挂着火把,但没有火光。现在唯一的光源只有闻岱手中的手机。
俩人沿着甬道前行,慢慢地甬道两边出现了壁画。
当灯光照亮壁画的的那一刻,曾宇震惊了。
“这画怎么像刚画上去的一样!”
壁画上勾勒的人和物线条清晰,颜色鲜亮。
闻岱恍若经历了晴天霹雳,瞳孔微缩,另外一只手紧紧捏拳。
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一幅画面是黑夜,数不清的人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那片火光像要点燃整张夜幕。明明采用了大面积的暖色调,却无法让人觉得温暖。因为那一个个举着火把的人漆黑而又扭曲,就像是一条一条仰首的毒蛇。
诡异,阴冷。
第二幅画面是悬崖,悬崖上立着一颗硕大的褐色岩石,藤曼缠绕着绑在上面的,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又或者是别的。悬崖下面就是大海,只是那片海是翻滚着的黑色。
诡异,不祥。
“闻哥,你怎么了?”
闻岱被冷光打亮的侧脸白的吓人,嘴唇在不自觉地颤抖。
“你没事吧?”
没有理会曾宇,此刻他的全副身心都黏在了画上。
下一幅画还是礁石,但是此时的礁石已经变成了红色,悬崖下也静静趴着一团红色。黑色的海面波涛汹涌,在咆哮,在嘶吼。
曾宇结结巴巴地开口:“闻哥,你……你怎么哭了?”
闻岱脸上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眼眶中却不断有泪水涌出,在灯光下折射着悲伤。
最后一幅画,只有一片漆黑,但闻岱却笃定,那画的是海,是一片死海。
他是那么笃定,因为这些画和他成名作几乎一模一样。
《蛇典》、《祭品》、《红石》、《死海》。
除了第二幅和第三幅。
他没有在礁石上画被绑住的具体事物,他也没有在悬崖下画红色的一团。但他在看到壁画上多出的东西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画的那两幅画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空洞。
他的画上少了的正是壁画上多出的。他那么清楚地认识到,他画的从来就不是他的画。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梦醒后画的那团看不出来的红色……不就是壁画上的吗?不就是自己那两幅画上残缺的吗?
可是他明明没有来过这里,为什么却能画出墙壁上的画?壁画又是谁画的?
从小到大一直困扰他的梦境和这些画开始重叠。
在他的梦里永远只有两种颜色,红色和黑色,就像这些画一样。
他的画似乎并不属于他,而他的梦是否属于他,他也不能确定了。
可是,难道他真的要相信他一直以来都在被别人的梦折磨吗?
那梦又是谁的呢?
“闻哥,闻哥……”曾宇轻轻推搡着对方的肩膀。
“我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闻岱转过脸,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在这种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把曾宇吓了一跳。
没有等曾宇再说什么,闻岱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甬道并不是很长,拐了几个弯后,一间木门出现在面前。门上没有挂锁,用脚一碰就吱呀一声打开。
扬起的灰尘里裹挟着奇怪的腥臭味,曾宇下意识作呕,随即掩住口鼻。
闻岱挪动着光线。
房间狭小,光线打过去,一下就落在了一具蜷缩在墙角的尸骸上。
“我靠!那是什么?”曾宇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已经开始打着哆嗦。
此刻的闻岱的行为和正常人看见尸骸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
他淡定地向着那具尸骸走去,就好像那不是人类的残骸,只是一件用来吓人的道具。
房间很空,除了那具尸骸什么都没有。四面的墙体已经有些残缺,地面上是一些不知名的脏污。
曾宇没能拦住他,只好跟着走进去。
尸骸身上的衣服和肉早已烂掉,裸露着白骨,在灯光下泛着寒意。它的姿势很奇怪,紧紧蜷缩成一团。
“闻哥,我们……我们是进了狼窝啊!怎么办,这岛上居然杀人了!”
闻岱蹲下来仔细端详这具尸骸。
尸骸的骨盆上口是纵大于横,呈现心形,生前应该是男性。
近看后才发现,蜷缩着的骨骸紧紧抱着另外一颗颅骨。颅骨大而重,骨面粗糙,骨壁很厚;面部大而狭长,眼眶呈方形,牙弓宽且圆。
这是一具男性尸骸抱着一颗男性颅骨。
曾宇催促着:“闻哥,我们还是快离开这吧!等找到台君雅我们就坐船离开。”
闻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着曾宇一个人的声音,这让他毛骨悚然,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继续催促:“闻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们快点出去找人啊!”
话音刚落,手机的灯光就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蛰伏着。
曾宇慌了:“闻哥!”
他的手没能触碰到闻岱。
在光暗交接的那一刻,他的脚腕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的东西缠住了。
“啊!”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曾宇整个人被拖出房间,身体和地面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嗙!”门被关上。
闪烁的灯光重新稳定了下来。
闻岱的不是没有听见,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他现在开不了口,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地向蜷缩在地上的尸骸伸手。
洁白修长的手指在距离尸骨毫米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后响起了踹门声。
从昏迷中醒来给的曾宇用力叫喊着:“闻哥!你还好吗?你吱声啊!”
明明是一扇腐坏的木门却任凭他怎么踢踹都没能打开,曾宇心里发毛,但他不能抛下闻岱一个人。
门内,一直迟迟没敢落下的手还是落在了白骨上,也就是接触的那短暂瞬间,蜷缩着的白骨化为齑粉。
尸骨怀里的颅骨完全暴露出来,黑魆魆的眼眶里沉淀着浓稠的悲伤。
颅骨被扔到了一边,地上的齑粉被小心地归拢起来。
闻岱心底升起了莫大的痛苦,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滑。
下一秒被控制着站起转身,阖上眼睛。
门外再次传来曾宇的惊叫,随后是拖拽声,四周安静了片刻后门嘎吱一声打开。
有什么东西从门外进来了,和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声音绕到自己到身后,然后变成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在吞咽什么。
等到声音消失,闻岱感觉浑身一松,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跑!快跑!
曾宇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麻绳捆住。
心里戈登一下。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泛黄的球鞋,顺着球鞋往上看……是阿黑。
阿黑见人醒来,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真诚很多,满满的恶意让人脊背发凉。
暗门处传来脚步声。
“闻哥!危险!”曾宇大声喊道。
可惜为时已晚,闻岱和阿黑狰狞的笑脸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