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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孩子 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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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闻岱的脑袋就像塞满米浆的罐子。昏昏沉沉。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唯有床头的那盏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
放在床尾的黑色背包大大咧咧地敞着,银白色的拉链闪着水润的光泽。
灯是曾宇他们拿出来的?
房间里只有闻岱一个人。在床上坐了一会,脑袋的昏沉慢慢散去。凑近光源,他看清楚了手腕上表盘的刻度。
八点三十五分。
下床推开门,走出去。
清冷的月光洒下的银辉驱散了阴暗,闻岱心底一松。虽然没有城市里的路灯,但这里的月光却比城市里的明亮几分。
踩着月光,走向曾宇的屋子。门扉紧闭,屋内没有任何声音。是出去了吗?敲了敲门也不见有人应答。
那个当地人不是说到了晚上就不能外出了吗?
曾宇拧着眉,犹豫了一下微微用力推门。原来门并没有关紧,这一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
径直走向卧室,床上躺着个人形。透过月光去看,是曾宇。
没想到这个富二代作息还挺健康的,但八点半就睡熟了也有点太早了吧。既然曾宇睡着了,台君雅应该也是睡了吧。
偏僻的小岛上本也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手机也没了信号。周围又都是树林,到了晚上鬼影幢幢。白日里的宁静悠远变得阴森恐怖。睡觉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闻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昏睡过去,好在现在没有感觉到不适。还是回去后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现在他该干嘛呢?刚睡醒的他是睡不着的,树林那种漆黑的地方也不敢去。
就在这时,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闻岱红了耳垂,抿着嘴唇,抬手按了按肚子。
咕噜咕噜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消停,接二连三地响起。
闻岱赶紧退出去,把门重新阖上。
大半天没有进食,腹中饥饿也是情有可原。这原本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但因为寂静的环境衬托,那一声声腹鸣如雷贯耳。闻岱脸上淡然,内心庆幸着周围没有其他人。
没等他回屋觅食,房前的树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闻岱一惊,厉声喝道:“谁?”
鸦雀无声。
警惕地盯着那颗歪脖子树。声音就是从树后传来的。
闻岱竖着汗毛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这地方该不会有什么野生动物吧?这个猜测定住了他的身形,前进改为后退。
离开树木一段距离后,他转身大步流星。
“别走……”软糯糯的哀求声在这时从身后响起。
迟疑地转过身,只见从那树后探出半张脸来。
是个怯生生的七八岁的小孩子。
被月光照亮的小脸粉雕玉砌,上面镶着大大圆圆的眼睛,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看上去很好捏。
警惕心一下就松了,闻岱控制不住地捏了捏指尖。
好想捏……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躲在树后的小男孩被盯久了,像一只刚睁眼的幼崽,瑟缩了一下,小脸又往树后躲了躲。
更可爱了……
闻岱冷着一张冰山脸,头上的血槽直线下降。
好可爱,好可爱……他都能看见对方卷翘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忽闪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蝴蝶抖动着身上银色的鳞粉。
无论内心多么激动,他的俊美的外表仍然很能唬人。
现在是一个月黑风高夜晚,周围没有熟人,就只有他和小可爱。
闻岱的心快速蹦跶了两下,就像一只捧着胡萝卜的小兔子。
弯腰,伸手:“过来。”
没有哄过小孩的闻岱,不仅语气冷冰冰,动作也像是在招呼小狗。果不其然,被呼唤的小孩子被吓得又往树后躲了躲。
闻岱有些挫败,心里的那只小兔子耷拉着耳朵。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生平第一次想要哄小孩却把对方吓着了……果然是自己的脸太吓人了吗?
失落这种事情并不会因为经历得多了就习惯。
即便闻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眼巴巴看着其他小朋友玩游戏的小孩子,此刻他的心仍是沉甸甸的。
他垂着指尖,无力得像溺水的兔子。
峰回路转。
躲在树后的小男孩从树后慢慢露出来,迈着变扭的走姿走了几步,然后跌跌撞撞地向闻岱跑去。
小孩不稳的跑姿看的他心惊胆战。迅速起身。
果然那孩子没跑两步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
好在他手疾眼快地托住那个瘦弱的身躯,但孩子落入怀里的那一瞬间,闻岱的心戈登一下。一向平淡的眼睛微微瞪大。
手下的触感坚硬得硌手……是什么?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脑海里的判断。
牢牢固定住小孩,另一只手轻柔地掀开对方宽大的衣服。
入眼是触目惊心。
网上曾经流传着一组照片,画面上是患了厌食症后的人,对这些人最简单直白的描述就是——移动的骷髅。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体就是,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那每一根凸起都像是悬崖峭壁上突兀的黄褐色岩石,摇摇欲坠,一旦坠下就是粉身碎骨。
看着这清晰的轮廓,闻岱鼻尖一酸。这时候的他看不见自己脸上那几乎要落泪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那张从小被说面瘫的脸第一次有了痕迹。
小男孩乌黑明亮的眼里流淌着如月光般的色彩,软绵绵的小手捧住了捏紧自己衣角的手。
被那软绵绵的触感拉回神,闻岱顺着对方的力道落在自己一开始想捏的肉嘟嘟的脸上。入手是同云朵一般的绵软,又有着布丁一般的滑嫩。
原来,真的很好捏……可就是这样一张脸下却藏着嶙峋的身躯……连同眼眶也酸涩起来。
“哥哥,捏……这。”小孩磕磕绊绊的奶音能甜进闻岱心里。
“疼吗?”明明放轻了自己的声音,闻岱仍是怕吓到小可爱,声音又降了一度,“不要怕,哥哥给你巧克力。”
闻岱小时候第一次尝到巧克力的味道后就有了在口袋里放巧克力的习惯,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现在。现在口袋里的巧克力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真的……给……我吗”小孩惊喜地瞪大眼睛,就像被坚果砸中脑袋的小松鼠。
闻岱放纵自己的手在对方的头顶肆意,不是同龄孩子细软的头发,手下的触感毛糙扎手。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明明脸上有肉,身上却瘦的皮包骨?
是生病了吗?
在这个偏远的小岛上,物资匮乏,连一所诊所都没有,小孩肯定没有得到合理治疗。
“你从哪来的?我送你回家。”闻岱低声哄着,心里责备家长不负责,让一个孩子晚上跑出来。
男孩原本宝贝地捏紧巧克力,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听闻岱这么一说立马变成惊弓之鸟。
“不……不……”男孩红了眼眶,捏紧巧克力扑进对方怀里,“不送……坏,坏人……”
原本甜软的奶音沾上了泣音,小小的身子在怀里不断颤抖。饶是再狠心的人都得败下阵来,更何况是面冷心热的闻岱。他早就溃不成军,只知道不断轻哄:“好,不送,不送。”
把小孩抱回自己的屋子,小心妥善地放置在床上。
这时候的小孩脸上又挂起了甜甜的笑,两颗剔透的玻璃珠紧紧注视着闻岱。因为小孩的抗拒,他也不能送他回去,当然他也不忍心再弄哭一次小孩。只能等对方的家长找来了。
“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捏着巧克力的手松了松,男孩眼睛闪了闪,垂下了头。肉眼可见的悲伤萦绕在男孩周围。
为什么一个孩子会有那么沉重的情绪?
“白,我叫白。”小男孩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岱,一字一字道,“你要记住了,不要忘了啊……”
“好。”
得到承诺的白笑得很开心,水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闻岱的心也软的一塌糊涂,他明明并不是很喜欢小孩,也没那么喜欢可爱的东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白的那一刻,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是因为自己隐藏的属性一直没有被激发出来吗?耳垂又有些发烫。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床前的人镀上了一层柔雾般的纱。真好啊。白在心里喃喃着。
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捏着巧克力,越来越用力……
闻岱猛地捧住小孩软的脸,仔细端详着。光滑圆润,没有凸起。
是看错了吗?闻岱感觉脑袋开始发昏,眼前的白开始重影。
视线里,白的嘴并没有开合,却有声音传来。
“吃掉……吃掉……吃掉……”
闻岱彻底昏了过去,所以不知道自己之前并没有看错。
可爱的白,光滑的脸颊开始起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蠕动着。不过蠕动了几下,半边脸颊裸就露出了白骨。
那蠕动的东西转瞬即逝,游走到了另一侧的脸颊。很快这一侧的脸颊也消失殆尽。
在这个过程中,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乌黑的眼珠转动了两下,左眼朝上,右眼珠朝下。
又转动了几下,两颗眼珠就像是被转松动的灯泡,瞬间脱离眼眶,掉落在床上。
两颗眼珠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拼命转动着,把压在下面的黑色翻转朝前。最后一致盯着闻岱昏睡的脸庞。
吞噬血肉的东西也完全露了出来,因为此刻的孩子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骷髅架子。
红褐色的腕足,细长的,上面分布着的吸盘一下一下翕动着,顺着骨架蜿蜒而下。
原本盯着闻岱的两颗眼珠,被细长的腕足缠住,慢慢隐入那片红褐色。
腕足爬到闻岱的脸上,小动物似地磨蹭着对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闻岱的睫毛颤了颤,腕足人性化地微顿。转头缠住骷髅架子的一节骨头,跳下床。
骨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并未散架。触角轻松地拖着比他大许多倍的骨架快速爬出房间,随着门嘎吱作响,消失在了黑夜里。
沉寂持续了很久,门再一次嘎吱作响。消失的触角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床上的闻岱仍然昏睡着,腕足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爬,到了腰上。腕足像弹簧一样拉长,圈住青年精瘦的细腰,轻轻一提。
闻岱平躺在了床上,腕足如法炮制,给他调整好手和腿的位置,又爬进床尾的背包。
在黑色的背包里摸索片刻,抽出一条毛毯,盖在闻岱身上。
做好这一切,腕足趴在闻岱的脸侧,腕足尖尖一下一下蹭着他光洁如玉的脸庞。
直到洁白的面皮被磨蹭出了红痕,腕足心满意足地落在了对方紧闭的嘴唇上。红褐色的腕足不知怎么浑身都在颤抖,过了好一会才平复。
轻轻地磨蹭着娇软的双唇。小心翼翼,思之若狂。
闻岱眉眼舒展,对于发生在周遭的事情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