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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岛   床上的 ...

  •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闻岱坐起身,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息着,抬手抚上心脏的位置。心脏在砰砰直跳。梦里钻心的疼也恍若带进了现实。
      缓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取来画板。
      握在手里的黑色画笔用力地在白色的画布上涂抹着,手腕的停顿,抬落里几乎大半的画布被染上了黑。换了管红色的颜料,闻岱继续勾画着,转眼间同梦里相差无几的红色跃然纸上。
      他紧紧捏着画框,黑褐色的眼珠紧紧盯着那团红色。在梦里他分辨不出那团红色,现在清醒的情况下仍是没有看出那究竟是什么。
      船外突然响起的嘈杂打断了他的思绪。
      天已经亮了,大雾也不知何时褪去得一干二净。只是太阳被一层灰色的云挡住了,光线仍是有几分暗淡。
      游艇搁浅在了不知名的小岛上,而那片嘈杂就是来自小岛上的居民。
      领头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搀扶着他。俩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身穿白裙的台君雅。这让闻岱想到了曾经看过的动物世界里的那只潜伏在草丛里的豺狼。
      镜头中那匹狼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不远处的鹿。
      女人的直觉总是来得突然,却又那么准确。台君雅感觉到对面俩人的不怀好意,瑟缩地躲在男友身后,眼底流露出厌恶。
      那俩个当地人明显也感觉到了,用他们听不懂的俚语交流了几句。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和善了几分。
      后一步出船的闻岱对上皮肤黝黑的男人的视线时,他明显察觉到对方的眼睛刷的亮了起来。他低着头和老人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老人也抬头看向站在深处的闻岱。
      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滴溜溜地打转,露出一个看着和善的笑容。当老人点着头,视线向下移后,稀疏的眉毛便皱了起来,笑容凝固在嘴边。
      又是一阵听不懂的俚语,老人比划着脖子。黝黑的男人拧着两道蹙眉,怒气冲冲地瞪了闻岱一眼。
      这一眼简直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老人拍了一下男人壮硕的手臂,男人收敛了怒容。
      “真他妈倒霉,怎么到了这么个鬼地方。”曾宇烦躁地骂道。
      躲在他身后的台君雅扯了扯男友的衣服下摆,小声道:“阿宇,小声点,被他们听见了不好。”
      游艇偏航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岛,又遇上一对呱唧呱唧的怪人,曾宇心情很差,把什么怜香惜玉都抛诸脑后。
      “小什么东西,俩未开化的野蛮人怎么听得懂我们讲话。你烦不烦,干嘛老躲我后面。”
      本来就害怕的台君雅也不敢反驳,委屈地红了眼眶。
      “哭什么哭,还不是你非要出海玩!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流落到这么个地方!你还哭!”
      闻岱听着对方越来越不像话的言论忍不住开口:“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
      本来还强忍着泪意的台君雅有这么一句解围,捂着脸发出抽泣声。
      一直旁观的老人和黝黑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黝黑的男子上前一步用变扭的调子说:“等到三天后,我们这里会有船。你们可以走。”
      这人居然会说普通话?虽然咬字生涩,语调奇怪,但确实是他们可以听懂的普通话。闻岱瞄了眼曾宇。
      果然曾宇的脸上有些发红。他没想到这一见面就叽里呱啦一大堆的俩人真的听得懂他们讲话。一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压低音量。但很快他将导致这种尴尬局面的原因归结到俩人身上。
      还不是因为这两个土著一露面就叽里呱啦地讲一堆听不懂的话,这才误导了他。
      闻岱见曾宇很快调整好脸色,也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肯定是把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了。又一次怀疑自己那个斯文俊秀的朋友的交友眼光。
      “阿宇,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回去?你开船?你认识路吗?”曾宇拧着眉,心情郁闷。
      早知道还找什么女朋友啊,要不是因为自己兄弟也谈了女朋友,他才不会急着也找一个呢!想到那个见色忘友,自从有了女友连他信息都不回的,曾宇的心就酸酸涨涨的。
      老人拍了拍黝黑的男人,男人立马开口:“在这住几天,我们招待。船来了,走。”
      身后是茫茫的大海,没有一点标志性的东西可以引路。如果自驾离开,大概率会迷失在海上,而且游艇上的物资容不得他们肆意。既然三天后会有船来,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在岛上呆一段时间。
      想到这,闻岱开口建议:“我觉得可以。”
      曾宇思考了一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呆三天吧。”
      几人回船打包了些东西。
      “看好你女朋友。”闻岱压低声音提醒,他可没忘了先前那俩人色迷迷的眼神。反倒是曾宇一头雾水,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着呆头呆脑的。
      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瞥了眼台君雅,将手掌竖在嘴边。闻岱配合地侧耳倾听,却差点被对方的话敲碎了面瘫脸。
      “你也觉得烦是吧?这女人啥用也没有,胆子还小。你放心,我会看住她,不让她来打扰你。”
      闻岱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曾宇完全没感觉到不对还在继续叭叭叭:“你放心,景哥给我打过招呼了,我肯定会照顾好你。”
      曾宇拍拍自己的胸脯,倒是有几分担当的样子,可惜这份照顾给错了人。
      “跟我们,来。”黝黑的男人转身带路,一旁的老人两腿蹒跚着。
      一行人穿过一片树林,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映入眼帘。
      那块石碑很有年代了,被风蚀成了上宽下窄的形状,看着摇摇欲坠。凑上前去看,上面刻的字早就模糊了,相较清楚一点的线条看着也不像是汉字。
      “我靠!”曾宇这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讪讪地没有作声,等前面那俩原住民一转身就凑到闻岱身边。
      “你看他们的房子,这……这能住人吗?这不是废墟吗?还跟个考古废墟似的。”
      曾宇这一惊一乍的吵得闻岱脑袋疼,但这次也不能怪他。
      不远处的房屋,大概是房屋……事实上看着就像是黄土堆砌起来的土包被挖了个洞。有几个隐约能看出房子的轮廓,但是没有门,也没有屋顶,就立着几堆半人高的土墙。铺面而来的历史感,让他们恍若置身考古现场。
      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闻岱,心里也是戈登一下。好在带路的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还在继续深入。
      走过那些残垣断壁,一大片清澈的湖水映入眼帘。那湖水泛着晶莹的绿意,就像沁水的翡翠;湖畔停泊着一艘棕红色木船;湖的对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这幕宁静淡雅的景色,让闻岱心旷神怡。但这种感觉也只停留在还未上船之前。
      甫一上船,淡淡的腥味就缠上了鼻尖。同行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曾宇在看风景,台君雅的目光落在湖面,黝黑的男人划着船桨。
      闻岱的胃里却再次涌起不适,嘴唇白了几分。
      碧蓝色的湖水在船桨的推动下漾着波纹,层层叠叠就像徐徐绽放的蓓蕾。台雅君看痴了,垂手撩动那片湖水,静静感受着水的波动带起指尖的酥麻。
      倏忽,微痒的触觉被异物缠绕的惊悚感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
      原本闲适的少女僵直了身子,嘴唇微微哆嗦着。
      佝偻着背的老人立马察觉到,皮肉耷拉着的老脸沉了下来,不着痕迹踢了一下正划桨的黝黑男人。
      男人嘴里囫囵几声,停下动作,顺着老人的示意也女孩僵直的背影。他捏紧了手中的船桨。
      此刻的闻岱被船底边缘的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吸引所有注意力。那片污渍他越看越像……
      “我……阿宇,有东西……水里有东西……”
      闻岱抬眸看去,这才发现台君雅的脸色一片惨白,心里一惊。
      曾宇转过脸,见女友眼神惊惧,把发牢骚的话咽进肚子。
      “你……”
      黝黑的男人打断道:“你发现什么了?”
      “有东西,水里有东西缠着我的手指。”台君雅简直快哭出来来了,她好后悔为什么要把手指伸进水里。这片湖里,不会有蛇吧?这样一想,手指都隐隐作痛。
      黝黑的男人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把握桨的手藏在身后一边发问:“是什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有蛇?”
      曾宇也白了脸。他最怕蛇了!但是他还是开口安抚着:“别害怕。”
      算了,死就死吧!曾宇一咬牙,蹲下身子,将手探进水里。
      “阿宇……”台君雅红了眼眶。
      一路上曾宇对她的态度不耐烦,甚至恶劣。这些她不是感觉不到,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他啊……现在,曾宇冒着危险来救自己,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对自己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
      人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却又紧抓着一点自我美化夸大的希望,以此来安慰自己继续犯傻。
      曾宇紧咬着牙槽,心里暗骂着台君雅是个麻烦精。
      养尊处优长大的男孩,心里埋怨着,行为却又透着义无反顾的勇气。他拽住缠绕在女孩指尖的异物,猛地一扬,那异物露出了真面目——一大团黑色的头发。
      曾宇的心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就那么一团头发把你吓成这样?”
      “我……”台君雅羞红了脸,“对不起,是我胆子太小了。”
      黝黑的男子看向老人,老人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闻岱看向那团漆黑,眼底神色不明:“这水看着干净,底下堆积着淤泥。大家当点。”
      黝黑的男人松了松手,点着头附和:“是的,是的。水看着干净,脏东西多。”
      船桨重新荡起,这次速度快了不少,很快抵达岸边。
      下了地,穿过一层林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农田。里面的农作物长势旺盛,但是闻岱几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是叫不出名字的。
      走过凹凸不平的田埂,才到了真正的村落。村里的建筑都是木屋,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单层独栋,竖立在其中的二层小楼就显得格外突出。
      老人冲黝黑的男人点点头,又冲众人笑了笑就走进平地上唯一一栋二层木屋。
      黝黑的男人继续带着几人深入。走近了才发现每一间木屋都房门紧闭,落了沉甸甸的大锁。每一间的窗户也都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就连神经大条的曾宇也慢下脚步,狐疑地打量四周。
      他悄悄凑到闻岱身边,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这地方阴森森的?”
      闻岱瞥了他一眼:“错觉。”
      前头的男人原本慢下来的步子恢复了之前的速度。几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一排没有落锁的屋子,窗户打开着。这里应该就是安置他们的地方了。
      走进屋子,和灰扑扑的外表不一样,里面还挺干净的。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有精致的茶壶和陶瓷杯,这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屋里只有一间卧室,床也是单人床。
      “这就一张床,咱们三人怎么睡?”曾宇嫌弃地拧着眉。
      “你,在这。”黝黑的男人抬手点点曾宇。
      这意思是他们三个人每人一间屋子吗?
      “阿宇,我,我可以和你睡一起吗?我不睡床,我可以打地铺的。”台君雅红着脸怯懦道。
      “不行!”黝黑的男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大声反对。
      台君雅更害怕了,捏紧了自己的裙摆。
      “你看,人家说了,一人一间。”曾宇倒是没察觉到男人反应过大,反而松了口气。他才不想跟这人住一间呢,说什么可以打地铺,万一晚上趁自己睡熟了爬上自己床怎么办?
      台君雅虽然害怕一个人住,但更怕让曾宇讨厌。她咬着嘴唇,没有言语。
      “为什么一人一间?他们是情侣。”闻岱盯着男人的眼睛发问。
      “这是规矩,只有夫妻才能住一间屋子。这是我们这的习俗,你们要入乡随俗。”
      这些话,男人说得倒是咬字清晰,语句连贯,就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又说过很多遍。
      “你听吧,这是人家的习俗。”曾宇眉尾上扬,桃花眼里是不自觉溢出的欢喜。
      闻岱见他那脸蠢样,脑袋隐隐作痛。
      最后,他们三人被分配进了三间屋子,好在三间屋子是毗邻的。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们也好有个照应。
      黝黑的男人临走前警告几人:“晚上不要出门,尤其不能靠近沙滩。”
      为什么不能靠近沙滩?
      黝黑的男人打算离开又被喊住。
      闻岱几人冲他道了谢,男人没有言语只是打量了一眼几人就转身离开。
      “这里的人怎么奇奇怪怪的。”人一走,曾宇就嘟囔着掏出手机。
      闻岱:“多留心点吧。”
      台君雅:“他们会不会是坏人啊……我,我一开始就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曾宇正在捣鼓手机,完全没有听见女友的话,心里只有那巴掌大的屏幕。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电话。
      一瞬间,心沉入了了泥里,但一朵花又飘落了下来——手机信号旁是一个小小的叉。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曾宇大声嚷着,心落回胸腔。
      “啊?没有信号吗?”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台君雅也看看自己的手机,“真的没信号啊!”
      把手机的的静音模式关掉,曾宇嘟囔着:“难怪……”
      “我出去走走。”
      打了个招呼,闻岱刚跨出门槛,脚下就传来粘腻的感觉。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蜿蜒的水渍,粘嗒嗒的。
      来不及深思,眼前的地面开始摇晃。视线从模糊到漆黑不过瞬间,来不及倚靠门框,人就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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