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9、酒栈楼台饮空杯

　　“父亲原就是父亲，是改不了的，你别挂心，”娄希日收敛起笑意，“但我猜你们跟着我，绝不是偶然。可是，你们明明知道会被我发现，又为何跟着我呢？”
　　“公子别多心，”颍兰一抱双拳，“只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来看看你。”
　　“是又要送我几片金叶子么？”
　　“错，真正的金叶子从来只有别人送我，没有我送别人的道理，这金叶子，是收的假的报酬。”
　　“哦？究竟是谁，竟会送假报酬给你呢，你竟也会收下假的么？”
　　“娄公子，你还是一样直接啊。”
　　“多谢。”
　　“因为这些金叶子，我本来就不打算收啊。”颍兰的嘴角浮上一丝邪笑，“那只是做给蠢人看的。”
　　“那么我可以收下这片么？”
　　“不，它不属于你，而且你的那一片，我也要不回来。”
　　“原来无论真假，你还是在乎。”
　　颍兰盯着娄希日看了看，皱着眉，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只有你除外。”
　　娄希日说，”你知道这金叶子上刻的是什么吗？”
　　“那上面有写字么？”颍兰了略觉困惑。
　　“是一幅图。”
　　“不可能，那上面怎么可能有图？”
　　“你可以认为我在说谎，你要想知道，只有从我这儿夺回金叶子再说了。”说着，娄希日的身形早已到了远处。
　　颍兰终究没有追上来。哎，娄希日轻叹一声。
　　过了几里路后，已是渐有夕色了。面前是十里楼台，一家有名气的酒栈。周围轻草浮动，娄希日苦笑，今日之程，多半是个错误了。
　　随着渐渐走近，娄希日抬头望去，已可见里面热热闹闹的人群了，从游人百姓，到宦官达人，百相众生，应有尽有，可真乃小中容大。
　　娄希日是第一次来这里，就凭着酒香，和这人气，便足够。
　　面前有个樵夫走过，是个戴着蒙面斗笠的。
　　娄希日上前向他借斗笠，樵夫说：“借你，如何还我？”
　　娄希日看向他背的木柴，“山间树林，明日便有所获。”
　　“好，信你。”
　　“多谢。”
　　娄希日戴上斗笠，步入酒栈，一片热腾纷扬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几乎不可分辨。娄希日耐心地一桌一桌地看过去，又上了楼。
　　如此反复，上了好几层，仍然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下面，已是最后一层。
　　刚要步上楼梯，有一斜卧在楼梯上的醉汉开口说道：“公子，你还要上啊，这酒栈，一辈子，我才敢心安理得地上到这层，实在太可怕，越是上去，越是要看好的风景，就越要付出代价。公子，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娄希日点点头，“多谢，只是我意不在这儿的风景，这儿的风景，太煞眼了。”
　　此话一出，醉汉只顾着喝酒，可是整个楼层喝酒吃菜的人，都望了过来，娄希日感到不自在，对四周的人们拱了拱手，“小弟眼拙嘴笨，见笑了。”
　　继续上楼。最高层。
　　娄希日看到这一层只有一个人，她看了看他的背影。
　　“你可是玉无煞么？”
　　那个人并没有应声，仍是自顾自地喝酒。
　　“那是空的杯子，有什么好喝的？”娄希日。
　　玉不煞的动作凝滞了一下，杯子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娄希日从玉不煞的身后走过，不带风声，落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厢的景色真是不错。高台仙境，别有一番意趣。”娄希日说着，揽了个杯子，掂起酒壶，像杯子里灌起了酒。“雾气笼罩，网网于无形，山翠寒莾，水声淙淙，天籁之乐，也莫过这般而已。”娄希日笑着拿起酒杯，“不知觥筹交错时的乐声与之相比如何？”
　　玉不煞并无动静。
　　“玉兄，喜欢独自饮空杯，饮得也甚好。岂是小弟能比的，不自量力了，玉兄莫见笑就是。”
　　娄希日也不动声色，淡淡地带过一句，又把酒杯放下，那酒杯，也是空的。
　　这玉不煞，从刚才到现在，都完完全全是闭着眼睛的，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
　　娄希日一边拨弄着酒杯一边欣赏着楼台的风景，不时地指指点点一番，也不顾眼前人到底有没有在听，仿佛只有他娄公子一人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