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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铜锣乐声乱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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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过了好久,已渐渐有了夕色。
夕阳沉晚,本是最伤感的,于是娄希日也渐渐不再言语,困意袭来,也渐渐有了睡意。
“有何事找我?”
正当娄希日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低沉却有力的声音。
娄希日也不恼,笑道:“小事。主要是跟你交个朋友。”
“从没有人会来找我办事,我也从不替别人办事。我没有朋友,别人也不会是我的朋友。”
“那么,你又何必来这一趟呢?”
“好奇,只是好奇。”
“那么,我同样好奇。”娄希日笑道,“好奇你之所以会好奇的理由。”
玉不煞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缕夕阳的绛红落在了酒杯之上,空落落的。
空气里浮游着尘埃的味道,混进了娄希日的鼻息。
下意识地,娄希日一拍桌子,酒杯便落在空中,直飞向玉不煞的腰际,玉不煞并没有躲,酒杯只是打乱了他腰间的配饰而已,力量已经被削尽了。
视线中掠过一抹碧色,仅仅一瞬。
娄希日重新望向了来人。
彼时日落西沉,而彼处刚刚射入的光,不似日,也不似今夜可能升出的月,却是炯炯。
这样的目光,明亮却又隐着深沉的柔淡,似日也似月,像是把不能共存的东西糅杂在了一起。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目光,娄希日惊讶。
第二次见到这样的目光,娄希日还是惊讶。
彼时的娄希日唱罢,彼处的娄希日仍是迟迟不肯才终上的场,在与日光的对演中,眼前人却仍然这么自若,冥冥之中改变的斗转星移,他难道是站在那中央吗?
她笑笑,“在下要说的事有些复杂,若是玉公子不介意,在下愿意以一曲一解因由,不知公子意下何?”
“请”。简单明了。
娄希日随身并未携带乐器,也不擅长歌咏。她看了看周围,一个角落里挂着一对铜锣。她拿了过来,”原本是鼓乐,锣声略显浮躁,不过仍不失其意。”便演奏起来。
娄希日一声一声地敲着铜锣,铜锣不仅仅发出了铜锣声,聒噪的、脆耳的、尖震的,也发出了有些闷有些沉的像鼓一般的声音,有些模模糊糊地介于之间,听来似乎是那样的杂乱无章,没有条理,像个笨拙的随处可见的乡间小孩瞎闹腾的杰作。
娄希日的脸上却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夕色一般的安静,她已经沉醉在铜锣声中了。
主要是两种音质的声音,却变化出了无数的声音,有时这两种音质的声音是重叠在一起的,只是你强我弱,你慢我快,你有气我无力,时而行云流水般地倾斜而出,时而甘甘涩涩抑抑顿顿,时而声声嘶竭寸寸断肠,曲音之流淌,倒竟不输于任何世间乐器。
玉不煞的目中露出的光芒更甚,而阴晦,也如同月蚀般遮于隐绰的背后了。
他已听明白,这一曲,本是用鼓声弹奏,他未曾听过,却听人说起过,在祖辈的年代里,曾经有这样的一个人,战乱割据的年代,他忠心如一,与君王共享生死,而在和平大统的年代,他却背义而去,一平天下的皇帝不断面对着各地此起彼伏的挑衅和起义,而每一处,他竟总能在战场上看见那个叛臣。
这样的人,在那一役之时,奏了一曲,此曲真乃绝情。后世的历史无不如此评说,坦荡荡地诉说自己的叛国之心,私欲之心,沦丧之心,却仍是用着那一般的狂傲。
那曲锤音毫无悬念成为了他的绝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