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8、素衣少年现窄巷

　　“好了，你自个儿瞧瞧吧。”秋娘把娄希日推到镜前，镜子里偏自站着一个翩翩少年，容姿俊美，风度淡雅。
　　“哼，倒也是个俏家伙，只是这装要是你那妹妹来画，估计就天衣无缝了。”秋娘记起了她初会面娄新月时娄新月化的正是娄希日的装容。她们姐妹俩有四五分像，那日新月之夜，风里低呜着凉色的薄影，“不要带走姐姐。”被识破只因秋娘早已见过了娄希日，娄希日此刻正在不远处候着她。这个谎，无人能圆。
　　月影动人，秋娘感慨，“我不过是行其事罢了，成人之美也罢，嫁人与祸也罢，我秋娘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无论我会带她去哪儿，她终究是你的姐姐，是与我认得的她绝不同的她，你呢？你决心如何？愿随她一同朝夕不离？或者分离便能使你不再是你，更不能识她？”说到此处，秋娘自知口气中强烈的讽意已刺痛眼前的小女孩。“若要等待，就要等得起。日与月，究竟是不同，如果不想牵绊她的人生，就快成长起来，到时是随是离，便会明了。”漠漠黑夜，使眼前女孩的身影淡去，可那倔强的目光同样也刺痛了秋娘，淡淡的自讽的笑容淹没在黑夜，或许是错的呢，让那个小女孩走上了似乎与自己同样的道路。
　　可是，“若是她，就连我也要怀疑自己是男是女了，”娄希日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此轻松地言语，秋娘知道对娄希日来说不容易。
　　“可惜你现在已是将军少夫人，终不如我们天涯自由人。”秋娘一挑眉，似乎有意挑衅。
　　“不知心可否自由呢？”娄希日对着秋娘说，眼神却望得很远，“至少，现在我未被这个新的名头束缚任何东西，”转过身去，“若真得了自由，反而感受不到，倒不如不自由的好。秋娘，你说呢？”
　　“你可在逃避？”
　　娄希日转身到秋娘背后，“是，要逃开某人的牙尖嘴利。”背过身去，打量着壁上的洛水图，“我只听凭我的心。”微微闭起眼睛，仿佛一切已归为宁静，花香，清风，流水，澄澈而透明。
　　秋娘的眉终于展平，静静地勾起一抹微笑，你也长大了。
　　“好了，我要走了，”末了，转过身来，“秋娘，元夜，岚水阁，不见不散。”娄希日与秋娘的目光对视，然后出了绸庄的后门去。
　　不知何时，秋娘的手边放了一两银子，可把秋娘气的。每次娄希日差人来要送什么东西过去，不会付绸缎的钱，只会备一两银子表呈“谢意”。
　　今天，在本人面前，还是如此，不过今天的生意，她乐做，亏了，谁说她一定会亏？
　　渐渐远去的素衣少年，沐染日光。
　　走过大街小巷的热闹，拐入冷巷，娄希日并没有回将军府，而是一直向前走着。
　　风擦着树叶，摇曳的空气中，浮游着轻不可闻的什么。
　　娄希日停下脚步，转过身，“谁？”
　　一篇树叶飞过来，却是一枚金叶子。
　　“颍兰。你如何跟着我？”娄希日看向从屋顶后徐徐而出的蓝衣少女。
　　“嘻嘻，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方才还十分文静的蓝衣少女一瞬到了娄希日面前，表情俏皮可爱。
　　“这么说，风渐也跟来了。”
　　“他才没来呢，这次是我一个人行动。好不容易才甩开他。”
　　“哦？我看未必吧。”
　　从前面的转口绕出一个人，正是风渐。
　　“你……”颍兰瞪大眼睛，愤呆不已，“我原以为……你也收到了任务吗？”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风渐仍在原处，这声音十分轻微，若不是练武之人，是绝不可听得到的。
　　“哼，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蓝衣少女一甩袖子，转向娄希日，“看来你父亲还是不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