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44、九重天下安源寺

　　再过了些时日，娄希日携了娄新月去安源寺进香。
　　“姐姐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是什么时候信的佛？”
　　娄希日苦笑：“哪是我信佛？夫人吩咐下来的事，我怎么敢不这么做呢？”难免要被侧目，还是多顺从些好，离了夫人的眼线，夫人也清净。
　　“夫人让你进香？求的是什么？”
　　“每年安源寺的香火钱，戚府投了不少，算是例行其事吧。”娄希日漫不经心地答着，坐在车撵里，笑笑：“我倒是头一回两个人做这车子，一人太阔，两人正好。”
　　“姐姐怎么不让贴心丫头和你一块儿坐呢？”
　　“要是真有，倒是好，不过这些年，我只寻着一个。”
　　娄新月沉吟了半晌：“姐姐说的可是离梦姐姐？她……”
　　“要是你不说，我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离梦，她走得太早，是我害了她。”
　　“离梦不是病走的么？”娄新月讶异。
　　“她从小服侍你我，我也以为她对你我最为亲近，可她心里，也有放不下的，我越对她好，就是越困住她，可惜我明白的时候，却已太晚。”
　　娄新月还要细问，娄希日却一声“到了，丫头。”就掀帘跳了下去，娄新月忙跟上，被人伸手扶住下了车，抬头一望，不禁抽一口冷气，近千级的阶梯顺着山势平铺而上，分了三个停台稍作歇息，寺院只望得见两个尖角，不由讪讪笑向娄希日：“姐姐，要不，我在这里等你？”
　　娄希日牵了她的手：“让日头晒着我的妹妹，我可没这么狠心。”
　　娄新月心下悲叹，一连被拖着走了几十步阶梯，不由泄气，问道：“还有多少啊？”
　　“不多，总共999阶，我们走了快100阶了，要是九重天，快走了一重了。”
　　“姐姐，我情愿从九重天下到这里。”
　　娄希日轻笑一声：“你还真当自己是九天仙子不成，罢了，被劈落凡间，就要听我这个俗人阿姐的话。”牵着她又是一顿好走，越到上面，人就越多了起来。
　　娄新月看见不少百姓或一大家子或兄弟姐妹或父母子女相扶，一路拾阶而上。却也有些轿子被四八的人抬着，呼哧呼哧地往上走，不由把眉头一皱，伸手一指：“那些可是官人家的轿子？”
　　娄希日见她愤懑，笑道：“过些日子寺院封禁，专门用作皇家年末的祭祀之用，无论官人还是百姓也就只能趁这个时候赶紧来祈福了。”
　　“可这祈福的诚心多半就该折了几分，多可惜啊。”娄新月甫出此语，娄希日只当她是说那些官宦人家求不到福，“这石阶被狠狠地伤着了，怕将来就是有多好的轿子来走还是没有门道。”
　　“可见仍是徒步的好不是？知道了就好走些。”娄希日不失时机地劝道，却瞟眼望了望是谁人家的轿子，端详了半天，只道那家户官品极高，却不知细要。
　　继续向上走，娄新月像是负气般，走得利索多了，先开始走得倒是比那笨重的轿子快些，不过后来帮衬着别人走，脚程就慢了，只得在那轿子擦身而过的时候不屑地暗对着做个鬼脸，吐吐舌头，直看得后面的娄希日摇头无语，望向别处，只当是不认得她。
　　娄新月帮衬的人里有几对老夫老妻，都有些年纪，难免腿脚不便些，也有些哭闹的孩子，娄新月便像变戏法似地从掏出个酥饼诱他走一段便才可以吃。
　　“你是哪里来的酥饼？”
　　“呵呵，不就是看她们准备祭祀的福品的时候顺手拿的。”
　　“连众佛的东西都敢偷，真大胆的你。”
　　“姐姐谬赞。”娄新月一副小生不过如此不足挂齿的模样。突起了疑窦：“姐姐没带那些福品么？”
　　“那是将军府正是来祈福时用的，有些呢，还留着过年头，夫人让我随带些什么，我就没准备那些费神的玩意儿。”
　　娄新月应了一声，仍是不解：“来一趟就够了，说不定还轿子抬到顶，让姐姐先来，这是什么意图？”
　　娄希日笑笑：“你倒好，刚刚还念叨那些坐轿子的，怎的这时候又惦念起了那点舒适？”
　　娄新月一副谄媚地笑：“不是惦念着姐姐走得太辛苦么，轿子里坐两个人，也热和点。”
　　“只怕没热昏，先被糖给粘了牙齿，扯也扯不掉，还是连着牙齿一起奉送给你？”
　　“哪的话，姐姐的牙齿，人家戚少将军还留着看‘露齿倾城的微微一笑呢’。”说罢跳开，一连又欢快地上了十几级台阶。
　　娄新月很快久就尝到先甜后苦的杯具了，“姐姐，你先走，我垫后，守着人免得他背后偷袭。”
　　“四处草木皆兵，妹妹可应付得过来？”
　　“倒不怕，姐姐功德深厚，九重天往生极乐，好不容易姐姐得了这个机会，做妹妹的怎能不助姐姐一臂之力呢？”
　　“只我一个人恐怕极乐天不收我，退到了家里不见了妹妹才是惶恐。”
　　几个来回胡诌，娄新月没占了便宜，只得怨了一声：“只怕再走，没到极乐我便不见了。”
　　“这倒不会，上来。”娄希日弯下身，欲背她。
　　娄新月大窘，支吾道：“我可不是当日的小孩子了。”
　　“走不动还是一样，坐一回又如何，让姐姐看看，你长了多少？”
　　“我走就是了嘛。”娄新月一个白眼，顺手带起姐姐，看着姐姐悠然的笑容，再不甘愿，也得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