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34、月下邀约循善诱

　　今夜没有明月如皎，只有被乌影遮住的若有若现的朦胧微微地晕染开来，在黑夜里丝毫不足为道。
　　娄希日暗叹一声，看月色是不可能了。拐过别廊来到西院的时候，邢云已坐在那儿，看着池塘中倒映的荧荧光亮，娴静地仿佛睡着了般，如画如诗。娄希日不禁想起或许从前，有一个人曾经伫立于眼前伊人的旁边观赏夜色，薄影却不比此时的凉淡，应是热闹温情的吧。
　　两人的目光相触，一时都有些尴尬，素色衣装的两人周身都泛起莫名的光亮，使彼此无法忽视。
　　娄希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白天的一时兴起，直到刚才，都以为很容易。不知为何，面对淡雅如斯的女子，偏生了几分无所适从的无奈。
　　“邢姑娘，你坐。”对着向自己起身的女子，依然客气起来，疏离的气氛使对话越发尴尬。
　　一时无话。
　　“戚长笑是个怎样的人？”娄希日细细地赏着邢云方才看着的池塘，一语打破静默。
　　这是娄希日第一次直呼夫君的名讳，却显得别样的疏淡，仿佛此人无论怎样，都与自己无关，语气之随意，仿佛她只是茶余饭后像寻常百姓那样议论议论少将军的为人，可只怕在市井之间，胆敢喊出少将军名讳的也是少之又少。
　　娄希日的用意，本是希望邢云明白，自己所站的立场，不是任何沽名钓誉的头衔，而是一个陌生人看待另一个陌生人一样平等。
　　可惜邢云显然有些怔愣，带些惊诧的目光投来，娄希日有一下的冲动想要摸摸自己的脸，看上面是不是写了不该写的东西。她知道的是，自己的开场似乎不怎么顺利。
　　“长笑……长笑之名好是遥远，仿佛从未这样叫过他。”许久声起，邢云的笑容有些干涩，若看得清楚表情，淡淡的忧伤呼之欲出。
　　娄希日一惊，她许是想到那方面去了，想想古人说得不无道理，自古以来，情自伤情，哪能堪折？如脆弱的花骨朵儿在风雨之夜摇曳，明明生得那么美，希冀的那个人却没有一双看见黑夜的眼睛可以看向它。爱如花般绽放，只是不是时候。想至此，娄希日偏偏有些生恼，在她意念之中，他更加不值得希冀，她更加惹人怜惜。
　　“被一个陌生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还不敬地撇开他的身份叫他的名字，我想身在战场的戚少将军会是非常不悦吧？”望进邢云越发不解的眼睛，娄希日盈盈一笑：“我与戚少将军，只有面目不知地躬身相对过，我知他是少年有为的肱骨之臣，他知我是娄府的二小姐，除此无他。”语气温软，却是决绝。
　　邢云的讶异更甚，不知为何，她竟不自觉地劝道：“虽是降旨赐婚，但我想，小姐必是……”
　　似是知道邢云的意思，看着沉吟半晌不得其解的邢云，她道：“家父代为做主，定了这门婚事。不错，我曾风闻戚少将军少年倜傥，姿容俊雅，性情洒脱，凡见了他的闺阁小姐，多半倾倒于他，视他为婚配的梦中人，可惜希日并未与他谋面，单凭这说辞，无法令我动心；希日也无炫耀家世门第之意，她有她的郎情妾意，绝非我的，我也断不能夺人之好。 ”
　　“那么你……你又为什么要嫁与他？”邢云的疑问急切而带着一丝落寞。
　　“父命执意难为，自我小时起，便因身子病弱，让家中没少操劳，希日看在眼中，十分心疼，长大后父亲满心欢喜地为你寻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若是是邢姑娘你，会拒绝吗？会赖在那个你贪恋的家中，只是因为自己的挑剔和任性吗？”娄希日闭上眼睛，信口的胡说，倒是很流畅，不得不想，也许当初家中所宣称的自己于道观中养病，很有点用处，至少让她少费了很多口舌。
　　看在邢云的眼里，此时的娄希日像是为了这门亲事隐忍了很多，再想起她所听过的洞房空空花烛尽的传言，心中的不快早已消退无踪，只是剩了深深的不忍。
　　“其实在希日的眼里，邢姑娘才应该与戚少将军是一对。”娄希日循序而入，继续说道。
　　邢云的眸子再次亮起了掩饰不住的惊讶，随之微微垂眸，神色羞赧，必是粉颊夭夭吧。
　　这便是与自己所猜想的所差无几了，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挑明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