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33、日光下彻飞鸽白

　　日暖风轻，落在纤纤的薄影上，让娄新月心中明亮起来，血色渐渐淡去。
　　她轻笑着叫了声：“云云。”
　　邢云正手捧鸽子以手代梳，梳理着它们的羽毛，此时闻得这清声的叫唤，自是不必旋过头也知是谁了。邢云一颗心是落了下来，被稳稳当当，看来是没事了。
　　娄新月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去，地上的鸽子已被整整齐齐摆放了一堆，那堆身上的血迹已经拭去，羽毛也打理干净整齐，就像是安稳地睡了下去一样，那黑幽幽的眸子似乎仍会出人意表地亮起，生命之灯也仿佛从未熄灭过。
　　娄新月捧起另一边未打理过的鸽子，轻轻拭去它的血迹，也柔柔地抚着它的羽毛，闭上眼睛，想得很认真，默念着对不起，它们身承的苦痛，仿佛可以灵犀相通，看似没有被什么束缚，却深深地陷在一处的院落，飞出了这间院子仍不过是一种活生生的鸢儿。
　　真傻，为什么，要希冀别人的喂食呢，为什么不飞到丛野，自寻生路呢？
　　清风拂过一阵，淡淡血腥的味道混杂在里面。
　　是了，因为你们从生到死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吧，即使四处飞翔，唯一的归处无他，所以从未奢望过另外的归所，何况这种奢望一不小心就会剥夺你们的生命呢。
　　娄新月睁了眼，邢云已经起身，“我去看看云龙，昨晚之后，就没再闹了。”说罢看一眼娄新月，笑道：“像是听了谁的话，正琢磨着呢。”
　　娄新月撇撇嘴：“它要是真听我的也不是云龙了，反正我也想通了，管它如何想我，反正我是要和它做定朋友了。”
　　“就算它拿你当敌人？”
　　“嗯。”娄新月正答着，目光却被什么吸引了去，再也没有出声。
　　邢云正觉奇怪，身边觉察多了一个人，正是娄希日，娄希日朝她点点头，算是招呼了声，笑容依旧淡定如风，邢云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无论如何也……一瞬的颜色，却被娄希日收入眼中，她对邢云道：“邢姑娘，今晚能不能在西房后院中一叙？”
　　邢云点点头：“好。”便不再说什么，留下这里两人。
　　娄新月悄悄地靠近了那一丛灌木，茂密严实，仿佛密布透风，却闪着若隐若现的白，似是阳光的色彩，细看却不太真实。
　　轻手拨开花丛，灌木丛中的抖动虽极短促，却有些厉害，漆亮的流光闪烁，娄新月不禁笑了。
　　她伸手轻轻地抚上它的羽毛，它抖动着翅膀想要飞起，趁着这乘空之势，娄新月却把她带到了怀里，安抚着它簌簌发抖的身子，动作极为轻柔认真，她就跪在灌丛中，发上带几片叶子草末，神情似是愉快无比。
　　娄希日看在眼中，本是一幅别样柔和温暖的画卷，娄希日全仿佛隔着严密的灌丛倒退了好久，才在记忆里拾起曾经似曾相识的画面。那时候，是简简单单的，周围没有片片的白鸽，也没有血迹需要擦拭，初时的阳光依旧，画中人已是长成了模样，自己也同样身在画中吧。不自觉地走近了久违的笑脸。
　　“姐姐，”娄新月似乎觉得娄希日站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高兴地把这只唯一幸存的鸽子递到姐姐的怀里，也不管姐姐皱着鼻子笑容顿失。
　　“呵呵，”像是看破了姐姐所想，娄新月故作神秘地附在姐姐耳边道：“就是因为这味太熏，才要借借姐姐的香气啊。”说罢，已经推开一个箭步，又把姐姐的一只手摆在鸽子的头上，恰能遮住鸽子的眼睛，“乖啊，不要看。”
　　转身深吸一口气收拾起来，日光那么绵长，就一直默默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