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32、念菊一笑解千愁

　　娄新月端了一杯茉莉花茶，沿原路走回去，半路上似乎发觉和来时的路不太相称，这才醒觉虽方向对了，仍是走了条不熟悉的，继续按着大致的方位走，就渐渐熟悉起来，侧目一瞧，这里是决不会忘记的地方，对，那片鸽子就在这里迎接了它们最后一个清晨。
　　娄新月眸光一暗，竟连端的盘子也不稳地抖了抖，幸好新月反应也是极快，马上托住了，再眼瞧过去，就像是觅人了，果然，云姐姐在那里。
　　正巧迎面春菊也走了过来，娄新月就迎上去，对春菊道：“麻烦姐姐替我端给少夫人。”
　　春菊昨日不知娄新月的身份，此番却是知道了，她对平时寡言但是言出必行的戚少夫人是心存敬畏的，但她又是夫人的丫鬟，夫人的不满她也知道，当下有些犹疑，又是决不敢怠慢的。
　　娄新月像是看出来了，于是巧言道：“少夫人院子里正少几株菊花，我赶明儿还想和姐姐一起去其他院子瞧瞧有没有合适的引种过来。”
　　话里的意思虽隐晦，可娄新月相信这样一个长久在夫人身边的丫头这点悟性是有的。
　　果不其然，春菊腼腆一笑，人也似娇菊待放，娄新月暗自赞叹，观赏美人嘛，心中自是愉悦不少，只听春菊说：“给少夫人端端茶水什么的，小事一桩，娄……娄二小姐不必挂意。”
　　娄二小姐这一称呼娄新月只觉得耳生，不过才前几日陈三叔还这么叫她，现在却觉得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许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就连刚刚连续两件令人心神不宁的事情，明明当时把自己吓得惨，这会儿却是又搁了一边，倒是捡了一枝菊于花丛中细赏起来。
　　虽是女子看女子，可娄新月带点顽皮的认真眼神仍是看得春菊不好意思把头低了下去。
　　娄新月突然想到了她，自己的姐姐，从不大会低下头去是一，也形容不上姐姐是花园里的哪个模样的植株，恐怕要是描述，只能是一个都不像，又都有点像吧。但只有一点她明白了，虽然现在也有让她长长屏息心惊肉跳的时刻，但她却是可以呼吸了，可以在屏气之后又长长地把气吐出，空气里的花香似乎真切起来，她赞道：“菊花的香气真是很好闻啊。”把目光深深地投向了一旁郁郁葱葱的花坛，确实有散散的几枝菊花，又矮又小，仿佛貌不惊人，它的香气混杂在更浓郁的花种里面，却仍然不被忽略。
　　春菊只当娄新月又在赞美她，匆匆地告辞离去，娄新月就向邢云所在的地方走去。
　　一旁的楼廊弯转处，陈三叔正好向这走来，也听得了两人的对话了，若有所思而伫立不语。
　　“三叔。”有人叫他。
　　他又骇又喜，谦恭地说：“大小姐。”不知她站在这里已有都久。
　　娄希日脸上是一贯的笑意，笑不达眼底，这位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呢。陈三叔默默地想。
　　娄希日问：“三叔的伤好些了吗？”
　　陈三叔道：“托二小姐的福，毒已清，已无大碍。”
　　娄希日笑道：“那就好。娄府上下可都好？”
　　陈三叔道：“娄二老爷、娄三老爷都晋升到了四、五品官位，大少爷、三少爷二位少爷仕途有成，四小姐虽年方十三，可是美名已远近皆知，生得倾城倾国貌，琴棋书画已结业，样样都力压群芳，去年的祭典上就都夺了头筹。还有……老爷，老爷他也很好。”
　　娄希日心嗤，他们都混得不错。只是不知道这官是怎么个做法，花了娄家多少银子打通多少关节才获了这提擢，他是决不会替他们操办这些事的，这些事要是传出去，娄家的名声不保，他们决不会好过。那两个从小花天酒地有恃无恐的恶少怎么过了科举，也是令人匪夷所思，所幸他们没买个三甲之类的，也算有个分寸。娄怜星，这个“品貌兼得”的女子，也算走在一条她希冀的路上，入选秀女，入主东宫，必有其一了，有她的日子皇宫必定不会再风平浪静。好，真是再好不过，只是他看着，未必有任何感觉。想至此，娄希日心中厌恶难去，一时沉默。
　　陈三叔以为小姐有所不适，唤道：“小姐？”
　　娄希日回过神来，面上丝毫不乱，问道：“不知新月可在我处呆多久？”
　　此话一出，陈三叔的表情极快地滑过一丝黯然，逃不过娄希日的眼睛。
　　“当然是二小姐愿意待多久，只要不太长，就能待多久。”陈三叔说完，自觉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也是戚然地低下头去。
　　娄希日笑意更浓，“那么，一辈子，新月若是在我身边待一辈子，我也不觉得久，那么可否是这一生呢？”
　　娄希日眸光灼灼露出一些东西，对于这位感情不太外露的小姐，陈三叔向来觉得她很少有如此逼人的时候，此番可以把她的神情看个明白，陈三叔偏偏无法任她这么瞧着自己，移开了视线，却落到了另一个身影上面。
　　有一种温柔，似父亲对于女儿的关切，晕染在陈三叔此刻淡和的神情里，这神情娄希日看得懂，她的目光也缓缓地柔淡下来，嘴角微微勾起，却掩了一些什么，任清风拂过额前的发缕，遮住了目光流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