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28、一杯话茶精神爽

　　杯中的茶飘来阵阵宁神的香味，轻轻地澜着一点一点的圈环漾开，模糊的笑容的投影的主人，正悠闲地品着这杯香茗。
　　“希日啊，你觉得这朝廷送来的茶如何？”浑厚而稳重的声音响起。
　　“回父亲大人，是杯好茶，香味沁人心脾而不张扬，喝起来更是润喉而不腻，只可惜，”娄希日轻轻放下茶杯，“这茶恐怕不能多喝，多喝会上瘾呢。”
　　“哈哈哈，不错，”将军眉一张扬，更显得精神气十足，“朝廷已闻到各处风声，未来恐怕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波，将军府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这茶可一定得喝啊。”
　　娄希日点点头，“确实得喝，不过可不如酒，喝烈了只怕太清醒，太清醒就没有喝茶的兴致了。”
　　昨日朝廷送来元月二日晚宴的名帖和皇上赐的不少东西，应该说朝廷冷落这第一将军府是有些时候了，虽然供奉依旧，但颇有忌惮，一直且威且惧，态度如此恭敬谦和地抚恤将军府，确实让人心生不安。
　　娄希日顿了顿，似是犹疑了一下，又说：“朝廷近日频频向我将军府示好，我们当然是为国效力万死不辞，但如今，将军的兵马已给了少将军发出大半，剩下的虽是精锐但兵力却大打折扣，而都城及近都城处，又分别有怀远候蒋处还有王尚汝将军的兵马，非是驻城所用，调派无不可之理，兵力也胜于将军留守于都城的士卒。为了慎重起见，希日以为，谏议朝廷选择其他的力量守护宁国更为有效。”
　　娄希日说完，就端起茶杯来，又喝了一口，刚刚话说得太多，口有些渴，她知道她不该话多，可是既然将军夫人有试探她的意思，那么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见外。
　　果然，将军微微一哂，“不错，你和夫人都有着相似的看法。老夫也隐隐有所察觉，只是——”
　　将军背过身去，看着那一幅上书忠胆义气摆放在正中的幅联，敛眉凝视，神情庄重，娄希日虽然没看见，但也想得到，又是默默地在心中叹了口气。纵使君王有疑心，欲借战事削弱将军的势力，可将军也不会以彼之心度其之腹，难得她刚刚一通实在话，也是说不动他的。
　　一股淡淡的作为臣子的忧伤似乎传达到了娄希日的心里，江山如何，希日不感兴趣，但这道厚重而落寞的身影，着实让人不忍。
　　娄希日岔开话题，笑道：“父亲大人，昨天府上是不是来了几位客人呢？”
　　将军抽回了神，笑道：“不错。几个被我认成梁上君子的客人，可看来却是误会了。”
　　“父亲大人怎么知道是误会了呢？”
　　将军勾起淡淡的一个笑容，整个人都显得随意而意气，脑海中浮现草原的那抹爽朗的清香，也想起了夫人提到的那个精怪的丫头。
　　娄希日看到将军这种神色，已宽了心，笑道：“其中一对是我妹妹和我家的三叔，”
　　听闻至此，将军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可是怠慢了娄家二小姐。”
　　娄希日笑道：“怎会？新月不会介意的。”心想，新月要真是受了大大的礼遇，那她可才觉得边扭。续道：“另一位，就是刑小姐，是少将军的旧时，也算不上客人。”
　　说完，娄希日就对上了将军似乎颇含深意的目光，这目光乍时她也瞧不透彻，有点发愣，她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娄希日心下虽然打嘀咕，倒也是坦然，依然对这将军的目光，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希日你有一身好马术，倒是和笑儿很像。”将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娄希日算是有些明白了，将军未必疑她嫁入将军府的居心，不过担虑着她和少将军罢了。又想起了擅骑云龙的事情，于是道：“云龙有伤在身，我还误骑了它，骑马却不知惜马，希日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将军笑了起来，我真的有了个不错的儿媳，“天下真正知惜马的骑士又有几个？希日有这份心就已经不俗。”却也是想起什么般，慨然叹道：“笑儿要是知道，也定想你是个杰出的女子。”可惜，笑儿和希日，不知要到何时才算真正的夫妻，希日至今也一口一个少将军的称呼笑儿，真是可叹。
　　娄希日听了此话，心中却是咯噔了一下，她可不要做个杰出的女子什么的，没这份志气也没这份才能，只是听将军的语气，领旨成亲的事，少将军戚长笑似乎很有意见。不知是否自己想多了，略略思索了一下，说道：“父亲大人见笑了，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子，无不被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又要温婉识趣，谈吐要高雅不凡，依这样来说，希日儿时身体抱恙，志学修身之事时时而断，所学所知，礼仪举止比之她们已有不及，更担不得杰出二字。少将军却是年少有为，屡立奇功，如此国家英才，希日有幸能与之结为夫妇，却负了天下女子的期盼，希日心中一直甚为不安……”此番话虽非出自娄希日的真心，却语带诚恳，将军听得十分动容，他想告诉希日，笑儿虽然仓促中被逼成亲，有所不愿，但也不是将她视为透明，只是决定以礼相待罢了，若待些时日等笑儿回来，他们有了相处的时间，也就能更了解彼此了，身份名位之类的闲话不值一提。
　　却在此时，有软糯而中硬的女声传来，略带薄责：“你要不安什么？你已作了戚家明正言顺的媳妇。”语中带刺，也浅浅，也扎不中微眯了眼看向来人的娄希日。
　　来人，正是将军夫人陆惜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