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27、血落晨阳信鸽白

　　洁白的一片晃进了眼帘，像冬天的雪花一样，眨眼又变成一阵迷蒙。
　　拍动翅膀欲飞未飞的声音，好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生灵黑珍珠般的眼睛亮亮地望过来，伸手接住它的人的视线也投向了这边。
　　“早啊，云云。”视线落处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脸上挂着清灵透彻的笑容，就像翅膀抖动间落下的晨露，似乎还带着丁香草的芬芳。
　　草原上的清新，也是这种味道呢。邢云轻轻地笑了，鸽子从手中飞向蓝天，那一刻，挡住了面前笑容一瞬的迷茫。
　　“姐姐在喂鸽子吃食么？”娄新月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嗯。”邢云放一把吃食到娄新月的手里，“你也来试试吧？”
　　“嗯，好。”娄新月很有兴致地像洒水一样把手中的吃食很有弧度地抛向了草丛间的一片白。
　　白中的黑异常得漆亮，几乎要滴出水来，娄新月眯着眼睛瞧着它们，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它们贪婪的模样，快活就像金黄色的光环那般拢着她，也拢着被她照顾着的这些小生命。
　　或许，它们很像自己。
　　一瞬而过的念头，却被突如起来的变故击散。
　　邢云感到娄新月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娄新月面色惨白，望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一句话来。
　　洁白的翅膀染上了血色，轻轻挥动了几下，颤了颤幼小的身躯，便栽倒了下去。
　　一片一片的翅膀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终于，没有一片翅膀还在抖动。
　　风只微微地吹动着羽上残毛，企图唤醒那失去的亮黑瞳眸。
　　娄新月觉得身子无法移动，僵硬的思绪一步一步艰难地思考着。
　　是谁？是谁？是谁下的毒？
　　她从小学医，精于毒药，却从不害人，她之所以学它，只是为了自保。
　　在门禁森严的将军府，在姐姐所在的将军府，究竟有谁，有这样的胆子来害她，还是她的姐姐。这里不是娄府，也不是险恶的朝廷啊，可是，她突然很想笑，她怎么忘了，娄府的爪牙、朝廷的势力都对这里有着绝对的影响呢，这种想法，痒痒地攀上她的心头，又紧紧地扼住了她。
　　她以为，这里是云淡风轻的另一片草原吗？怎么还在儿时的梦里呢。
　　无力感渐深的时候，意识深处的清醒却强强地突破而出，就像从不屈服的种子，不依不饶。
　　她像是恍然惊醒一般，提起映上脏污血迹的裙角，想要奔跑。
　　却在迈出脚的一瞬，发觉自己根本不知去向哪里。
　　她回身急急地问邢云：“云姐姐，有没有看见我姐姐？”
　　急促的语声带着陡高陡低变换的音调，一句话竟然破碎不堪。
　　邢云似乎有所明白娄新月的担忧，但她帮不上忙，只是摇了摇头，娄新月用尽量镇定的语气说：“云姐姐，如果看到我姐姐，告诉她千万不要让她的手沾上食物，让她来找我。”
　　话音未落，人影已穿行于长廊之间，一会儿的功夫，便已不见。
　　夜月清辉，曾几何时，在梦醒的夜里，她也绕过了多少曲折蜿蜒的长廊，喃喃叫着姐姐，去寻找她最亲的人的身影。却被夜的黑深深地禁锢住，让黑夜生生地隔开。
　　天各一方，各自成长。不知道没有你的黑夜，起初每夜在梦中寻你。后来，竟也已习惯，习惯了在浅寐中一夜无梦，习惯了晨起之后暂时让光亮暂时隐退心中的黑暗。
　　可是，当当初的感觉复又萦绕上心头，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冰凉，有人蒙住了我的眼睛，有人绊住了我的脚，有人劝诱我遗忘，我却从来……都在找你。
　　姐姐，我知道，我一旦寻到你，就再不想放开，这或许，就是我为何在此的原因。
　　脑中掠过一片洁白和渐渐晕染开来的红，黑亮的眸子再无法睁开。
　　我却忍不住望向你啊。
　　姐姐，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