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29、堪何犹记墨雪香

　　陆惜霜在正座之一坐下，也不去瞧娄希日，让春菊端了茶喝了。
　　眉头随着茶杯渐空而蹙紧，喝罢不客气地说：“我看这茶颇失茶味，也不怎么样。”旋即话锋一转，“但毕竟是茶，又是朝廷赏的，那是不得不喝。”
　　娄希日心下觉得很乐，将军夫人两句话不离她，可真是太看得起她了，方才她站在门外的帘后听了她的话的，对她的恶感却是不减反增了呢。可将她比作茶，在夫人的眼光看来，也说得恰当，竟生出些赞许之意，微点了头：“母亲说的是。”
　　陆惜霜却再也不接话，只是要了一杯白水，全当漱口用。
　　将军在旁也悟出了语中玄机，当即也在心中轻笑霜儿的口才和脾气，竟是褒也不是贬也不是，对希日来说，却是太重了，正想着如何化解此僵局，正好看见希日旁边的桌几上搁着的点心，也是昨日朝廷赏来过节的，就温言对希日说：“希日啊，单单喝茶，怕是闷了，不如吃些小点解解茶气，如何？”将军特地在解解茶气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娄希日心中有数，忍住一些不禁的笑意，正颜笑道：“不错，这松糕看上去就很好味，既有松子的清香，又有稻米的嫩华，还夹着些血糯米花生杏仁，有助补身呢。”
　　将军是知夫人素喜甜食，对这一类小点素来很喜欢，才引着娄希日借这一节去孝敬孝敬将军夫人，将军夫人好像也微微有所触动，眉一挑：“怎么像你已经吃过似的？现在下结论，未免太早。”
　　娄希日心中又是一笑，看来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呢，将军果然与夫人甚为恩爱呢。“美味的食物多半看着就让人垂涎，也想闻上一闻尝上一口，这一问、二闻、三尝，可是希日的心头好。”
　　虽说的是自己如何垂青于这样糕点，对将军夫人既是种诱惑也像刚才论茶一般又调侃了番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当然不会听不出来，她看了一眼娄希日，眼中颇具深意，又淡淡地别开：“我已用过早点，这会儿恐怕吃不下。”
　　娄希日笑道：“正好，一个糕饼希日一个人也是吃不下，不如分了吧。”
　　“对啊，霜儿，不如尝尝，可别负了希日的美意啊，我也来分一点。”将军在旁劝慰着陆惜霜。
　　陆惜霜的脸被将军挡住了，她偷偷别了将军一眼，正被将军含笑看在眼里，又不好言语什么，别转了头，再不去瞧他。
　　娄希日正想净手去分一份糕饼，有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转眼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一把揽住了自己的胳膊往她的怀里带，来人道：“是什么糕饼，新月也想尝尝。”不觉笑到心坎里去了，是啊，有吃的该留她一份的。
　　抬眼却发现新月脸色有些怪异，喘气也显虚而急促，竟像是匆匆赶来，新月拉住的也是自己要去那糕饼的手。
　　娄新月盯了糕饼一会儿，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当是忘了什么，这糕饼叫做‘墨雪香’,我们小时候也吃过相似的，这糕吃起来可有讲究，不能这么白白地往嘴里送，那样就吃不出它的精髓了。”
　　娄希日有些苦笑不得，她可又在胡邹了，她们小时候哪有叫墨雪香的吃食，只有新月把点了些牛奶的芝麻糊在某个清晨为它起过一个叫墨雪香的名字。小时候吃的那些糕点，又哪有讲究什么吃的花样呢，爱怎么吃怎么吃呗。可看新月出言极为认真，甚至有些紧张，也就顺着她，问道：“可是怎么个讲究法？我有些记不清了。”
　　“姐姐真是的，这么独特的滋味应是此生难忘的啊，就是……”娄新月便附在娄希日耳边说起来，这说的当然不是糕点的事，而是刚才在院中鸽子死成一片的惨状，鸽食由刑云喂是好好的，那么沾着毒的，是新月的手，新月的手中有毒，就很可能不只新月一个人手上有毒这么简单，自己的手上可能也沾上了，娄希日这么想着，再看向新月的时候，背向将军他们的娄新月的脸上笼着淡淡的忧虑，娄希日心神一凛，新月难道是在担心这是娄家不满她们的势力所布下的？还是担心府里有人对她们不利？
　　新月啊，你不该担心这么多的，不是他们做的。娄希日伸出空余的一只手反手挽住了新月挽住自己的胳臂，递给抬眼的新月一个了然的眼神。
　　娄新月潭水般的眸子望着，渐渐散去了悠悠迷雾，恢复了明镜般的亮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