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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走月空伤往事 ...

  •   娄希日轻飘飘地落在了将军府中,将军府似乎没有被人翻查的痕迹,娄希日又想起昨日少年向窗外焦急的一跃,应该有些关系吧。
      就听得下人们在议论,“可听说了吗?昨夜都城的北粮仓遭了大火,怪不得本来说要搜府什么的,突然这带头的面色一沉就撤了回去,原来是因为这事。”
      “就是就是。昨夜我可吓死了,想将军府是何等的地方,他们搜得了将军府,怕是连丞相府都得搜上一遍。我那私藏的银两要是让他们搜着了,没了也就算了,要是在管事的面前说上一状,可就惨了。”
      “嘘。夫人还在睡觉,将军却已经起来了。”
      “你说哪个夫人?”
      “当然是少夫人了,夫人病了,难道还能起来不成?将军倒不太往这里的院子跑,少爷又在外头。这院子还真清闲。”
      “清闲的地方不说清闲话,那还跑去哪说呢?”
      娄希日微微一笑,那个少夫人,多半不是我吧。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却还是被被头里的人嗔了一句:“哪个不小心的,我还要睡呢。”模样倒是有一些。
      娄希日轻步移到床边,她一只手伸在外头,可是会着凉的,忙握住,却感到一阵心酸,什么时候手变得和她一样大了,还这么冷,手上好像还有伤?
      娄新月却翻过身来,眼中闪过一瞬的惊异,重叠在娄希日的眼里,她倒是想起小时候她来叫醒她的时候,那只粗粗痒痒的小手就喜欢环住她的脖子赖着不起,真要是逼急了,还会死死掐住她脖子呢。
      “姐姐!”娄新月欣喜,“你回来啦。”睡意全无,她一夜等着姐姐回到她的房中,又不断有房中的丫头来问话,她就周旋着扮着姐姐的样子,装着姐姐的腔,在这里守了一夜。纵是躺着,却老是被惊醒,然后又心里暗暗地想,不要紧,姐姐就快回来了。可偏偏到了这快日上三竿的时候,姐姐才回来,她不觉有些着恼地努着嘴。
      娄希日看了,忍着不笑,“可亏了你。昨夜我见月上有些阴云,就该想到,是你又在闹脾气了。”话锋一转,问道:“跟姐姐说,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娄新月把脸别开,佯装不悦,“只是被管教无方的某样东西咬了一口。”
      娄希日笑道:“云龙可不是我的。”
      “非也非也!”娄新月来了兴致,把刚刚的别扭都扔到一边去了,跳下了床来,“云云说了,云龙只对它的主人服气,云龙虽认了将军,可也认了你,可没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主子,何况……”娄新月又生生地把何况两个字给咽了下去,生出一种和她刚才活泼的表情不符的老成来,目里也生出一丝忧伤,这丝忧伤飘到了娄希日这里,娄希日心一软,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和戚少将军虽然从未谋面,但毕竟是夫妻,夫妻本该连心,分享一匹马也不足奇。”
      娄新月看看姐姐,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没有一丝的勉强和尴尬,像是若无其事般,婚姻对于姐姐而言,竟真的不重要吗?
      一年之前,一道圣旨颂下,就此敲定了姐姐的终身大事。没有小儿女的两情相悦,只是父亲代女儿向圣上领的旨,一时间也惹得议论纷纷,哪有女子一方向男子方求亲的,何况还是位重一时的官宦世家,自有不少人瞅着这热闹。对新月来说,却并不是。
      孤单的月下,从此只有自己的影子,再不能期盼有个人给自己披上了她的衣裳,清清糯糯的声音说:“新月,莫着凉了。”新月甜甜地一笑,在梦中描摹着落在月光下树影间的影子,手指轮出的一笔一画都是用了心的,醒来,却是像七手八脚的八爪鱼一样赖在另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子上。
      娄新月拥抱了整个童年的人,她的眉,她的笑,即使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她也偷偷在心里描摹,描摹她从前的样子,现在的样子,未来的样子,想得丑些美些,也总是不怀好意地边想着应该是变丑了边确信着阶级差距又该拉大了。
      可恨自己究竟不是男儿身,那日,相隔多少个日月光阴许久未曾谋面的熟悉面孔面面相对之时,带来的竟是姐姐的婚讯,回娘家小住一阵,这就是娄家所宣称的大病痊愈的娄家大小姐再次归家的方式,只为了稍作停留,再次离开。
      娄新月此时看着无动于衷的姐姐,柔淡的眸子里映的全是自己,心中一酸,当即一咬牙,脸一偏,嘀咕道:“你要这么看着姐夫,他就该不走了。”
      “红盖头下,我怎么敢这么大胆,瞥眼瞧他呢,我又没你这么大的胆子。”娄希日取笑她。
      “他不走,我也会走的,我跟他本不想干,”娄希日眸光一闪,“他是为了国家,我是为了自己,我们倒是互不妨害,这场婚姻,很公平。只是,他随时待命奔赴前线,我呢,难保一个不周全,就走不了呢。”
      “何况,”娄希日笑笑,“我还要带着个拖油瓶呢。”
      娄新月心中一动又一黯,这句话无论姐姐何时说起来,都令自己动容不已,其实,只要姐姐能做个平凡的女子,要她待在娄家,又何妨?只怕……姐姐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当一回事,这又令她十分生气,明知此路不通,不如另寻他路啊。姐姐与姐夫,虽然出于政治立场结了婚,但也不是说,这两人永远也无法生了感情。偏偏戚娄联姻,现被别人都当作了笑话。洞房花烛夜,新娘红盖头低垂,如意结握在手中,新郎却被一道急旨调拨,策马领着精锐的兵马,北去驻边,他只在门口停了停,似是犹疑了一下,敲了敲窗棂,窗上的鸳鸯剪纸在烛火颤动中越发分明,他说:“走了。”便旋身而去。简单明了,简单明了啊,从此,青红院里又多了个笑柄。
      儿时轻狂少时不羁的戚少将军与清务观里长出的娄家大小姐连行个洞房的缘分也没有。
      每每这样的闲话传来,娄新月就觉得耳根刺痛,恨不得割了去,只盼着事情有所转机。谁知,戚少将军这一走,就快满了整整一年。
      过一阵的元月初二,便是了,隔了一年的洞房花烛,隔了一年的人走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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