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25、宋吉折扇非自亡

　　娄希日见大家已经信了她，也宽了心，对热锅上折腾不已的小贩来说，小示惩处也就够了，这第三幅画的破绽不说也无妨。当即准备转身离开，小贩却一把想要拉住她，娄希日衣袖一偏，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贩脸上一红，却不顾及，忙拱手一脸江湖救急相道：“姑娘，您说我前朝的那些货色真假难辨，可是这当时当世的货，全是真迹，可能我眼昏花，看不清那些古久的真面，可当世的这些个文人墨客的作品，我当真不会看错，烦请姑娘为我辩驳几句。”
　　情急之时，既说真假难辨，又间接承认有扯谎之举，当真前言不搭后语，娄希日也不点破，道了一声好。
　　就拾起几幅来看，不经意地以一转眸，见驻足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心中略觉不妥，当下加紧看这些字画。虽全各有姿态，各有风骨，娄希日却仍觉得字画中的底蕴仍是未变，画中难以捉摸到的那一丝丝的相像，如游蛇又似水气般难以明说若隐若现的真韵，就连娄希日，也啄磨不透，画出自怎样一个人的手中。视线落在一副字上，娄希日吃了一惊，便是这幅了。姿态风骨和底蕴能够自然契合的，只有这幅了，可是偏偏这幅字未有篆名未有落款，娄希日便问：“这幅是谁做的？”
　　小贩看了半天，似乎自己也没明白自己卖的字画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幅，“这……”，他苦思冥想着。
　　娄希日的眉头却渐渐蹙紧，幅上是一首诗：“断骨残扇落风面，魂去一缕不足惜。丹朱青黛浮余生，落入此中犹不知。”写得恍若是一个女子的风尘一生，像极了风流雅客会做的事，娄希日却无端端地生出一点冷意。宋吉偷扇的典故她不是不知，前朝人宋吉，家有美妻佳眷，却恋上了即将嫁与朋友的春闺女子，便偷来女子的扇子，在那之上题上不堪入目的情诗，再送回去，直想让那女子知那是天赐良缘，结果那女子竟然也应她，一首首下来，宋吉未和真人说上话，却是越发如痴如醉于这场梦一般的相恋中，某一天那女子最后送来一首诗，便是这一首了，宋吉只当那女子不肯从了友人，已然身故，情迷之下，折扇坠亡，世人引为奇事，实际上与他对扇上诗词的哪是那春闺女子，而正是他的妻子，死后他妻子做了当家主母，那春闺女子嫁过去不久后也身染风寒不治，友人泣哭不已，只因他们真心相许。
　　如此凡俗庸扰的故事本没什么，只是……宋吉因贪恋女子而死，可若不是他的妻子诱引他越陷越深，结果也不至于此，那妻子……
　　娄希日脑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却让她寒意顿生，伤从心起，黯淡地看向小贩，说道：“这幅是真的。……你，好自为之，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妙。”
　　小贩只听得见她承认了自己的一幅画是真的，一幅不要紧，只要她有承认，他总能变着花样混淆视听，当即拱手让道相送，却生生地在娄希日身后白了她一眼。
　　娄希日只当不知，迈出一两步，回过头来，像是说给小贩听，又像是自说自话而已，“最好还是把那些字画都换回去吧。”便头也不回地直奔将军府而去。这个时候回去，还不会被发现一夜未归，要是再迟些，恐怕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