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23、神象绘心赠云泥

　　娄希日看字画的时候，极其入神，真想把作画人的心境和品貌也看出来似的，一旁老者不由好奇，问道：“姑娘，你小小年纪竟看得了这字画？”
　　娄希日朝他淡淡笑笑，“不太懂，单单靠眼睛，你信了看着就有八成的像，不信是一分都没有的。我只是想瞧瞧这些字画和书画它的人在想什么，自能瞧出一些端倪。”
　　老者不太明白娄希日话中之意，又不便瞎猜，加之他对手里的一幅云泥图已是中意，忙着向小贩打听价格，听了价格愁眉深锁不展，原是小贩把这价抬得太高，他一介贫夫，实在没有这么多银两。
　　娄希日看了一会儿历代的名家字画，都没看出哪一个是真品，也就叹了口气，对当代人的作品，她更是趣味索然，平时已经看得很多了，鲜少有可以超出前朝人的，此时看出老者的为难，略一犹豫，仍是劝道：“老师傅，这幅图虽然临摹得很像，几乎是无懈可击，可是云泥之姿，神象为重，这画中仍少了一些对这番景色的喜爱，少了些入神之处，不是吗？”
　　老者叹道：“云泥图的真迹在尹国皇宫藏阁，我当然知道。此生此世，我错就错在未取走那幅真迹，真是不知道，有何颜面再去面对列祖列宗，只是，我始终认为，我不取它，也是对的。这幅画，让我知道，有些心爱之物注定不可得，因为错过了就不再有回首之日，我只希望，临着这肖似的影子来浸湎我苍老的心，洗脱沉重的记忆，我只要对它最初的守护就够了。”
　　娄希日看着老者沟壑纵横的面庞和恍如离神的双目，想他可能是尹国皇宫的旧人，也不禁被他悲怆的神情所染，白日如昼，黑夜辗转，故国已不复故国，天下又有多少变迁，是始料不及的，若是能回头，也不能料定改变的那个将来。何况河水东流，北风西下，从来不是人力所及，即使这世上的某些人事，亦是如此。但是，若是选择去感念，还不如去忘却，它其实不比想象的困难，释然了便是释然了。当即取出袖中银两买下了此画，赠予老者。
　　老者一脸惊异，娄希日只是淡笑，“晚辈小小的心意，要是能博得你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也是值了。”
　　老者接下，谢字哽咽，似未出，却已出。小贩看娄希日出手豪迈，不由凑上前去又给娄希日介绍别的字画。
　　娄希日回过脸来，笑道：“这字画临得惟妙惟肖，在我看过的当中算是好的了，你朋友不如卖他自己的字画，将来这价格也是看涨的。”
　　小贩面色倏地一沉：“姑娘此言差矣，莫不是在怀疑我这些货的来路和真假？”又和缓了神色，拍拍胸脯保证道：“姑娘放心，这些货来路正规，我花了重银，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图个实在，价格压得低至又低，就当铺做生意的也没有这样沽价的。多少年陆陆续续地战争下来，太平日子没得过，这些个风雅之物更是随着颠沛流离，收回来已是难得，真正有心之人又怎会嫌价的高低呢？”
　　娄希日真是无语，看着小贩一脸诚恳与无辜，要是平时，她真不忍心戳破，家里有一个成天贫她的她也认了，这下又跳出个这样的角，可惜他没有一双清亮亮的眸子和那含笑如皎月的梨涡，她本不想管这样的闲事，可别人偏认着她管了别人的闲事，又听着说了一通浑话，就不能由着胡来。对不住了。
　　顺手指指面前离得最近的三幅字画道：“你说这三幅都是谁的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