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22、人看画来画看人

　　朝阳絮絮地落下红英，纷洒在清醒的空气里，一夜轮回，换来了白日。
　　早市不如远不如午市和夜市热闹，却也聚拢了不少寻常百姓和丫头伙头们来采购一天的食材。小贩打着大大的哈欠，可见梦还没醒。
　　长梦的人是否是幸运的呢？
　　娄希日着了一身平常女子的衣服，缓步走在其中，目过之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了，每每融在人群里，心中总有股暖意拢在心头，这么些年来，她或许是幸运的。
　　想起昨日在青红院的一番遭遇，想起那两个尴尬的人儿，嘴角一抹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倔强女子心思玲珑，想必之前有跟着张青红一些日子，学了点腔调和作态，善于变通，也就拿了这手赤膊上阵了，谁知道，原本的青涩还是不怎么盖得住，最后藏在袖口里的小刀也因此幸好没有使出。
　　这实在是幸运，玉公子的随从，可不是一般的人，武艺的高低自不必论，如若不慎，又要牵出一番波折来。
　　同样，虽然不知道此女子对柳家怀着怎样的大恨，等不来柳大人来也是好的。
　　娄希日昨日是在张青红发呆的时候走的，床底的人的动静越来越厉害，张青红却还是一副羞恼之色，想来心中是纠结不少，娄希日想说，干不来就换个法子吧，仍是不忍拆穿，就轻道一声，“谢谢姑娘救了柳某一命……”
　　张青红突然抬头，目不转睛：“你和柳春秋柳大人可有干系？”
　　娄希日摇了摇头，“同姓柳，如若能沾上柳大人的光也是抬举我了。”
　　张青红目露不屑，一闪带过：“公子不必过谦，他日公子若能有所作为，做一个不一样的柳姓之人也不枉我今日帮你。”
　　“好。”娄希日心中虽然苦笑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柳轻渊这人能存在多久也是未知，更不可能抛头露面太甚，此事无日可待。“告辞。”之后娄希日到丫头们休息的地方信手一件丫头的衣服穿上，混在打地铺睡的丫头堆里，待近晨了，来到炊房上炊，也把那一套男装烧了，火光里像是隐隐浮现秋娘的怒容，娄希日不由一笑。
　　昨夜睡得还安稳，此刻虽可健步如飞，娄希日却更偏爱慢慢走，周围的丫头，不少来自达官贵族之家，她们的穿着已是不一般，眉目还平添一分神气，有一处，聚拢了不少这样的女子和另外一些人。
　　娄希日瞥眼看去，只见是一个小贩正在吆喝着：“好字画，上至炎黄五帝，下至现杰时贤，真迹手墨，多多在手。各位图个眼福，赏个好价，人如字生如画，要的就是痛快。”
　　众人皆是不信，真迹手墨，岂是唾手可得之物，这小贩说得轻描淡写，根据道上的经验，多半是信口吹牛，想抬个好价，卖了这些有板有眼的赝品就是的，如此想着，却还有不少人细细端详起这字画来。
　　历朝历代，举目一扫，那字，起笔落笔和字形字劲竟都分毫不差所仿名家，那画，墨迹浓淡和运笔布局也是神似那些传世名作，众人惊愕之下，竟然傻了眼。有的虽在怀疑真假却目光缱眷，不忍释手，百般向小贩询问字画的出处；有的虽觉多半是假，可是和小贩讨价还价，这字画，即使不是真迹，也值这个价了。
　　那些女子们，看惯了家里的名贵字画，欣赏个八分不会，一两分总是有的，也是一番赞叹，只是赞叹的时候，也不忘记称赞自家的画比之尤过之。娄希日微微一哂，那么多人无论情愿不情愿都被蛊惑了心神，究竟是怎样厉害的作品呢。这世间百姓，知道她将军少夫人面貌的人仍是少的，之前，她是病怏怏远居尼庵的娄家大小姐，出阁时红盖蒙面，连所嫁之人也不知晓她的样貌，后来，她是将军府的少夫人，整日坐镇将军府，也就府里的人和极少的达官贵人认得，因他的夫君承的是一朝荣一夕衰的职，又不牵连进任何帮派，朝中自然没人愿意来打她的主意，何况有老将军和夫人在，她自然图了不少清净。娄希日于是细细端详起那些字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