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21、青红一点少年白

　　青红院青红依旧。
　　张青红今夜被柳轻渊叨扰还不算，又来了一个。
　　叩门无应，一声得罪，进来一人。这少年谦谦之风，娄希日真想再叹口气。
　　是玉公子的随从。
　　“敢问张青红张姑娘在吗？”
　　无人答应。
　　“在下得罪。”少年走近床榻，“帐幔中是否有人？”
　　张青红看了看蒙在被中的娄希日，娄希日无奈地点点头，大有今日逃不了之意，却看清了张青红眼中帮她的意思，略微笑笑，解了她的穴道。
　　有道是，轻纱薄幔藏佳人，一朝拢起当何为。
　　少年轻挑帐幔，动作放得极缓，目不正视，待看清了，被褥中一女子梨花带泪，“啪”地一声就要掴他的脸。
　　他一向沉着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无措，面上也微红，但也未失他的冷静，轻轻带住了女子的手腕，诚恳地说：“姑娘有话好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女子一手脱开他的压制，另一手反手又要掴上来，少年向后微微一退，侧过头去，“姑娘你还是先穿好衣服吧。”
　　张青红衣衫凌乱，却是冷笑：“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你可道我是谁？”
　　少年一皱眉，“是张青红张姑娘吗？”
　　张青红冷笑，“不错，你还知道。我虽身份卑微靠出卖色相为生，可是花柳之事总得讲求个你情我愿，我今日接待的客人本该是柳大人，谁知……”一时气恨，竟无法再说下去。
　　少年终于有些明白女子榻上女子究竟在指控自己些什么了，却无暇顾及这些，追问道：“柳大人？可是柳春秋柳大人？”少年目有所思。
　　“对，就是那个柳大人！”张青红昂起头，“你可知道怕了？青红院多少女子你不去拈惹，偏偏……”气竭语塞，难以言说。
　　少年尽量掩藏自己的轻视，仍是极其客气，语气却显淡漠，“张姑娘的话我有些明白了。看来张姑娘是误会我是适才对你不敬的采花贼了。在下刚刚才来，而且进屋、掀帐之前都有通报张姑娘，张姑娘不答，这才斗胆一探究竟，并无冒犯之意。”
　　“哼……诡言巧辩，敢做不敢当，若不是你点了我的穴，我能不出声白白让你糟蹋？不是你灭了烛火，我能不看清你的样貌。只是瞧你这般的嘴脸，这般开脱的声音，更是确定是你无疑。”娄希日窝在被窝里，听得这番话是暗暗惭愧，不知当做何感想了。
　　少年虽不耐烦，却是好脾气，解下外面的斗篷，披在了张青红的身上，好言劝道：“姑娘看，这斗篷全是外层清凉，说明了我确实刚刚来到青红院。姑娘信与不信，在下说的却都是实话，也同情姑娘的遭遇，大致知道是何人所为，想帮姑娘讨回公道。那个人是何时离开姑娘的张姑娘可还记得？”
　　张青红轻笑一声，“早就走了，我以为走了就走了，谁知道你又回来了，这公道就不必我再亲自去找，送上门的不是？”这下是张青红轻轻带住了少年的手腕拉向她，手却在搭上的一霎那有明显的僵硬，面上也红一阵白一阵的，表情也十分不自在，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这招以美色诱敌深入她想来容易做来难。
　　少年自始自终都没有正视过张青红，此时不太知道又隐隐猜到像张青红这样得理不饶人的青楼女子要做什么，心里正厌恶得很，却看到张青红紧张、生疏又迟疑的动作，不禁纳闷，再看向她面上，不知不觉就愣愣地正眼看那张好似正烦恼什么的脸，桃腮柳黛，嘴、眼、眉梢都带些倔强直爽，虽清秀也不带有一点风尘之色，哪里像是烟花之人。
　　少年思绪飞转，难道她是公子要找的他？今日十里客栈，竟是她？不不，少年摇摇头，这似乎有些离谱，但她不是这青红院的女子这是八九不离十的，可她为什么要卷入这种是非中？当下既觉得松口气又觉得提了口气。俏脸当前，愁眉紧锁，他却不忍再看，心不知所谓地怦怦跳了起来。
　　一时相对无语。
　　娄希日只觉得快要憋不住笑了，闷得难受，正在此时，却闻得床底响动，难道名副其实的张青红醒了过来？
　　女子也是同样想法，偷眼看向少年，只见少年望着窗外，突然目露沉凝，匆匆对女子说：“姑娘见好就收吧，切莫陷得太深，和我家公子斗，是徒劳的。”说罢，一个极漂亮的翻身，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