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18、夜行公子柳轻渊

　　夜幕渐渐垂了下来，素衣少年走在房屋的投影里，更显素衣蹁跹，匆匆地走街窜巷，淡薄在夜色中，却又隐隐亮动，是偶有的光亮反射在了素衣的纤尘不染吧。
　　今夜，不太寻常。娄希日凭空这么觉得。
　　四周的光亮与往日相比，似乎更甚。无端端地，有光亮在移动，虽然静悄近似无声，却仍不难察觉。都城近日夜里均要宵禁，近看，这火把荧荧之光，究竟来自哪里？轻步立于屋顶，躲在夜的黑暗里，望去，一个个穿戴斗篷的人，纷纷围住一个院子，这院子，是刘大人的府邸，娄希日不禁皱了皱眉，又笑了笑，他的能耐倒不小，也是。只见刘府的门被扣开，刘府管家一脸地怒火和不耐烦在看到为首的一枚金制令牌的时候忙扑通一声跪下，叩了几拜，急忙慌慌张张地通报去了，娄希日用心用力，只听得，为首的说：“案犯潜逃，奉王命搜府。朝官五品以上，一概如此，得罪之处，还请刘大人包涵。”
　　娄希日听罢，心下明白了几分，又到了几处要官宅邸，一应如此，连将军府，也正有人马前往，她想，今夜只能屈就柳府了吧，正要前往最后一家朝居五品以上官职的人的府邸，只觉得一阵寒冰似的凛凛清冷逼迫而来，又是无奈地一笑，武功是胜不过了，转身的空档，就看见了那位熟面的公子，“玉公子有礼了。”不待来人作声，几个起落，来到了一栋酒楼的面前。
　　酒楼里传来缠绵的莺声燕语和嗤嗤呜呜的哭笑，女子和男子的声音高高低低地掺和在一起，说不出地多情悱恻，原来这酒楼是红楼青院，其院正名青红。娄希日也不理，径自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也不忘招呼后面的客人，“柳某身心寂寞，夜既已深，决议流连于此，若玉兄也喜欢桃红柳绿，不如与柳某一起卧枕醉榻，共销美人恩哪！”说得清声朗朗，明显感到身后人的滞顿，微微眯了眯眼，又形同无事般与老鸨寒嘘几句，就上楼找青红去了。青红是青红院头牌姑娘的代称，通常做了头牌的姑娘，人们在外都称她们为青红，若姓赵，便叫赵青红，若姓李，便名李青红，待得她们风光不如昨日了，这才取下这名头，仍然呼其本名。娄希日一路上不由侧了侧目，只见桌边啊屏风之后阿踏阶上仍在谈情说爱的男男女女们姿态各异，有的男欢女爱，看来像是真情实意般风流，有的男的一心追求，百般讨好，愣是没有美人的含羞一瞥，反而美目流转的厌恶鲜活欲滴，有的则是女子万般讨好一浊浊衣冠戴楚的世家公子，得意得对方玩心大起，却掩不住目中的轻视和举止的狂妄。好一个宵禁，娄希日心笑，仍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世上要变，也变不了，如同人心，固不可摧，自己……陡然感到从某个房中射出的灼灼的视线，不是针对她，却委实让她觉得浑身一震。这时老鸨在后面招呼她道，“柳公子，张青红今晚已经有约了，若公子有心，不如等下次，今日，我让……”她正要拍娄希日的肩，却早已没了公子的身影。
　　娄希日此时已闪身进了屋，屋里灯光晦暗，影影绰绰地照过木桌，照过屏风，照到了轻纱帐幔上映着的薄薄身影，光仿佛在她那里变得明亮起来，娄希日这么觉得。
　　“你是谁？”娇脆的声音，仿佛是一还未及箳的女子，这句话令娄希日发了一会儿怔，和记忆里的某种形象不谋而合，令人心颤。娄希日和和缓缓地正要开口，却见床底暗影浮动，动作却极其笨拙，不像是偷窥之人，反而映出床下人姣好的身姿，娄希日有点呆住，不禁笑出声来，声音爽然，仿佛真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朗朗笑音，直让帐幔中的女子发愣，脸上隐隐浮出红晕，只不过娄希日看不见。
　　娄希日轻咳几下，随意杜撰道，“在下柳轻渊，微风拂柳的柳，轻如鸿毛的轻，渊愁似海的渊。”
　　只见火烛之间，女子灼灼的眸子星地更亮，“哦？你也有冤仇？可惜名字里带着这样的字眼，未免让人生怪。”
　　原来她错认自己为柳轻冤了，这回她也真冤，不如如她所愿当其名吧，不答反问：“姑娘是……”
　　“我是……我当然是张青红了。”女子脆生生的音里，带着一股子傲然不屈的劲儿，追问道：“你有什么冤仇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