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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墨结发一世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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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回屋的时候,见夫人已经睡下,吐息平稳,已然酣睡,虽有讶异,但颇感欣慰。伸手想去捋一捋她的鬓发,却记起了袖中还有邢云适才交予他之物,才收了手,微微叹息。
边境的国事,怕是越来越复杂了。邢云将民间的布防图交予她,应是族中长老的托付,可是从辛宁边境来到北方都城,山高水远,路途艰辛,还得设防于那些心有所图者,这般重托全压于一个女子身上,不知是太过草率还是有意为之。听邢云讲,她挑荒僻的小路走,虽有被人追踪,但未动她,故未闻得戚少将军已奔赴申宁战事前线的消息,一路也平安无事。罢了。然而现在得了这么重要的图,处理起来也是有些为难。如今将军虽仍有将军的名头,比之往日,大部分兵权都在皇子和儿子的手上,儿子是为人臣子,不是天子授权,握有如此重大机密怕是不好,这幅图,还是该交到皇上手上,可是,若是有人在皇上之前压下了这幅图可就糟糕了,即使面见皇上呈图恐怕……想到现今皇上,将军又是重重叹了口气。还是皇子吧,他与儿子交情甚好,又是一个才德兼备的人,想到皇子,将军的脸上才有了微笑,当下拿定了主意,心中稍有所定,却又开始细细思索邢云所叙辛国异动的缘由来。
于是在昏暗与朦胧中,将军夫人惺忪睁开的眼中看见的就是夫君二叹三变的神情,如海潮波浪,煞是好看,看得入神,浮起盈盈笑意,一个不小心竟是笑出了声。
“霜儿”,将军一惊又是一喜,“我可是吵醒了你?”
“没有”,任他扶自己起来靠在榻上,模样甚是小心,不禁笑道,“我已不气你了。”
将军目光温暖地罩着她,“我知道,你该气。”
将军夫人佯怒道,“难不成我还该折寿被活活气死么?”
“当然不是,”将军捋了捋她的发鬓,“你心爱的儿子被我教唆去了战场,有家无回,生死难卜;他的亲事虽是天子所赐但仍有回还的余地,可是我不顾你对这房媳妇的反对,拖了些时日还是应允了。你日日思念儿子,又视儿媳如陌路,心生气怨,也不怪你。”
“我竟是怨妇吗?只不过骨肉如手心手背肉,我天天掐它它也不应我,也不讨饶,潇潇洒洒地去了沙场,不顾为娘的日子过得多难耐,新讨的媳妇不着人欢,淡淡然然一副性子,仿佛一生见不到夫婿也无妨碍,未免让人起疑。”将军夫人心有不满。
“别这么说”,将军好言劝慰道,“希日是个好孩子,你知道笑儿的云龙吗?今日……”将军把希日骑上云龙之事告知了夫人。
“哦,她有这份能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将军夫人语气不善,直看得将军遥遥头,“你忘了,当初,你被我那坐骑摔了几次?”
将军夫人面上一红,这才和缓了神色,“好好,你的媳妇比我当年强。不提我了。倒是你,卸了一身官职休养在家,仍是惦念国事,这以后的日子,恐怕你的发是一片一片地白。”将军夫人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感觉,却难以言说。
“没事啊,那我们就再结一次发。”将军笑道。
“什么?”将军夫人杏眼微瞠。
将军捋起一缕夫人的青丝,随手摞下自己的一辔墨色,将这两色的发粗笨地打结。
一个不牢,略有松脱,夫人握了握将军的手,“我来。”
在黑暗中,巧指摸索着,楞是让顺滑的发牢牢地结在了一起。
“夫人巧手。”
“嘴贫。”说着,却盈盈的全是笑意,“还没告诉我,为何要再结一次发?”
“夫人阅书无数,竟不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吗?沾着夫人的光,我每日就如活在少年时代那般……”
“无忧无虑,意气风发吗?”似陷在记忆中一般,夫人半晌开口,“可惜回不去了。”
“我们不必回去,现在,挺好。”将军把夫人拥在怀里,“我们过得平和安逸,和笑儿一起和和美美,是思念把我们连着的,又何必苦苦地思念着呢?不如笑着看笑儿那孩子将有如何的作为,申宁边境频频有捷报传来,就足够我们开心的啦。”
夫人笑了,这些时日的僵持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如此快乐,“你的嘴皮功夫长进了,难道这又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青墨发结,思念为系。
幽幽黑夜,良宵共寐。
静静等待,将府未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