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13、书房笑谈恩受书

　　书房布置雅逸，萦绕墨香。
　　从踏入一刻起，就恍如离开了浊浊混世，重新开启了一片清凉的天地。
　　“刑姑娘请坐。”
　　“将军不客气。”刑云将要坐下来的时候，看见了书桌上的一支笔，其他的笔是搁置在刷筒里的，只有这一支饱蘸墨汁，看来主人经常用它，而且……
　　“这个书房是我和儿子共用的。刑姑娘爱读书吗？”
　　刑云这才转回视线，苦笑了一下，“刑云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武艺不高，读书更是不喜，只是认得几个字罢了。但是……”刑云笑笑，顿时屋内的颜色又分外明亮了许多，“任谁要是踏入这样的书房，必是有心学上个两三分的。”
　　“那么，想必刑姑娘也是了？”
　　刑云欣然点头。
　　“呵呵，其实刑姑娘不必过谦，其实，我是个驰骋沙场的人，本也无意于看书这样的事情。只是呢，不但内子喜欢看书消遣，儿子的身上流了我们各一半的血，竟也对书册及其钟爱，我也慢慢身受其染，开始看书，也渐渐喜欢上啦。说起来，还真值得庆幸。”
　　“可能……书便是是上苍赐予将军戎马人生的礼物。”刑云说道。
　　“那么，我现在把它们送给你怎么样？”
　　“书？”刑云略感惊异。
　　“哈哈，岂止是书，而是爱书的心，能够慰藉疲惫不堪的心的，忧虑不安的心的，郁郁不乐的心的，书一定可以。”将军看着若有所思地刑云，“其实呢，你说书是我人生的一份厚礼，可是刑姑娘可能有所不知，，国家的安宁昌盛，百姓的安居乐业，我的内子和小儿，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厚礼，要是收了了这样的厚礼，就该知足啦，可不能太贪心哦，所以，我只好把它送给你啦。”
　　“戚将军……”邢云有些语咽，一股意外的热流似乎令人无法承受，可是，一抹光的淡彩仍微微晕拢上她的脸庞，“邢云恭敬不如从命，但有朝一日，”光的着处仿佛清生浮末，“待到他日，邢云定会转赠他人，将军可会介意？”
　　相对而视的笑意不言而喻。
　　将军对面前这个女子十分欣赏，很多人读了一辈子的书也不明白为他人着想的道理，可是她有读书的天分，因为真正的读书人，也应有这般纯良的天性。这样的人愁云不散的原因，也只有……如果猜得不错的话。
　　“邢姑娘可是来自南方边境？”
　　邢云微微有些诧异，“将军好眼力，是因为我这南方的服饰？”
　　“哈哈，”将军开怀一笑，“我可不只知道这些，你是在那里的草原马背上长大的。”
　　“将军，我可没有穿骑装啊，”邢云略微有些疑惑，然后豁然开朗，“是不是因为云龙的关系？”
　　“那日出征，我遭辛国和尹国伏兵的暗算，若不是那里的人带领我儿走了一条艰险但是不为人知的道路来援救，恐怕也没有这个将军府，我也没有这个运气能够再次见到他们的族人。而且，”将军看向邢云，“你偏偏巧巧是当时的小女孩，是救了我儿的恩人，是云龙的‘云’。”
　　“将军，你……”
　　“别看我那时候在养伤，你和那小家伙的一举一动我可都看得清楚，战事平静的时候，你们要不就在草原上骑马逐戏，要不就上山‘探敌情’去了。”
　　邢云有些不好意思，仿佛一滴朱墨不小心晕染了开来。
　　将军看着这样的邢云，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我儿没这个福分。像当时战事结束，他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两样东西，一样是云龙，另一样就是这支马尾做的毫，云龙是他的爱驹，这支笔它也一直用到现在，我儿我再清楚不过，他是极重情义的人。儿女情长的事本该由他自己作主，可惜，一纸圣旨宣下，做臣子的却不能不从命……”
　　邢云的眉蹙紧，又松开，然后又变得弯弯的了，“原来将军和少将军都记得。少将军眷顾云龙，是云龙的幸运，爱惜这支笔，也是我族的光荣。但凭这情义，邢云已感动万分。邢云也自知不是世内人，终还是适合无拘无束的生活，与风为伍，草是泥土的香，鸟是山间的腔，云是天上的芳。”
　　这香，这腔，这芳，本就是带不走的，在她的家乡，也在她的身上。就算再大的情缘能够牵系她把她引入嘈杂的世间，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就像一个梦境，百般地想要圆它，却发现只有把梦境做醒才是圆。
　　邢云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同的东西，别人无法理解，无法觉察，他却是看到过的，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神情里最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