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14、病根乃由心中生

　　“丫头，你倒是说话呀。”目露不耐烦之色的女子随意往塌上一靠，自她说了让这丫头自己选择说不说她的病根，那丫头本是一副欲吐之而后快的表情，但是很快又把头低下去，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莫名得让她心烦。
　　“夫人，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将军夫人瞪着她，那威势让人丝毫不敢轻举妄为。
　　“我不能说。”
　　“哦？你不能说？”将军夫人嘴角浮起满意的笑容，神情却顿生一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诳于本夫人，你就等着受罚吧。”
　　娄新月抬起头，眼色甚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夫人的眼色竟像是在看无知的孩童。
　　“夫人，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才不能说，又几时说过我不说的呢？”
　　“那你说出来不就行了？”夫人看着她这样看自己，是恨不得把这丫头的眼珠子挖出来了，忍着怒气问道。
　　“不行，说出来我就是在自打嘴巴，”娄新月看看夫人，显出苦恼的神色，“夫人问我病根所在，我也不怕夫人笑话我说大话，我是略通医术，所以要看出这表面的病根可不是问题，可一来怕夫人问的是那内里的病根，二来又怕夫人说我不是真心替您疏解症结，因为这系铃人可是夫人您自己哪，我又怎么能替您解哪？这不是最好的途径，我却硬要夫人草草地解决，这罪恐怕得担得大了。唉，”娄新月又叹了一声，“正当我要回绝夫人的时候，却又发觉回绝将会是最愚蠢的行为，正苦恼万分呢，夫人又催促着问起，我只能缄口不言了。”
　　“哈哈……”夫人豪爽地笑了，“好一个伶俐的丫头。”虽是同样的话，这赞美的性质可真是变了一通，“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了，既然你这丫头这么关心内里的症结，我也不怕告诉你，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她瞟了一眼娄新月，“说不定你还是个中人呢。”
　　“在此之前，夫人能让我出出气吗？”娄新月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的烦忧真把我给逼坏了。”
　　夫人见着她狡邪的模样，兴味又起，“只要不是对我拳打脚踢，随你。”
　　娄新月于是一脚踹过去，踢翻了一个三角高台，那上面的薰香皿就连着薰香翻倒在地，娄新月把它踩灭了，收拾了下香灰，又把高台扶起，“我最讨厌这种烟雾缭绕、装神弄鬼的气氛了。”
　　夫人很欣赏她的作法，在不知不觉中就拆了她的戏，这薰香原就是她调制来虚弱自己身子的，这丫头明里说讨厌这烟雾实则也是在除她的病根，只是……这孩子的语气，似乎像是来真的，难道是这孩子演技太好了吗？狐疑至际，试探了一句，“那么明儿个我让丫头们换上其他的香，闻着清爽些的，我也好换换气氛。”
　　娄新月没回话，身子是背对着她的，她等着她回过神来，这孩子却一动没动，像是僵住一般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末了，她回过神来，笑颜如初，澄澈得仿佛能照出夫人自己的容颜，“嗯，夫人说的是。”
　　有谁能够相信她是个说谎的孩子呢。夫人的心里默默地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