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梳》楠蓓

11、一厢花有一厢开

　　铜锣声渐住。
　　玉不煞目光的温度没有任何的改变，“你想学他？”
　　娄希日略作不解状，“他是谁啊？”
　　“你要背叛宁国。”
　　娄希日差点笑出声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不是应该是“你想向尹国示好吗”这样才对吗？正色道，“不是我，也不是背叛，只是有些能人，留在这里，是不受用的，不是我们无信，而是要有信于信。”
　　“你们吗？若是能人，又岂会朝三暮四，要知道，这是灭亡得最快的，你既奏了这首曲子，想必利害，已经很明白了。”
　　“是，明白人不做糊涂事，正是不愿在泥泽深陷，又因为深信自己的眼光，所以我们还是选择了贵国。”
　　“我国，有什么如此吸引你们？”
　　“贵国需要的，不是留守巢穴的候鸟，而是告知气候变化的物象，这样的物象，尹国不可见，宁国若不是朝堂中人，也是万万得见不能的。”
　　“你们可知这很危险？”，玉不煞不紧不慢地说，“若是失信于两方，就是一场空。而且，我与尹国，明显是两条平行线。”
　　“知道吗？弄臣最怕的，就是无聊，就是没有更大的权术可以把玩，既然宁国一边的道路受阻，那么对于宁国的信也只能尽于此了，倒是对于宁国，以现在的情势而言，信是无限量的。而且，”娄希日深深地看了玉不煞一眼，“您不是尹国人吗？是尹国人，即使是江湖人，也必是为了尹国好的。我们与其大张旗鼓去找尹国诡计多端的臣子，还不如找个人相对不相干但却能很好地传递口信，反而不引人注目。”
　　“你可知，你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准我的个性，我，从来是来去自如，不受制于任何人，尹国的江湖人士也是很多，可你偏偏选上了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玉公子，失敬失敬，你我既然都心中明白，那更是不提也罢。就麻烦玉公子替我转述心意了。天色已晚，柳某就此告辞。”
　　“哦？你是柳大人家的？”
　　“公子此言差矣，世上姓柳的人何其多，在下只是小厮一个，不足为怪。”
　　“既是小厮，你还想走吗？”玉不煞的声音仍然没有任何起伏变化。
　　另一厢，娄新月没有离开正厅，她笃定地坐在厅室的会客椅上，凭窗看去，眼底全是笑意。
　　“三叔，你也去歇歇吧。”娄新月没有回头。
　　“小姐，恐怕……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吧？”三叔垂手站在屋角说道。
　　娄新月转过脸，笑说：“三叔放心，我心情好得很，恐怕不能再好了，我在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是最平常不过的家常，就算是娄家人也值了。”又看了看三叔一脸惶恐的表情，心中更是乐极，又正色道，“三叔当真要一直看着我？三叔再怎么看都不会有我的好皮囊，未免辛酸还是早早回房吧。”
　　三叔笑了，如慈父般，“那么，小姐，不打扰了，我去看看刑姑娘和她的马儿吧。”
　　娄新月眉宇间稍微露出不悦，直到陈三叔走了，才笑出声来，好个三叔，是赞誉我呢，还是说我们两个还抵不上一副马儿的皮囊呢？
　　窗外的树上零星的花苞，零星地吐蕊，零星地散瓣，映在絮风轻轻、洋洒明和的眼波里，仿佛有着醉人的香味般，恬然如梦。
　　墙影斑驳在明净的窗边，差点划出青色的绵长的蕊，惊破了这一瞬的恬淡和娄新月目中的安宁，若是如此，这恐怕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有匆匆路过的给夫人送汤药的侍女从外头进到堂上来，娄新月上前说，“不如交给我吧，承蒙将军收留，将军答应了，若是我们能尽点薄力的，我们定当效劳，像端茶送水这种小事，由我来做就行了，妹妹去休息休息吧。”
　　那丫头却不让，眸里还有惧意，“我听管家说了，你们再怎么说也是来历不明的外人，夫人是将军的至爱之人，容不得什么差池，夫人的脾气又很难伺候，至今不肯吃药，熬一副倒一副，不知是怎么的，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娄新月看着这个女子认认真真说话的表情，把不信任、反感、关心、劝说都流露出来，对自己对夫人的感受，就这样晃晃地说出来，不加以掩饰。
　　面上露出大喜之色，“那么依妹妹说，要是能让将军夫人吃药可不是大功一件了？这样的机会妹妹多的是，可是对我们江湖上的人而言可就这么几回可以报答恩人哪，”说着，轻轻巧巧地端过了盘子，这个认真听她说话的女子发现的时候，娄新月已经进了夫人的房间，女子想要去阻止，娄新月却像吆喝般，说道，“夫人，我送药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