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与怪事》平田嘴刁

8、施针救母

　　2016年，是我一生最难忘的一年。
　　那年刚过完年，我亲爱的奶奶就离我们而去了。母亲当场晕倒过去，按压人中穴后方才清醒过来。
　　当初以为母亲是悲伤过度才会晕倒的，就安排她在家中休息，不让其参与奶奶的后事。
　　从上午忙到半夜，疲惫不堪的我来不及洗漱一番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准备上班的时候，我意外发现母亲还未起床。
　　太奇怪了！
　　母亲平常都很早起床的，怎么今天睡那么迟？
　　“妈，你还没起床吗？”
　　我站在她的房门喊了几遍，然而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听到母亲的回应。
　　“妈妈，我要进来了哦。”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母亲躺在床上，后背正对着我。
　　我再次喊了几句，母亲才醒来，答道：“早点……去……上班吧！”
　　就在我转身走出房门的瞬间，我突然愣住了。
　　不对劲，不对劲！
　　母亲的声音怎么断断续续，甚至含糊不清？
　　凭着多年职业的直觉，我立即走回到母亲身边，给她做个体查。
　　糟糕，母亲得了脑卒中！
　　脑卒中就是平常大家常说的中风。
　　母亲当时口角歪斜，左侧手脚完全瘫痪，一点都动不了，当时测了一下左侧肢体肌力：零级！
　　根据母亲的回忆，她前一天上午回家休息时就已经出现了手脚无力，口角歪斜。
　　母亲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文化不高，她误以为是疲劳所致的小问题，休息一番就可以缓解，所以就没告诉我。
　　而我当时在帮忙处理奶奶的后事，也没有过多关注母亲的情况。
　　送到医院后，我安排母亲做了脑部CT，结果显示为右侧脑梗塞。
　　结合抽血结果，我考虑母亲是由于血脂过高引起的中风，奶奶的逝世恰巧变成了她病发的诱因。
　　从发病到送去医院期间，已经超过24小时了。
　　既然错过溶栓的最佳时间，那么只能给予保守治疗了。
　　经过两天的治疗，母亲的口角歪斜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本以为母亲的病情会继续好转，结果却停止不前了。
　　在我医院住了一周，药物治疗、康复治疗等都用上了，左侧肢体瘫痪没有一点好转，肌力仍是零级。
　　肌力分6级：零肌至五级，越高越好，正常人肌力为五级。
　　与家人商量一番后，我决定把母亲转去上级医院治疗。
　　在市三甲医院治疗了一个月，每天都是吊针和康复治疗，然而一点奇迹都没有。
　　接母亲回家后，我和家人都没有放弃，又带她四处就医，甚至去到了省三甲医院治疗，左侧偏瘫也没有好转。
　　从发病到四处就医，足足花了六个月时间。
　　积蓄不仅花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病却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左侧手掌因长期血流不畅，导致反复肿胀、痉挛；左侧手臂因瘫痪时间过长，导致肌肉、肌腱退化得严重，加上手臂一直向下垂直牵拉，造成肩关节分离，甚至塌陷，最终形成了肩手综合征。
　　肩手综合征最难受的就是疼痛，犹如日夜被刀片割肉般，让人痛不欲生。
　　即使反复服用止痛药，疼痛也难以压制下去。
　　看着母亲日渐憔悴，我却束手无策，内心悲痛欲绝。
　　医院的一位外科主任知道我母亲的情况后，给了我一个建议：电针治疗，也就是针灸加电疗。
　　他之所以给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他认为人的大脑是非常神奇的，有替代的功能。
　　简单点说，小部分大脑坏死后，人的运动或语音等功能就会衰退甚至丧失，这时通过外界的刺激使病灶四周的脑细胞来替代其功能，从而达到康复的效果。
　　刚听到，我是半信半疑的，一是母亲前前后后也做了两三个月康复治疗，其中就有电针治疗，并没有什么效果；二是我对电针未曾深入了解，未能准确掌握操作和疗效。
　　死马当活马医！
　　思考了很久，我觉得还是去尝试一番，毕竟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要实施这个治疗方案，那就要做好详细计划。
　　从理论开始学习，买书看书，看操作视频，期间往返多间医院，虚心向康复理疗科专家请教康复治疗的相关疑点。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很快就总结出一套传统的中风后遗症康复治疗的针灸穴位并将其知识学透。
　　接下来，开始人体实践。
　　按照自己总结的针灸穴位，一穴一针地在自己的手脚扎下去，反反复复地去感受每个穴位带来的刺激效果。
　　自己亲自当小白鼠来尝试，才能真正掌握针灸深度，正确度以及其疗效。
　　这一过程，我剔除了一些不相关的穴位，更新了一些忽视的穴位，最后归纳出一套全新的针灸穴位。
　　有了全新的针灸穴位，我开始在母亲的身上施针。
　　每天晚饭后，我都给母亲扎上针，每根针接上电疗仪的电极线，然后调好电力输出频率。
　　一个月时间，母亲的肩手综合征就缓解了，不再疼痛，甚至手掌水肿都明显消退了。
　　一个半月后，其左大腿可以在床上水平抬高。
　　两个月后，其左侧膝关节可以自行伸缩了，脚母趾能够活动了。
　　两个半月，母亲可以自行下地行走，左臂可以做抬高动作，手掌不再水肿，生活自理能力有所改善，可自行洗澡穿衣。
　　三个月后，肘关节可以活动了，其脚趾都可以自由控制了。
　　五个月后，左手可以抓紧物品。
　　六个月后，母亲偏瘫明显好转，左上肢恢复了八成（肌力4级），左下肢恢复了九成（肌力接近5级）。
　　母亲的生活自理能力已经基本恢复。
　　电针治疗了半年，从完全瘫痪到接近完全康复，效果相当明显。
　　不过，整个漫长的治疗过程是很不容易的，要不停纠错穴位，不停调整电力输出频率，还要反复辅助她的肢体关节做功能锻炼。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手指关节，关节越小，恢复越难。根据总结出来的穴位图根本无法使五个指关节康复，要另辟蹊径，在非穴位上施针。
　　在自己手掌扎了数十次针，才找到我认为可行的施针位置，施针不久后，五个指关节逐个恢复。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电疗治疗中风导致的肢体偏瘫，时间虽长，但效果就相当显著。
　　这一年，上半年很不幸，下半年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