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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鹤立溪涧万里雯(3) ...

  •   南城纵使不比大都至关重要,但也是康国不可或缺的经济枢纽,不少达官贵人在此居住,城内外的管制强度不小,兵中一半精锐是从皇城分配来的,强行入城的概率几乎为零。那么只剩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潜入城中,至于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城,无一人发现蹊跷,要么是坦挞旧兵强行换了百姓的通牒,要么是...兵部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倘若是后者,谋害国之重将,通敌叛国,九族连坐的大罪。谁敢犯?
      其实如若是这种可能,就很容易可以继续往下推了。

      可是。
      没有确凿的证据,推测永远只能是推测。

      愣神思考的时间流逝而过,凤尾竹落在土地上的影子拉的老长。叶尖被夕阳晒得通红,鹤旧走下去点一点那个小尖尖,小尖尖冲他点点头。

      鹤旧进屋,坐在木桌前研墨,正要提笔修书给他父亲。“公子,你在屋里吗?”清儿嗓音比平日里要低一点,鹤旧连忙去开门,把小丫头拉到桌边。

      “来,正好缺个人给我研墨。”鹤旧挂着笑,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小丫头的情绪波动。

      清儿见公子没有要同她说点什么的意思,低低“哦”了一声,捏起墨块慢慢磨起来。

      鹤旧继续抬手写他的信。他要鹤远明日一早入宫向圣上提议尽快将封世子的事情办下来,越早越好,他不想等了。

      搁笔,鹤旧抖抖手中单薄的一张纸,卷起来,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雪隼扑扇翅膀到他窗前。

      羽毛光亮,体格是麻雀的十倍还多,壮硕得看着就知道主人应当对它很宠爱。鹤旧用食指轻轻滑了一下隼喙,将小卷放入爪边的竹筒里,封上盖子,顺顺雪隼的翅膀,

      “飞快点,这可和军报一样重要。”雪隼用喙理理自己的毛,半天不见动。

      “怎么,还等我送呢?不然也不用走了,留下来炖成汤给柳伯父他们喝吧。”鹤旧言语威胁,不知雪隼懂没懂,听到前半句时还挺起胸,张了一下嘴。后半句的“炖汤”一出来,它又别过头,扭屁股,朝向院内,翅膀带起来的风吹动鹤旧的衣衫,吹起耳边的发。恍惚,鹤旧以为要起飞的是自己。

      “今日起,你在柳家住下,明日你就是柳家的小姐了,不必唤我公子,叫哥哥。”鹤旧望着飞出的白影,清儿不说话,站着捏手指。她想,在南城当柳家的小姐和继续待在鹤家压根没有区别,鹤旧从来把她当亲妹妹,她也一样。

      没有什么不情愿,对她而言没有区别,只是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去适应新环境、新家人、新生活,却可以减少鹤旧他们的麻烦。

      “公子,后日回大都以后,记得常回来看我啊。”清儿低声说着,鹤旧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心想,说不定下个月你又能见到我了,口上回应:“说不准下次还会带你娘一起来。”

      小姑娘咯咯笑起来,“拉钩。”鹤旧闻声伸出一截小拇指,“一百年不许变。”

      日薄西山,满屋墨香,夏风凉下来。

      柳安世没过一会跑来,说是大家全到祠堂了,等着清儿入家谱呢。

      “清儿,走,认祖归宗。”

      小姑娘在祠堂前对着十几个牌位磕了三个头,她从此不叫清儿了,她是柳家如今唯一的小姐,柳茹清。

      打了一个哈欠,鹤旧已经困得不行了,柳茹清跟在他后边儿,像个小尾巴。

      躺在床上,入夜空气不再燥热,草木泥土的气味最是安神,鹤旧没盖被子,侧身面对着墙沉沉睡去。

      后半夜里,鹤旧蜷起身子,浅薄的呼吸变得急促,鬓间蒸出几滴冷汗,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他的手指放松下来,气息趋于平稳。
      日光磨磨蹭蹭地溜到了鹤旧的床边,又跑向了他的发梢,鹤旧坐起身时,没反应过来。

      他做了大半夜的梦,梦里他浑身冰冷,酒精的味道熏得鹤旧想吐,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周围恶意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那群人醉着酒,下手不知轻重,鹤旧强忍恶心,咬住下唇。

      一句句轻浮调笑的话语,模糊不清地传入鹤旧耳中,
      “鹤家......独子?平日里多傲气,呵,生了一副...仙人之资,手无缚鸡之力,不过...脸...脸蛋..可真漂亮...”
      “嗝....这皮肤,怎么养出来的,跟青楼里的姐姐们.....一样滑嫩?”
      “哈,滋味儿一定不错吧,像这样的雏,这辈子......碰不到第二个...了。”
      “可不是,他爹....在朝廷位高权重得罪了.......不少人,我...我舅就是被那......那东景侯......抄了家,呸,他儿子......嗝,呵呵......还不是落在我们手上了。”

      “李家的,你...你说,他找了他爹告状,咱几个啥下场?”
      “你看他这样儿,这事儿...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面,告状?这位小公子....可不敢...”
      “哈哈哈哈,说得是啊,再说...玩都玩过了...说这些也太迟了吧...”

      茧子磨着鹤旧的腰和胸膛,莹白如玉的肌肤泛出桃花色,鹤旧呜咽着,太冷了,太疼了。他感受到布帛破裂的痛苦,生理性的眼泪混着委屈挂在睫毛,刺鼻熏人的酒味儿让他反胃。动静停下来,没有人再哼哼唧唧说他会勾引人,说他天生该受欺负,鹤旧没有力气思考别的,他意识到这是梦,然而最大程度上真实地还原着他十六岁去的黎山秋狩,晚宴波涛暗藏,鹤旧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听不下去阿谀奉承,更不愿意去听什么争锋相对,于是他只身去了山林,留下了一辈子的梦魇。

      强烈的疼痛令他黑布下的眼神涣散,耳畔嗡嗡,一分一秒都让他痛苦不堪,满心对凌辱他的人的恨意愈浓。
      风那么凛冽,冲人的酒气散的散,鹤旧终于可以缩起来给自己取暖了。

      不知晓时间,渐渐地,风止住,周遭温度上升了一点,像是春回大地。
      他嗅到若隐的松香,枯叶被踏碎的“飒飒”声不断靠近放大,鹤旧缩着一动不动,只在尚未平复地呼吸。裹住眼睛的黑布解开了,鹤旧努力着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努力毫无用处。

      松香包裹着他,有人为他套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拉紧。
      身子没有那么僵了,絮暖在滋长,那人打横抱起他,动作松缓轻柔,鹤旧的头蹭到那个人起伏的胸膛,松香安禅,安抚着他。精神一点一点下沉,任由他挣扎着想清醒,极力要看清到底是谁,无可奈何席卷而来的疲倦,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鹤旧醒来以后有点懵,碰碰自己的肩膀,仿佛梦中余温留存,缱绻得让人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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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万破晓时分便起身洗漱吃早点,今日他有约,他想见鹤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鹤立溪涧万里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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