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鹤立溪涧万里雯（4） ...
-
鹤旧揉揉后颈醒神，挪动双腿下床。
屋内光线亮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和酒万约了来着，现在恐怕快到巳时了。
凤尾竹添了沙土，竹叶精神焕发，鹤旧目光停留在那株草木上几秒，径直朝外走。
出院门时恰巧碰到柳茹清，小丫头拿了三只小包子与他迎面对视，她捏着油纸递出两只，“公子......阿旧哥哥，这包子是我在柳二公子后厨拿来的，是他亲自包的，说新鲜好吃，叫我带几个回来给你尝尝。”
鹤旧闻到面香，饿了好几分，喉结滚动。
还没来得及吃饭，胃里空空的，此番倒是省了他出门买早点的功夫。
接过两只表皮光滑，白白胖胖，褶子稀疏的包子，油纸厚，包子被裹得严实，也不烫手，鹤旧张口对着一只咬下去，面皮暄软，甜豆沙参杂了花生碎的馅料，细腻中夹杂了颗粒感。腮帮子鼓起来，他常年待在大都，北方的包子大多都是咸的，个头也大，香是香，不过容易腻味。
他一边咀嚼一边迈开长腿往柳府的朱门前走，准备等着酒万过来。柳茹清也小口小口吃着自己的小包子，她的是奶黄馅的，鹤旧寻着奶味儿看去，小姑娘跟啄食儿一样，怪稀罕的。
鹤旧咽下一口馅料，“清儿，吃得这么小心啊，喜欢么？”
面露笑容，小丫头点头，“好吃的，我在大都没吃过甜包子，还有股奶香，好喜欢。”
柳安世是真的愿意用亲妹妹的身份来看待清儿，昨夜清儿跪拜走仪式的时候，柳安世蹭到他边上，和他耳语，问了清儿平日的习惯。鹤旧说清儿在康都几乎每日都会自己打一袋新鲜羊奶，回院煮了同她娘一起喝。他倒是没想到柳安世的动作这么快，今早便准备了小丫头一定会爱吃的奶黄包，这是好事儿，清儿在柳家不会受到欺负。
“我今日和酒公子出去转，你想一起么？”鹤旧清亮的眼神探向清儿。
犹豫着，小姑娘抿抿小嘴巴，“我想找柳二公子，找他教我做甜包子。”
“噢0o0.好，叫二公子会显得生分，安世他大不了你几岁的，你叫他名字或者哥哥，其实就可以的。”鹤旧拍拍清儿的脑袋。
“嗯。知道啦，阿旧哥哥。”小姑娘伸手要去够鹤旧的胳膊，鹤旧满眼笑意，抬高手臂让小姑娘扑了个空。
“鹤旧。”一道清越的嗓音传来。
黑衫伴风，金线与阳光交辉相映，横拉的皮带勾出劲瘦的腰线，蹬靴逆光而来，后发高束，身条儿健美匀称，恰到好处，不过分壮，也称不上瘦，是实打实多年习武练出来的好身骨。
转过头去，鹤旧看不清楚男子的神色。
“是昨日那个大哥哥！阿旧哥哥，他真的好俊，个子还高，不是本地人吧。”柳茹清仰头拽着鹤旧的衣袖说道。
“嗯...确实不是本地人......那和我比呢？”鹤旧逗她。
“不一样，不一样。”清儿摇头，这可怎么比较，她想着，那个姓酒的大哥哥眉眼带点艳丽，像把沾血出鞘的刀，而她家公子五官出尘，是匿于山林的清泉，沁人醉人。
鹤旧没接下这个话题，领着小姑娘往酒万的方向走去。
今日他换了件竹月色长衫，玉冠束了一半的发丝，剩下的乌发散于颈后，前额未能梳上去的碎发零零散散遮了点形状甚美的羽眉，整个人笼罩着冷清的气息，盛暑之下倒显得凉爽。
“这小丫头也去？”瞧见柳茹清，酒万的目光落在鹤旧的双眸上，淡淡地问了一句。
“她来送我，小姑娘嘴馋，想缠着柳安世吃甜包子呢。”鹤旧弯弯唇角，“清儿，我下午回来，去找你安世哥哥玩吧？”
“哦哦。”柳茹清移开投向酒万俊脸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应声，朝门里走。
酒万方才注意力全在鹤旧身上，没注意到清儿在看他，现在反应过来不由轻笑一声，“皮相而已”。
“车在巷口，我们先去缈山，趁着现在山里还清爽着。”
鹤旧侧倚窗前，几许风过，发丝缠绕。“酒家次子，不在大都府宅，却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来，家里亏待你了？”
明明并未见过几面，酒万的大脑不受控制，把原本不该对外人讲的话，老老实实全盘托出，说，如今自己已经接手了大部分酒家垄断全国的生意，此番来南城是为了与南部管事的几位地方官员熟络，跟父亲派来打理南城店铺的负责人打声招呼，顺带结交些朋友。“先下事情差不多全部处理完了，近几日准备动身回康都。”
听完，鹤旧客气道，“我明日就回去，可要同行？”
酒万心想，鹤旧这般说了，那定是想让他答应的...吧，于是斟酌着回答，“如此，你若不嫌旁人扰你清静，我自当喜不自胜。”
喜什么？鹤旧想笑，又觉得不合适，“不嫌，山高路远的，多个人陪着是好事。”
酒万正高兴，他靠近鹤旧的机会越来越多了，随即耳畔传来泉石相击的声音。
“不过，我挺惊讶。早听闻令兄惊才风逸，外面皆说这酒家未来要交予他手中，不曾想日后的家主竟端坐于我身侧。”鹤旧难掩语气中的诧异，他猜测过酒万在酒家的地位，大抵是个有钱的二少爷。但是，是真的不知和他同乘一辆马车的这位，能得酒禾此等喜爱。
“大哥确实名满天下，只是他一心求学，雅谑自己附庸风雅，不愿走经商之道。父亲并不强求，索性把家业留给了我。”酒万听出鹤旧的惊讶，开口解释。
然而他没有告诉鹤旧，其实酒禾对他的疼爱占了大部分原因，父亲甚至为他抵住了长辈的质疑，用尽一切手段封闭这个消息。
“酒家两位公子，年长的名气大，二公子年年藏头不露尾。”突然来这么一句，酒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望鹤旧红润的唇。
“我娘是他们口中的狐媚，我的身份不言而喻，登不得台面。”
这话出口，鹤旧倒是愣住了。柔和的目光落在酒万挺直的腰背间，“美玉需琢，宝剑待磨。我是想夸你。市井流言道你是败絮，无半分可信，你是金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鹤立溪涧万里雯（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