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简苔

2、第一章 异世界，第一节 梦魇 黑暗，沉重

　　黑暗中，冰冷的水浪卷过来，打在身上，刺寒入骨。
　　她艰难的攀在悬崖上，没有月亮，淡淡的星光下只见一片惊涛骇浪。爬呀，快爬上去！水涨上来了！
　　悬崖顶上闪着些许微弱的光亮，一盏红莲灯，一只手在提着它！
　　什么，那是什么！
　　一团莹莹的绿火在他的额上燃烧，辉映之下是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他看到她了，他在笑，凄厉的笑。
　　啊－－－－
　　她跌下悬崖，冰冷的水立刻淹没了她。
　　一阵耳鸣，周围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叶迦！不得了啦，中央帝的军队攻入北门啦！”
　　“叶迦！西门那边传话来说快顶不住啦！”
　　“叶迦！神殿消息长老们一致决定投降，命你。。。”
　　“叶迦！祝融大师她。。。天界有消息说大师她畏罪自尽了！”
　　别，别说了，你们都说些什么啊，我一个字也不要听！走开，都走开！头象要裂开，不要再说了。。。
　　“杀啊！”
　　刀光，血光，晃动的人影，杀红的眼睛，燃烧的屋脊，
　　“不论老妇弱孺，一律格杀勿论！”冰冷的声音异常清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不要，不要啊――――
　　“叶迦！叶迦！”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浑身湿淋淋的，像是淌在水里。意识从涣散的梦境中一点点地恢复。“叶迦！你没事吧！叶迦！”呼唤声却仍在不依不饶地追打着她的神经。
　　是阿路的声音。
　　“我没事！你回去睡吧。”她应了一声，坐起来，双手撑住痛得有点发胀的头，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又做那样的梦了，那些奇怪的梦呵，就象是长在了脑袋里，抹也抹不去。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她叹了口气，披了件衣服，趿上拖鞋。
　　这一切，都是由那场车祸开始的。从此，她的生活像是蒙上了一层油纸，无论是车水马龙的街头，还是五彩缤纷的弥虹灯，无论是公园门口的大学生，骑绿色自行车的邮差，还是身边的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一切就像是走马灯上的剪影，真实却不真切。
　　因为她,失忆了。象是在森林中迷失路途的孩子，脑中出现无数恐怖的影象，梦魇缠绕着她，永无片刻宁日，也许，直到找着方向的那一天才算消亡吧。
　　黑暗中的厨房，水哗哗地流着。那股血腥的味道像是仍残留在口鼻之中，洗也洗不去。
　　黑暗中，一道红光闪过。
　　“怦！”玻璃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片飞溅。
　　灯亮了。
　　“姐，你怎么了？”阿路走进厨房。
　　“别过来！”叶迦关上水龙头，扶着洗涤池的边沿，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怎么了？你的脚都扎出血了。”阿路没有听她的话。
　　“别，别看我！”叶迦挥舞着手臂，象一只受惊的兽。
　　“姐！姐！你别动！别动。。。”阿路抓住她乱晃的双臂，目光正好对上她那双惊恐万状眼睛，湿漉漉的发丝紧贴在两边的太阳穴上，使得那双异样的瞳放大了好几许。她咬了咬嘴唇，原本发白的双唇沁出一丝血来。
　　“怎么了？”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
　　带着疑惑与不解，她偷偷瞟了瞟墙上的镜子，还是原来的那双眼睛，什么也没有改变！
　　“没什么，我打破了杯子。”说着，便要弯腰去捡，阿路拦住了她，“别去管那些碎片了，先去客厅坐着，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又做恶梦了？”阿路一边说着，一边用酒精替她擦洗创口，“忍着点，有些痛的。”
　　“嗯。”
　　“能和我说说吗？说出来也许会好过些。”
　　“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梦，反而象是，象是我曾经忘记的一些事情。”
　　“这么说，你想起一些事了？”
　　“我不能确定。。。阿路，即使我说出来，你也绝不会相信。”
　　“说说看嘛，梦里的一切纵然再怎样荒诞不经，也总有一些和现实相联系的蛛丝马迹。说不定，它们真能帮你想起些什么呢。”
　　“你知道吗？我几乎每天都在做着相同的梦，梦见一个叫凌翔天宇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繁花遍野，有一条大河，还有神殿，是长老们议事的地方。可是更多的，我梦到的是血流成河的战争，四处都在燃烧，火光中映着刀光戟影，杀戮声，呻吟声到处都是。。。我还梦见一柄剑，上面嵌着七颗不同色泽的宝石，每当我拿起它时，宝石立刻化作了天上的星星，而我手中的剑却在滴血。还有，还有那个迷一般的男子。。。”
　　“什么迷一般的男子？”阿路显得饶有兴趣。
　　“那个男子，提着一盏红莲灯，浑身裹在一袭黑色风衣里，额头上燃烧着一团绿火，惨白的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叶迦颤抖了一下，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阿路！”
　　“嗯？我在听你说呢。”
　　“别，别用那样的眼睛看着我。”叶迦声音干干的。
　　“眼睛？怎么，我和那个迷一般的男子很象么？呵呵。”阿路开心地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是一种温暖的笑容，暖到仿佛可以驱散人世间的一切阴霾，叶迦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好啦，听我说，那些终究是梦，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凌翔天宇的地方。不过这些梦真的很有意思，相信我，等这些个梦有了一个结局的时候，它就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回去睡吧，不然明早起来会有黑眼圈的。”
　　“嗯，谢谢你。”
　　梦，可那些真的只是梦吗？
　　一离开阿路，叶迦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那面镜子里看到的，难道也是梦吗？那双红色的瞳，红色的瞳，难道是幻觉？
　　“姐。”
　　“嗯？”叶迦停下脚步。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叶迦一震，眼前又浮现出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心中一紧，竟有些生痛起来。
　　“没事，你也快回去睡吧。”叶迦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黑暗，又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个城市的夜怎么这般的漫长。
　　一晃，在这陌生的地方已经待上整整一年了。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到这里，她都不记得了，唯一能记起的就是自己曾倒在血泊中。在这期间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来找寻有关她失去的记忆，她的身份，她的亲人。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人认识她，没有谁能证明她的存在，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世间。
　　过去的一切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抹去了，不着一点痕迹。唯一的线索只剩下她脖颈上戴的吊坠，本来有两块，一黑一白，阿路曾拿到宝石鉴定中心去验过，说是一种罕见的宝石，来历，不明。于是她送了一块给阿路，以做答谢。
　　据他们说，她遇上了一起车祸，而在第一时间救起她的人，是阿路。阿路的全名叫路风，是一个有着黑亮眼睛，性格热忱的大男孩，他的父母在遥远的国外工作，只在这座城市留了一套公寓，他原来还有个姐姐和他一起住在公寓里，但是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死去了。阿路说，她很像他的姐姐，所以不由分说，便把她从医院接到了家里，并且开始称呼她为姐。
　　阿路经营着一间画室，每天有不少附近的大学生到他的画室来作画，有时他自己也会画上一两幅，据那些学生说，他在这方面其实也挺有天赋。叶迦的工作便是帮他打理这间画室，凭着画室的收入，基本上能满足他俩的开支。
　　就这样，在这陌生的城里生活有一年了。如果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她一定是生活得很幸福，尽管过去仍是一团迷一样的空白，她和阿路都可以不去在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沉重的，心急如焚的焦灼感在压抑着她，每当黑暗降临时，便愈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黑暗，沉重的黑暗。
　　黑暗中，她简值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红色的瞳，红色的瞳，怎么会出现一双红色的瞳？难道是看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