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93、chapter93

　　机械分离的碎片漂浮在大众眼前，因为没有预订轨道，所有人不得不立即从这几乎成为垃圾山的地方寻找出路。

　　四周漂浮的碎片蹭过星舰系统上，相同的器材给对方划上一道痕迹。

　　蕲城第一个回过神，他迅速下达指令：“不要慌，寻找可能幸存者。”

　　杜寂看着慢游地碎片，有气无力道：“这种程度的分离，怎么可能有……”

　　初代星舰大多被切割分离，有时还能在星空的令一个方向寻找到与它组合的系统，有些星舰是从中间硬生生的切割分离，在靠近点，杜寂甚至能看见一只断臂夹杂在裸露的电力系统之中，指骨凸起，沾染着已经凝固的血迹。

　　杜寂强忍着不适，打开了周围探索系统。

　　大部队寻遍了整个领域，也没有找到任何活着的生命体。

　　蕲城脸色不太好看。

　　杜寂问道：“既然没有生命体存在，我们这样贸然前来算不算打草惊蛇。”

　　蕲城驾驶的星舰忽然晃动了起来，他飞快地略过刚刚向他砸过来的碎片，一时间，星舰里的攻击系统突然升起，一颗导弹连预热都没有，直接蹭着碎片炸了过去。

　　星舰碎片被炸出一个洞，肉眼可见的火星在宇宙中亮起，但因为没有可燃物，又自动熄灭了。

　　蕲城打开探照灯，灯光在刚刚碎片的洞口穿梭过去，照亮了远处漆黑的场地。

　　是一艘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奇怪的“船”。

　　在地球人看来，那本是船的形状，但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一艘船是不可能在宇宙中游走，更何况上面凸起的几根长须。

　　那几根长须翘了几下，露出圆圆的脑袋，一张嘴长在头顶，不知道在叽叽喳喳说什么，耳边的眼睛看起来很激动。

　　这东西真的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蕲城一眼也不想多看。

　　杜寂移开目光，迅速找到了之前遗留下来的文明翻译的语言系统。

　　蕲城却忽然阻止他：“我听得懂。”

　　“……”杜寂迟疑了半天，才确定蕲城刚刚说的什么。

　　早就听说蕲城接受了人体改造，虽然数值详细，但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功能。
　　蕲城自己也不知道。
　　在元探长处理文明翻译系统的时候，他只觉得有点怪异，扫一眼文章文献，可以清楚大致的意思，但他还不知道，真正对上了这个新的文明体系，他竟然可以直接听懂。
　　难不成，他体内的系统里，也被植入了与外界交流融汇的板块？

　　蕲城侧耳倾听。

　　那“人”——姑且称为人，说话都带着嫌弃。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没见过这么顽强的星系，像其他文明一样，乖乖被吞噬了，也不至于遭罪。”

　　那人旁边又冒出一个脑袋，嘴巴比刚刚的还要大，它扯着嗓门，蕲城听出了一点女性的口吻——如果这个文明体有女性的话。

　　“前两日的黑洞吞噬已经消耗了我们不少能源，谁能想到这人类的小虫子还有这么些，我们还是早点速战速决吧，免得上级又怪罪我们。”那张嘴巴煞有其事的说，“毕竟我们的星系也撑不了多久了。”

　　蕲城垂下眼眸，指尖按住身后的攻击系统，一时间几颗导弹沿着预订轨道一齐向着那船的方向投去。

　　蕲城导弹引起的骚乱已经让四周的人警惕，很快他们看见为首的星舰在碎片中飞快穿梭，在导弹爆发后，直接挺入烟雾里，很多人还没看清，上校的星舰又从烟雾里飞快穿梭而出，而那艘船已经被炸出了七八个洞。

　　于此同时，各架星舰同时收到一条信息。

　　“全员戒备，目标转向新生命体。”

　　鱼斯北和况西紧跟其后，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X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点后，迅速分离，在一左一右将那艘船包围。
　　鱼斯北对于星舰的性能的熟悉，是在场所有人的好几倍。

　　他靠近看见奇怪的小人似乎用着冷峻地眼神紧盯着他时，产生一阵稀奇。

　　“小家伙们，给你们变个魔术。”
　　鱼斯北自言自语道。

　　一时间，星舰的形状忽然增高，方方块块的机械凸起，整个主系统似乎产生了新的吸附能力，直接将四周的碎片吸附到身上，一个巨型的炮口对准了那艘船的三根胡须。

　　那三根胡须颤了颤，头顶的嘴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鱼斯北的巨型导弹炸出去的瞬间，那艘船忽然亮起一层层蓝色的格子，格子树立起屏障，将导弹带来的压力抵消，直接反弹了回去。

　　鱼斯北飞快地使星舰恢复原样，轻巧地躲开了这颗导弹。

　　导弹在碎片堆里炸裂，瞬间遮住了很多人的视线，中央军集体聚集在一起，绕过这个烟雾区，来到了这艘船的上空。

　　从上空探索四周，中央军内部看到一个惊人的发现。
　　周遭的类似的船，不下于千艘。

　　每艘船上都有很多带着胡须的奇怪的脑袋露着，他们似乎知道自己被检测，全然向着中央军的检测器露出微笑。

　　极其瘆人。

　　中央军内部人员打了个冷颤，将影像传递给蕲城，蕲城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杜寂起了一身鸡皮：“这些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还啃食……”

　　他顿了下，略带恐惧道：“……这是人的四肢？”

　　蕲城终于看了过去，瞳孔微缩——那是一个露出的脑袋上，一根胡须缠绕着已经分解的人类四肢，它的嘴巴用力咀嚼，却始终咽不下去，最后的那一秒，竟然咬着那半截腿，晃荡着，露出微笑。

　　那只腿上还有身为枢纽大厦的军部人员所穿的衣物，三道金色的颜料绘画在衣料边缘，最容易辨认。

　　杜寂攥紧拳头，咬紧的牙关处出现一丝血沫。

　　蕲城低声问道：“想杀了他？”

　　杜寂回过神，放松了指尖，他的指甲已经嵌入皮肤，留下几道划痕，他看着那些划痕，难过道：“我本是应与他们一起去死的。”

　　“但是现在我有点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前去。”杜寂说，“那是他们的荣耀，如果我没有看见，就无人记录，我会记录到最后一秒，直到生命的尽头。”

　　蕲城一言不发，他打开升降台，起身进入。

　　杜寂不明所以：“上校？”

　　蕲城扫了他一眼道：“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件自己的星舰，在这宇宙间傲游，你还不明白为什么你和我比其他人特殊？”

　　杜寂脸色一僵，企图上前阻止他：“不管特不特殊，现在出去，你就是众人的骰子！”

　　升降台的速度比他的速度要快，蕲城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跳下来。

　　他头顶处，是漆黑一片的宇宙之间，外界的压力比内部小，杜寂觉得自己如果没有带着重力石，他也会飘起来。

　　蕲城已经飘起来了，他甚至比升降台更快一步，升降台重新与星舰融合，看不出一点端意。
　　杜寂飞快地跑到驾驶舱处，眼睁睁看见蕲城的身影向着那艘船飘去。

　　他似乎很熟练在宇宙中穿梭。

　　就像是验证了五年前他曾经在星海中漫步一般，他攀上一架星舰，在靠近船的瞬间，从从上空消失在星舰的通道口。

　　杜寂想起，那名为X304的星舰的持有者是谁。

　　他似乎一直在等待蕲城的到来。

　　况西已经等侯多时，他脑部连接着星舰系统，看见蕲城从通道口进来，眼皮也不抬一下。

　　“系统载入完毕，各星舰的已经完成对接，在复杂的定位系统中，已经找到隐藏在各艘船的最初指导者。”

　　蕲城看着数据问道：“它们这些胡须，都是那个家伙制造的木偶？”

　　况西点头：“刚刚穿输的新文明体对话里，这些人透露的信息最重要的一句是——他们的星体也受到破坏。”

　　“在确定为来者是食人族星系中的一个星体时，外加包含生命体，却依然处于低迷环境之中的星体只有那一个。”

　　“是一个浅白色星球。”况西分析道，“而在那个星系，各阶层首长留下来的文件是，他们的脑子全用在了科技上，那艘船里，安装的系统似乎只是平常的防护系统。”

　　“什么防护系统连导弹也能分离？”蕲城道，“有机会进去吗？”

　　况西顿了下，说：“有，外空间站。”

　　蕲城也想到了，他犹豫了下：“这个的副作用已经减少了吗？”

　　“只能确保短距离可以，像现在这样，将你直接传送进去，便是送人头。”

　　蕲城应许了。
　　他接管了X304的星舰系统，悄然从大众队伍里脱离，只身一人利用碎片隐藏了活动轨迹。

　　况西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我不想劝你，这个外空间站技术不成熟，你始终是一开始到现在试用的小白鼠。”况西说，“这样尽心尽力，你是想实现什么愿望？”

　　蕲城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已经定位的船舱，蓝色的屏障将它包围，但是能清楚的看见里面有一个脑袋从衣服中探出头，一根胡须在头顶上飘着，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的眼睛和嘴长在了人类审美之上。

　　蕲城的机械手臂凸起，炮口上添加了一把崭新的刀尖。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他只想和虞冬好好活下去，和虞冬一起亲眼见证这个星空的浩瀚与神秘。

　　这个愿望强压下来，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中，是一种拖后腿的存在。

　　他不该有这样的幻想。

　　在靠近船舱的时候，况西瞬间建立起一个新的外空间站，蕲城整个人都身体从外空间站里穿梭，像是被人撕扯成两半的痛苦席卷全身。

　　在外空间站之外，一颗巨型导弹向着他们飞来，况西还未反应过来，他身后窜出一架星舰，直挺挺的撞上了整个导弹。

　　星舰在顷刻间炸裂，在烟火弥漫之际，况西亲眼看见从燃烧的星舰里掉落出一只断臂。

　　他的手指处，缠着绷带，绷带外部，是殷透的血。

　　况西刚想打开星舰将那只断手捞起，又一颗巨型导弹向着他飞来，况西猛然间看向蕲城，蕲城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外空间站里，没了踪影。

　　此时况西已经躲闪不及，他还没有从蕲城身上接手主星舰系统，星舰没有指令，艰难的在宇宙中游行 。

　　导弹是从船舱内发射来的，它的威力是人类的几倍，能轻松的炸开一架星舰。

　　况西已经懂了为什么将军有不回来的觉悟。

　　在主屏幕上，忽然闪过一抹漆黑的影子。

　　鱼斯北将速度提到最高，但依然没有导弹的速度快，在两架星舰几乎要连接的瞬间，况西的星舰被炸的四分五裂。

　　鱼斯北心急如焚，在烟火之中，他看见况西的身影从星舰内坠出，在减缓压力的情况下，他整个人平稳的在夜空里漂浮。

　　鱼斯北的星舰受损，在接连不断的警报声中，他心一横，打开了通道口。

　　身体瞬间变得轻盈，他飘了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的气压与空气凝结。

　　他努力向况西飘去，身体却像被束缚住，无法任由他决定。

　　直到他拖着伤口，在严重缺氧中昏迷过去，他也没看见况西身上有任何生命起伏。

　　鱼斯北缓缓伸出手，在模糊的视线里，想要抓住那残破不缺地尸体，却始终触摸不到。
　　他眼角滑落出一滴血泪，嘴角动了动，那声名讳始终喊不出口。

　　最终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漂泊。

　　况西你看，我就说我们隔着很长的距离。

　　我们现在已经是星海之间，无法触摸的存在了。

　　似乎是能感受到他的心声，俩人的身躯，始终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

　　他们向着地球的方向。

　　心照不宣的进行了一场坠入星海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