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chapter94 ...
-
蕲城在这个撕扯的空间里，再一次回忆起第一次进入这个领域的恐惧感。
像是有几千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捉住他的肩膀与脚踝，向着各种方向拉扯，相同的力度，蕲城除了听到自己身体机械骨骼发出的碰撞的声音外，便是刺耳的轰炸声。
那轰炸的声音来自外空间站之外，他听见这之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喊，他想睁开眼睛，眼皮沉重落下，睁不开。
只能凭感觉，一点一点细致的勾勒出整个外空间站的轮廓，身后无形的手在阻拦他跨出那一步，蕲城一咬牙，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手臂划开，血肉之下的机械体暴露在外，机械收到指令，长长的尖刀勾住了空间站的内壁。
他将自己甩了出去。
况西利用自己脑部终端与星舰连接，在庞大的宇宙之中，用尽力气才搭建了与那艘船共同连接的外空间站通道。
蕲城摔出去的时候，是准确地滚落在船的甲板上，沉重的身躯碰上甲板，砸出一个坑。
脱离了外空间站的束缚，蕲城终于能看清了四周。
外面的星舰连二连三地爆炸，蕲城心里默数了几下，他能够连接的上的星舰系统，剩余不足百架。
还未定位况西的星舰的系统，他便看见在一片混乱中，两具飘然而过的尸体。
像是受到沉睡地魔咒，一直没有醒来。
蕲城撤回目光，他即刻隐藏住自己慌乱的心情。
现在不是胆小的时候。
他想。
那名陷入疯狂残害的“食人族”，已经发现了他的身影，并歪着头看着他。
“之前那个丑陋的老虫子就喜欢自己冲进来对峙。”它说，“你们都这么喜欢玩花样作死吗？”
蕲城冷眼看着他，脑海里自动翻译着它的话，一时间攥紧了拳头。
食人族的一根胡须缠绕在身后的指挥台上，胡须飞快跳动，一时间*甲板上凸起一些黑色的东西，它们被启动后，飞快地切割着甲板，将蕲城作为焦点，一点一点逼近。
食人族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它似乎很喜欢虐杀，看不出它脸上有什么类似人类的表情，蕲城却能感受到它此刻是最快乐的。
它在等待蕲城大卸八块，体内的血液铺满整个甲板。
蕲城手臂上的刀尖毁了一处——被留在了外空间站通道里，剩下一个愚钝的口子，蕲城轻巧地翻过身，那个口子飞了出去。
食人族刚刚还想嘲笑，在四面夹击之中，那一个愚钝的刀片是不可能对他有什么伤害，它照例原地不动。
可那刀片竟然擦过它的胡须边，在空中拐了个弯，直接扎入指挥台。
指挥台的防护屏障升了一半，半个板块全部僵硬陷入了一群乱码。
身边的攻击停了下来，蕲城在躲避的时候多少被擦伤了一点，身体的伤似乎是因为燃烧而留下的，蕲城也能感受到，那个食人族刚刚升起的黑色东西，与人类的激光别无二致。
食人族大骂一声，它又拿出不知道什么东西，向着蕲城扫射，蕲城在旁边的杂货旁躲了一会，消失在了食人族的视线。
食人族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将那杂货的地方全部烧掉后，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下一秒，它的身后出现蕲城的身影，在蕲城身后残留着外空间站穿梭的边缘，蕲城踏出半个身子，一手揪起它的胡须，将那颗圆圆的脑袋从巨大的衣袍里提了起来。
食人族扭着身躯，一只触手向后一缩，竟然勾出一把长刀——这是人类的武器，它用不惯，但也看见过人类怎么将它刺入自己同伴的身体里。
它还未动手，蕲城单手按住了刀片，血液铺满了整个刀刃。
蕲城扫了它一眼，更加嫌弃。
“难怪叫食人族。”
这脑袋下的身躯竟然只是一根长长的根茎，在根茎上，有七八个嘴巴，声音七嘴八舌的骂着它们自己的话。
蕲城不太想理它们。
他晃着这个食人族，将它带到指挥台面前，看着只能运行一半的蓝屏，示意它关闭。
食人族安静了一会，胡须瞬间按向了其中一个按钮。
对外发射的导弹是无止境无意识反应的攻击，只要它不下达指令，直到这个船舱能源耗尽，也不可能停止。
食人族知道蕲城对这东西不熟悉，佯装乖巧了下来，在突然一瞬间，身上的七八张嘴发出尖锐的喊叫。
声音传播到系统处，整个船舱忽然开始震动，蕲城皱着眉头，他的机械手臂按耐不住，直接将刀尖刺入食人族身体。
食人族流的是绿色的液体，但它又仿佛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继续发出尖锐的声线。
声音刺的蕲城耳朵疼，他将刀尖抽出，对准了那几张嘴，全部画了几个X型的刀痕。
食人族的触手捂着嘴，身体蜷缩。
它发不出声音，但身体的疼痛更加难忍，胡须瞬间从指挥台的一角卷出一具人类的尸体。
它动作很快，就连蕲城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将尸体从头而下，塞入嘴里，尸臭的腥味遍布四周，蕲城将机械手臂的炮口对准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激光交织切割进入食人族的嘴里。
食人族自我恢复的身躯因为这个激光交织而停止，歪着脑袋，残破的身躯趴上指挥台。
“如果不是之前那个老虫子给我造成那么大伤害，”它生气道，“不然就凭你，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
蕲城冷道：“不巧，我就是那老虫子的孩子。”
食人族愣了下，它身后的指挥台忽然陷入一阵红色预警，巨大的叹号在屏幕上闪烁，与它绿色的血液形成鲜明的对比。
食人族慌张道：“怎么可能……”
它看向外围，对方的星舰有一架重出重围，正在明目张胆的对着船舱的外部进行攻击。
蕲城上前一步，将刀尖上注入激光交织并导热，他一把将这新组成的激光刀刺入食人族的身躯。
食人族动弹不得，它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流露出难过的表情。
但下一秒，它又扯开嘴角，得意洋洋。
“地球文明果然是最棒的。”它说，“三百年前我们就知道这里的蓝色星球就是我们最憧憬的地方。”
“你杀了我又怎么样，还有千千万万的我来这里，我们一定会将这个星球收入囊中。”
它似乎料定了蕲城听不懂一样，边挑衅边笑。
蕲城从余光里看它：“这个地方不是你的，你也没有资格侵入。”
食人族不知道蕲城在说什么，它挣扎了一会，触手挣扎着想要触碰指挥台：“定位……定位还没有…发送……”
蕲城踩住它的触手，冷淡道：“想传递信息？”
食人族一僵，它突然发现面前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懂自己的意图，陷入了慌张之中。
它试探道：“这个能源消耗完毕，整个宇宙飞船便会进入自爆系统。”
“现在主控模板受损了一半，等它自动抹除存在的时候，你和我都阻止不了。”
它越说越兴奋——
“到那时候，整个区域，都会受到血的洗礼。”
“而我之后，还有大量的军队前来掠夺这颗星球。”
蕲城眉头紧缩，他手里的力度越来越大，因为心里烦躁，他干脆用手将它的嘴巴全部扯了出来。
系统正在倒计时，但整个宇宙飞船的防护网从来没有降落过，蕲城没有权限，出不去。
况西建立的外空间站与他精神网挂钩，现在它的消失，已经料定了况西精神网的毁坏。
蕲城咬着牙，在一片混乱中，他脑海里显现出虞冬的面孔。
如果他在这里，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看向操作台，上面的自爆倒计时剩下不到一分钟。
单靠外界的星舰攻破这个防护屏障已经不行了，大多数的星舰已经弹尽粮绝，唯一还在坚持的只有J609星舰。
蕲城记得，那里面是程谨和程旭。
他看向那个停滞在空中的星舰，将视线放空，落在很远已经看不见的星球上，微微叹了口气。
虞冬，下辈子别找我这种人。
总是出尔反尔，不讲诚信。
船舱在他的带领下，直接冲出了那片领域，但在领域的边界开始局部性爆炸。
最受到波及的星舰里，程谨是第一个反应神速的，她打开救生舱，提着程旭的衣领，不等程旭抗议，便将他丢了进去。
在爆炸的热浪侵入星舰系统的时候，程旭的救生舱已经脱离，他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存在的星舰被火海吞噬，他不停的拍打着救生舱的窗户，在麻醉的药物侵入鼻息之前，他的嗓子便已经喊哑了。
意识开始模糊，程旭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他隔空抓着那离他很远很远的战争领域，带着泪痕陷入沉睡之中。
食人族这点没说错，爆炸的地方殃及了整个领域，蕲城是靠近爆炸源最近的地方，他的身体没有痛觉，只闻得见身体在燃烧，体内的机械在融化。
系统停滞了很久之后，他才从本身的心跳中找回自我。
痛感沿袭全身，他忍了忍，抬起握着尖刀的手，将整个刀尖没入心脏处。
再往上一抬，那颗微弱的心脏被勾了出来，插在刀尖上，留着最后的血。
心脏裂开的口处，滑落出半枚芯片。
蕲城眼里无神，他跪倒在地，看着遥远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
“啪嗒。”
漆黑的地下室里，一只灯落在地面上，外壳碎了一地。
一直守在虞冬身边的德斯想弯腰将碎片捡起，却被虞冬制止了。
这个地下室，是虞冬第二次前来。
它是属于委员会之下，最严密的基地，虞冬勾起德斯的手腕，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在通道的正中央，有一个依然在运行的地脉。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委员会的系统，它最上面的光芒断了一丝，缺少了些美感。
地脉的根处，是被侵染的黑色，像是毒素一般，让它散发出危害整个地球的辐射。
德斯被切断了连接网后，已经不会说话了，但他依然保留着自我系统，指着那个地脉，产生疑惑。
“这个地脉，是三百年前，初代首长建立的汲取地球资源的东西。”虞冬靠近那个地脉根，尽管有些许不适，但是还是走进了。
德斯摇头。
虞冬说：“初代首长大概也想提升人类的数据，在外来文明体来临的时候，或许能够反抗。”
“他即便知道在很多年后，这个东西会间接的危害人类，也不愿拔出。”
虞冬转过身：“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拔出吗？”
德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虞冬点头，道：“它的根已经蔓延在地球上，覆盖包裹之后，在扯断它，地球就会……”
“砰……”虞冬短暂的形容了下，“四分五裂。”
德斯露出难过的表情。
“我也不想这么做啊。”虞冬说，“可是就连蕲城都失败了，我又能拿什么东西来保护这个地方不会被其他文明体占据呢？”
虞冬摸着脖颈上悬挂的半枚芯片，仔细揣摩。
在知道蕲城的生命体征与芯片断开连接后，他有那么一瞬间无法呼吸。
怎么会呢？
那个在他看来无所不能的上校，竟然真的一去不复返。
竟然真的在他离开之际，那个永恒的瞬间，成了最后的回忆。
德斯轻按住他，依然难过的摇头。
地脉连接的主系统已经关闭了，要想拔出这个本不该在地面上存在的东西，他需要自己进入这个地脉内部，从内部炸开。
德斯想拦住他，便指了指自己。
虞冬摇头：“让我参与吧，德斯，我们结局都一样。”
他不顾德斯阻拦，在主系统里的最后一发导弹定位在自己身上，他在地脉之外徘徊了一会，忽然心一横，握着那半枚芯片踏了进去。
地脉感受到有生命体进入，忽然开始紧缩，在留下最后一个口子的那一秒，导弹进入，德斯恐惧的后退，还未反应过来，地脉内部发出一个小小的震动。
紧接着这个地脉炸裂开来，热浪沿着根部席卷整个委员会底部，在慢慢将整个地区，整个地球的地面之下包裹。
德斯的身躯因为温度过高，无法行动，他向地脉内部伸出手，余光中尽是那个瘫倒在地的身影。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手臂在融化，虽然没有痛觉，但这个场景却异常让他感到恶心。
在全身融化之前，他感受到地面震动不安，他被甩了出去，在高层的地区里看见整个区域的地面已经产生巨大的裂痕。
震动沿袭整个星体，岩浆与沙砾融合，从地脉的裂缝里喷出，为本是黄色光芒笼罩的星体上染上了一抹猩红。
它的爆炸后的波及，在整个银河系里产生新型绚丽的光彩，在满是空寂的时空中，它由坚固的实体，幻化成漂浮在空间里的泡影。
美丽绚烂，却悲伤遥不可及。
而在与星体最近的太空驿站里面，在无人问津的状态下，突然播放出一段话。
“你看到的每颗星星，
都是泯灭的星球在亿万光年前发出的光线，
穿过宇宙的空间时间，
投上视网膜的倒反光斑。
超越生死，
超越时空，
超越爱情。
在这千年的尽头，
请抱住我，
即使只有影像。”
亿万光年之前，这里没有生命。
亿万光年之后，亦是如此。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chapter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