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90、chapter90

　　“我以为在与我们的世界里，我们会是主宰，再不济，也轮不到这些杂碎出来祸害。”
　　蕲穆平稳的声线里，不觉间多了一丝颤抖。

　　“从柏郎朝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是和你一样对这事情震惊。”蕲穆说，“从他的角度讲，我确实做不到真正去阻碍他看似疯狂的计划，那么多人命掌握在他手里，不难保证会不会产生之前人类外迁一样的牺牲。”

　　“杜寂，你和我都是那场外迁的幸存者，只是我比你幸运，见证了多数人的死亡，他们死亡是幸运的，包括你的父母，在他们眼里，地球还是最美的颜色。”

　　杜寂攥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蕲穆说：“但是你看，现在这个地球已经不是蓝色的了。”

　　太空驿站外围，是已经被大众习以为常的黄色光芒笼罩，这颗星体失去了教科书里描述的那样的场景——星体依然在进行的公转和自传，太空将时间放慢，一点一点细致的将整个地球星体展现在驿站面前。

　　地球的每一面都被黄沙笼罩，干枯而裂开的地面下，漆黑的洞穴延伸到地球内核。

　　在地球南部，形成的一座座小火山堆积，安静了多年后，在这一刻一起爆发。

　　没有炎热的气体上升，沙砾卷土重来，盖住了地球表面，从外围来看，只是一个小插曲，所有人似乎习以为常，目光平淡无奇，慢悠悠的转开。

　　杜寂收回目光，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声音低沉道：“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他想问的是怎么将外来文明赶走，但一想到双方的悬殊，心里抵触，又不敢随便许下什么承诺。

　　因为尽管地球已经是这个样子，但他依然不忍心抛弃这里，也怀着一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蕲穆顺势将驿站的透风窗落下，眼前美丽的星体猝然消失在眼前。
　　房间里陷入黑暗，杜寂刚刚适应，看向蓝屏系统的那一刻，他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士兵以及中央枢纽的后勤部编排完毕，数架星舰在空中悬浮——那是消失在大众面前的初代星舰，平日里全由首长代管。

　　蕲穆似乎对所有的人员在位名单很熟悉，他向着屏幕挥了挥手，那数架星舰瞬间离开了方阵队，在星海之间游走。

　　杜寂看的眼花缭乱，他不禁上前一步，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为什么不让我去。”

　　蕲穆披上外套，蓝屏照过来的光让他肩上的徽章亮了起来。

　　他在主系统下，按下了一个通道外部对接按钮，一时间驿站里凉意泛起，蕲穆的衣衫顺势扬起。

　　“我有个儿子，他小时候很爱捣乱，”蕲穆扬起一丝笑容，仿佛再说一件很骄傲的事情，“只是希望你能替我管教管教他。”

　　巨大的鼓风下，杜寂寸步难行，他遮着自己的脸，从指缝间寻找将军的身影。
　　将军踏上了外部藏匿好的星舰，最终连头都没回。

　　星舰闪烁了几下，整个机身迅速起身，很快加入了整个星海之间的行列。

　　房间里只留下杜寂一个人，他跌坐在地板上，轻喘着气。

　　将军在最后留下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播放。
　　那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似乎在有意无意的提醒他——

　　“我那本不被认可的父亲的职责，到头来也没有真正去执行。”

　　杜寂难过的垂下眼眸，从他刚刚起就没有消除的不安里，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他和将军的最后一面。

　　远处偶尔会传来一声同伴的声音，仅仅被宇宙传递了一秒，就陷入了寂静之中。

　　杜寂从未感觉到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自己更加孤独，整个太空驿站里，除了他便没有第二个活物。

　　他盯着夜空许久，手指一扣，将眼前的星海阻隔在隔板之外。

　　打破这个寂静地，是一条新的信息报告。

　　杜寂平复下心情，点开那个迟到的信息报告。

　　“……在劝说之下，大部分人愿意前往驿站支援，如果你们看见这个信息，我们可能已经在抵达的路上了，队伍会建立新的基站，信息跟随游走，如果有新的食人族星系信息数据，请随时告知……”

　　杜寂沉默一会，随手将信息删除。

　　紧接着，一条安置在信息栏里的话在他沉思之间，之间代替他发了出去。

　　杜寂还没看清是什么，那条信息飞快地从他眼前划走。

　　“该死。”杜寂皱眉骂道，“不能拦截？”

　　等他颤抖的拉开信息记录，盯着最初发送的信息，忽然又露出一抹苦笑。

　　将军啊，是连说辞都省去了。

　　可是将军，哪有人亲自宣告自己死亡的。

　　……

　　跟随蕲城的队伍大多数依然处于低迷阶段，他们被困在各架星舰上很多日了，在最初得到这个巨大的信息之后，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认真接受这个现实。

　　他们始终认为，生态圈和委员会的毁坏，已经是他们认知里的巅峰，现在要身处战场，他们也难息自己的怒火。

　　被人利用，被人侵占，已经触犯了这个星球之间的和平法则。

　　但是是个人也知道，不可能将这个法则强加在其他文明体上，妄图双方文明能保持清醒与建立新的和平。

　　所有人都是愤怒的，但此刻的蕲城确实孤独的。

　　机甲和星舰已经脱离地球大气层范围，逐步向外部前进。

　　所有数值都很平稳，但蕲城却一直盯着这颗已经被沙漠笼罩的星体。

　　他看的认真，对驾驶舱里传来的脚步声也没有在意。

　　那一只脚刚刚落在身侧，驾驶舱的两侧，忽然亮起几根红外线，警报声急促响起。

　　蕲城头也没回：“鱼斯北。”

　　被捉住的鱼斯北弯着腰呆在原地，他别扭道：“别得意，反正你体内系统权限关闭了，就感应不到我。”

　　蕲城闭着眼睛养神：“有什么事？”

　　鱼斯北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躲况西，他咳了两声，转移话题：“出行这几天，怎么没见到虞冬？他还没休息好吗？”

　　蕲城坦然道：“他并没有跟来。”

　　鱼斯北点点头：“我就知道，他受的伤——”
　　鱼斯北回过神，立即跳了起来：“什么？他没跟来？那他去哪里了？”

　　蕲城被他喊的头痛，推开他，轻描淡写道：“委员会。”

　　鱼斯北没消停，继续凑上去：“不会吧不会吧，你这么舍得把小情人一个人丢在那里？”

　　蕲城一听到这个，好不容易平静地心情突然浮躁起来：“他执意要留，我也没办法。”

　　“你不怕他被没有绝种的异种入侵？”鱼斯北慌乱道。

　　蕲城叹息。
　　怕，怎么能不怕。

　　但是虞冬申请留下来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半点试探和虚假。

　　他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他说——

　　“地球上不能没有一个有意识的活体，哪怕是只有一个，也能保证后方的资源和活动信息。”

　　“我不适合去前线，更何况，如我有点什么意外，你肯定会分心。”

　　蕲城不得不承认，虞冬考虑地比他全面。

　　虽然他还是想劝虞冬，但是虞冬却说了一句话。

　　“我会等你回来。”虞冬笑着说，“说好的，建立第二个生态圈。”

　　蕲城知道现在这个生态圈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哪怕是蕲城，也有片刻的动心。

　　蕲城回想着虞冬最后的面孔，忽然睁开眼睛，带着懊恼直接揍了鱼斯北一拳。
　　“你在小瞧他吗？”蕲城说，“留存的设备已经够多了。”

　　鱼斯北硬生生地挨了一拳，也没叫痛，只是语气略带惋惜：“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能活着回来。”

　　“鱼斯北。”蕲城打断他的话，慎重道，“作为地球人，就算是爬，剩下一只手，一条腿，也应该知道自己的最终归宿，应该飘到哪里。”

　　“这是我们的故乡，唯一接纳我们的地方，难道你想任由其他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文明侵占我们本来的残破的家园吗？”

　　鱼斯北噎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低语：“我只是不信我自己。”

　　况西对于他自己的感情界限非常笼统，就算是知道了他喜欢自己，鱼斯北又没有办法完全接受。

　　他不能接受自己对况西没有想象中的反感，那情到深处的一吻只会让他慌乱。
　　他为什么不讨厌呢呢？

　　他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呢？

　　只要这么一想，他的大脑就会被哥哥和况西两人一起占据。
　　一面以哥哥的口吻告诫自己远离，一面以况西的口吻威胁自己。

　　如果真的去面对况西，认真地回应，他不能保证有没有一个完整的平稳生活。
　　鱼斯北是不会忘记自己在哥哥墓前跪了三日。
　　那三日里，生态圈的各处身影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为这个可敬的实验品致敬。

　　在两人各自消沉之际，整个主系统里突然收到一个新的信息。

　　蕲城扫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鱼斯北从自己的僵局里不得抽身，回过头，刚好看见屏幕上闪烁的一句话。
　　“星元303年，蕲穆将军流失时刻洪流之内，特判定，受空间撕扯后，尸骨无存。”

　　“敬，永远的将军。”

　　鱼斯北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从这条信息里提取了新的信息。
　　他转过头，还未开口询问，忽然感受到自己手背上滴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他诧异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蕲城无意之中，混浊的眼眶。

　　这是他第一次见蕲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