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87、chapter87

　　母系统芯片的干扰，在蕲城和虞冬重合之后，将所有范围内的寄生芯片全部包揽。

　　大多数人开始清醒，芯片从他们或多或少的伤口处流出，在半空中聚集，最终贴和成一片带有裂痕的完整芯片。

　　脱离人体后后，它们便没有价值，它们似乎有这样的意识思想，挣扎了一会，飞快的冲着柏郎朝的方向飘来。

　　柏郎朝的伤口处血迹的味道，是它们找到的最后一处有利据点。

　　柏郎朝的身躯已经被巨大的火力下震的四分五裂，机械系统分裂在两旁，每一处都露出中年人的一部分躯干。

　　它们瘫软的落在地面上，在体内系统的自我毁灭下，没了生息。

　　寄生芯片犹豫了下，想换个方向，整个连接网忽然切断，让它找不到其他人的具体方向。

　　蕲城的拖着虞冬，毫不犹豫的利用自身的能量值集中在寄生芯片的中心。

　　寄生芯片呆滞片刻，终于四分五裂，在巨大的热源压力下，化成一片粉末。

　　大厅里的人，暂且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带着幸存下来的余悸，陷入短暂的慌张。

　　人群里的少年驻足片刻，摇摇晃晃地跪在地面上，膝盖上顿时产生淤青。

　　下一秒，他那强制压抑的情感在整个安静的空间里传递，一声声的懊悔和憎恨的呼喊声中，他那已经干枯的眼眶里的泪水，在地面上汇聚在一起，又逐渐分散。

　　程旭已经搞不清自己在哪里了，他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梦里，他第一次拿着武器将枪口和刀尖滑向人群，被泪水侵染的眼眶里，他看不清和冯烨尸身倚靠在一起的姐姐。

　　哭喊由最初的爆发性逐渐变得弱小，他咬住嘴唇，拳头一声声砸在地板上，蹭出一片红色血痕。

　　他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在其他人眼中，被操控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记忆，只有身上新产生的伤口让他们有些恍惚。
　　少年的哭喊和四周小声的劝说融为一体，终于有一个人低沉缓慢地制止了混乱。

　　“够了。”

　　蕲城慢步走来，他的脚步摇摇晃晃，身上的伤痕迅速占据其他人的视线，旁人想要扶他，但被拒绝了。

　　程旭控制不住自己，他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和血迹沾染在一起，映在蕲城眼眶里，蕲城心里一阵刺痛。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能早点解决，你们明明有解决的方法！！！”

　　程旭弯着腰，头倚靠在蕲城半蹲下来的肩膀上，狠狠地攥着蕲城的衣领，却又不敢抬头。

　　“你们明明能压制住首长，为什么还要冯烨去死……”

　　“冯烨他……他也不想……”程旭的话逐渐变成呜咽，他一想到当初的情景，他诉说不下去。

　　不该这样。

　　自己不该像个疯子一样质问上校。

　　蕲城的身体已经支撑到极限，被强行掏空子芯片系统后，在人体内系统强行运作，巨大的运动量让他精神恍惚。

　　上校已经是极限了。

　　约定是自己答应的。
　　冯烨是自己剥夺了活下来的权利。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只能将对自己的无能安置在上校身上，控诉着上校辜负了自己对他们的期待。

　　蕲城擦拭过程旭的眼角，让程旭被迫抬起头。

　　第一次，蕲城认真的开口。
　　“对不起。是我，搞砸了。”

　　程旭愣了半晌，终于从自我毁灭的态度下分离出来。

　　他抱住蕲城，身体不住的抽搐，脸上的血迹和泪水蹭在蕲城衣服上，像是在卸掉自己身上的重担。

　　冯烨，你听到了吗？

　　这本该有我来说的话，再一次被上校抢先了。

　　……

　　这次的闹剧，一直在委员会的前部大厅里闹得不可开交。

　　前部大厅的主系统是整个委员会的分体，即便他被毁坏，身后的整个巨大的主系统会再次包围，外界的辐射并没有侵入，导致这些幸存者能保留理智。

　　一些不曾受伤的人心里愧疚，找到了进入委员会深层的方法，并找到了被况西关押的其他委员会成员。

　　剩余的委员会成员乖巧的坐在大厅，虽然也想对着从生态圈里出来的普通民众进行语言上的轻蔑，但损失首长这件事来说，他们也没了靠山。
　　于是整个委员会被生态圈幸存者占领。

　　虞冬陷入重度昏迷，他被推入委员会的医疗舱，整整呆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内，蕲城终于修复好了自身的系统，将身体调养到顶峰，但他一刻也没闲着，虽然担心虞冬的身体状况，但也嘱托了程谨之后，一个人再次消失在大众视野。

　　鱼斯北比况西受伤要严重一些，但因为习惯携带自身保护系统，身上的伤轻巧的躲开了致命环节，被程谨断定为轻伤。

　　况西清醒后，对程谨提议的再次安装手臂这一件事进行了否决，他空落落的肩膀下，没了沉重的负担后，整个人也少了些狂漫。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安静的坐在鱼斯北的医疗舱外部，一言不发。

　　程谨对着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巨大的医疗舱所，在陆陆续续送走一些人员之后，最后的固定人员也只剩下了他们。

　　显得怪冷清的。

　　程谨确认人数后，忽然想起，自己弟弟还未露面。

　　虽然自己压着一些火还没地发，自己在恢复意识后第一反应就是找到那个臭小子揍一顿，而然，程旭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直没有正面接触。

　　况西扫了他两眼，提议道：“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程谨眼前一亮，顺势将所有人员病历单托付到他手中。

　　并慎重道：“谢谢，你是好人。”

　　在褪去一身的医疗设备后，程谨飞快的离开了医疗室。

　　委员会的深部范围其实算得上是生态圈的四分之一，并且因为常年的人少状态下，这里的设备基本处于九成新的状态，就连建筑在本体上也没有磨损。

　　程谨在走廊拐角处停顿下来——她被对面的对话转移了注意力。

　　“那个小孩子真的不要紧吗？身上的伤都没有做到真正的防护，还天天往外跑，那辐射笼罩身上，会不会再次产生变异？”

　　“有变异那就糟了，不过我看可能我们还得自己动手，只是可惜了，他还那么年轻，这要是在生态圈也就是上学的学生。”

　　“他那天抱着一个人的尸体，可把我吓坏了，你说难不成是他自己……？”

　　“嘘，别说了，没见那孩子跟上校关系好吗？这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不得怪罪你。”

　　“……”

　　程谨沉默地听完这话，一时间攥紧了拳头。

　　她倒是想一拳将这俩人揍一顿，但是揍完他们，自己可能就没火气向程旭发了。

　　而且，他们口中的孩子，多半是程旭。

　　那个尸体……

　　程谨顿了下，她忽然想起来医疗舱里那么冷清是因为什么。

　　少了个人。

　　平日里的冯烨总沉默寡言，没有什么存在感，现在想起来，或许那并不是他真正的性格。
　　在大脑的支配下，他可以定义所有人的数据，但离开了生态圈联络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更何况，被寄生芯片入侵后，他是唯一一个清醒的看着自己身体与自己唱反调的人。

　　他的消失，或许跟程旭天天往外跑，有巨大的关系。

　　程谨踏出走廊阴影处，路过那两个人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前部大厅已经毁的不成样子，几天前的散乱的石块与血痕拖延了一地，空气中依然存在着机械与血液融合的污浊味，程谨笼罩上防护服，踢开了脚下的石块。

　　再往前走，便是一个巨大的坑。

　　分隔石块的层次感一直延续到底部，里面已经残留着机械被碾压后的粉末，在灯光照射下，反射着麟麟的光点。

　　程谨记得，那是首长柏郎朝去世的地方。

　　这个地方，与自己被注射麻醉后的角落里，没有很长的距离。

　　“啪嗒。”

　　安静的前部大厅旁侧，传来一个清脆的石头碰撞的声响。

　　程谨望过去，看见一个身穿防护服的少年坐在石块上，一下一下投掷着手里的碎石。

　　在碎石落在地面后滚落的不远处，有一个奇怪的墓碑。

　　程谨走近后，看清了上面被七扭八歪刻着的名字。

　　“姐。”

　　程旭没回头，他低声喊了一句，让程谨感到陌生。

　　程谨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她沉默地不做声。

　　“我有两个朋友。”程旭忽然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捏着碎石，来回翻滚，“一个在不远处生态圈，一个在这里。”

　　“他们都不喜欢这个世界，就抛下我走了。”程旭说，“但是他们要求我喜欢这个世界。”

　　“你说，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程谨喉咙发紧，她注视着弟弟，防护服勾勒不出他清瘦的身体，他只露着那双眼睛，但那双眼里只是一片沉寂。

　　“算了。”

　　程旭起身，他在与程谨擦肩而过的瞬间，忽然转头。

　　“我知道你还生气，但在他面前揍人，有失风范，姐。”程旭眼角弯弯，却没有一丝笑意。
　　“回去再揍我吧。”

　　程谨紧跟在他身后，刚走两步，又回头看向那歪斜的墓碑。

　　有风吹来。

　　沙砾和石块从上空坠落，瞬间遮住了那墓碑所在地。

　　程谨回过神，看到前面步伐沉重的背影，心里猛然一顿。

　　——从少年身上失去的，是前半生留存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