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chapter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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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还是颤抖的。
程旭呆滞在原地，眼里迷茫的看着面前的人群推搡着进来。
这人群里有不少他认识的同伴，目光无神的靠近，冯烨驻起的一道放线轰然倒塌，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少了一道阻碍，让他们的刀尖转向最终目标。
而然，程旭浑然不觉，他在人群里扫视了几下，疲倦的合上眼睛。
已经够了。
他现在很累。
何楠的脸庞一直占据大脑，最后的承诺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如果有机会，你帮帮冯烨好吗？”
下一秒，便是冯烨疲倦的面孔。
“你答应的，要帮我。”
程旭头痛欲裂，他抓紧了在自己怀里悄无声息的尸身。
在最后一秒，程旭忽然想起，冯烨作为一个半人，在最后也没有想起之前最温和的那段时光。
自己介入何楠和冯烨之间，见证两个人的终端，就好像两个人约好了一样，要将自己抛弃，再度启程。
程旭独自一人在世十八年，他以为自己在能完成这个承诺，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但他忘了，在这个夜空里回荡着无数人的空虚和寂静。
世上的幸存者声音嘈杂，没有人会呼喊他的名字，指名前进的方向。
这道理他该明白，他最后的价值，是跟着冯烨一起消失的。
——无人再注意他。
“程旭！”
——无人会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
“程旭！”
程旭的手已经握住了埋在冯烨胸口的那刀柄，狠狠一抽后，冯烨的血迹喷溅到他的半边脸。
刀尖沾染的能量源渐渐变弱，在光芒消散之下，滴落着从冯烨胸膛带出的心尖血以及……一颗分隔成两片的芯片。
程旭将芯片丢出，刀尖转向自己。
“程旭！”
他终于停止了动作。
眼神空洞的看着人群，几声枪响后，一道寒光蹭着他鼻尖直接嵌入身后的墙缝。
程旭愣了下，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擦破了皮。
他掺出的血痕与脸上的血迹很快融为一体，很快他困惑的看着只身前来的身影。
程旭小声道：“姐姐？”
程谨听到声音，转身想奔来，但她身体一僵，整个人的外套被其他人勾住，扯露出里衣，只是一瞬的呆滞，程旭看见她身体一僵，咬着牙将插/入腰间的刀狠狠拔了出来。
程谨不知道掏出来了什么，她一打开那个装置，电流顺着外衣流到围上来的人群身上，受到电流的影响，程谨找到了一瞬的空隙。
她的步调已经慢了下来，贴着墙壁留下了一路的血指印。
程旭回过神，瞪大眼睛，起身接住了程谨即将摔倒的身体。
“姐。”程旭慌张的看着那腰间的伤口，束手无策道，“怎么办，伤口很深。”
程谨比他冷静，在程旭紧张的表情下，忽然抬起手向程旭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用的力气很大，但程旭已经满是狼狈，脸上的血迹也顺势擦去了一半。
程旭沉默的低着头，咬着自身身上的衣物，撕成一个又一个布条。
程谨别开头，说：“你不问我为什么打你？”
程旭顿了下，那被他慌张之中丢掉的激光刀已经耗尽了能量，已经合上了刃，在抚摸也无法产生实质性伤害。
“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沉默好久后，程旭才开口。
程谨等着他对自己伤口进行包扎，听到这话吃力的抬起头：“如果你没用，现在又是谁在给我包扎伤口。”
她弹了下程旭的脑门：“你救了我。”
程旭的手顿了一下，拼凑的绷带在他手里打成了结，在脱离绷带的那一秒，程旭一直没有抬头。
“可是，为什么我救不了他们。”
颤抖的声音隐藏在嘈杂的声音里，只入了程谨一个人的耳边。
她挑起程旭的下巴，正巧看见他咬着牙，眼泪顺着鼻尖不停的滴落下来，蹭着脸脏兮兮的，但是眼神里却是不同以往的不甘和决绝。
“我要杀了他。”程旭眼眶里是散不尽的红，“我要杀了他。”
程旭抹了下泪水，在程谨呆滞之际，在程谨的耳边落下一吻。
“姐，你在这里好好的，别动。”
程谨心里一紧，她想拉住程旭，指尖却一软，从紧握的状态下抽离。
她的意识忽然变得模糊，逐渐看不清程旭的表情。
“你做了什么？”
“是麻醉药物，我本来是打算留给冯烨的。”
程旭的面孔在程谨的视线里全然消失，只听到程旭发出的声音。
以及，腰间挂着的枪支和防身刀抽离的触感。
程谨心里骂了一句，艰难地开口。
“别去……”
听话，别去。
卡在她嘴里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程旭的背影已经消失，随之应声倒地的，是听从命令前来压制他们的“前同伴。”
程旭挥着激光刀，眼里盯着不远处微小看着他的身影，愤怒地向着四周涌上来的人群，落下致命一击。
小小的身影落在虞冬眼里，他隐忍道：“够了。”
“你应该知道如果再继续损失人类生命体，会减少你想组成的队伍人员吧？”
柏郎朝巨大的手指一摊，机械的脑袋装作呆萌的一歪：“这场好戏，你不也看的很精彩吗？”
“人的身体的脆弱的，但是人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身体，他们发明了这些怪异的东西。”柏郎朝说，“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还是人，我只在乎你们能不能派得上用场。”
他巨大的手指捏着虞冬的肩膀，轻轻一提，将他悬挂在空中，另一只手指着昏迷的鱼斯北和况西。
“所以我不能理解，一个人去保护一个比他强大很多的非人，据我所知，那个人间接的让我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员工 。”
“鱼斯南是多年优秀的存在，他帮我完成了母子芯片的研究，也完成了寄生芯片的种子，但是还未交到我手上，他就死了。”柏郎朝露出一点难过的口气，“谁杀的他？”
没等虞冬回答，柏郎朝自己回答了：“是雷尔夫，是那个逃犯。”
“我待他们不好吗？没有人会想着地球未来是如何发展，作为政治机密，不引起恐慌，历代以来的每一位首长都秘密进行着这项研究，我们没有办法保证所有人进入保护这个世界的状态，他们是胆小鬼，都喜欢逃。”
“还有一个月，目测还有一个月，已经逐渐能检测到外来文明的侵略战队的前进方向。”柏郎朝贴近虞冬的面孔，混浊的声音震的虞冬耳疼。
“不要跟他们来阻止我，看在你母亲面子上，你应该乖乖看着新世界的诞生。”柏郎朝说，“有我在，有这芯片在，我不会让这个世界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上。”
虞冬可笑地看着他，眼里全然的悲哀。
“没有人愿意让这个世界毁灭，这无非是你的自我猜想。”虞冬叹息。
柏郎朝捏住了他的伤口，虞冬脸色苍白。
“没有人？雷尔夫和蕲穆就是绊脚石。”柏郎朝愤怒道，“就连他们，也一味地认为进行人类外迁，占据其他生命星球才是最根本的解决方法，可是你看，他们成功过吗？”
虞冬忍着疼痛，好笑地看着他。
柏郎朝对他的心绪数据提取为零，感受不到他的表情和态度，一时有些恐慌。
“没有。”虞冬冷静道，“但是你也不会成功。”
“关于生存的事情，或许现在还没有办法，但是你现在已经失去了现在所有幸存者的投存，你接收不到他们的信任。”虞冬说，“从生态圈被毁灭起，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柏郎朝一怒，将虞冬狠狠的甩了出去，虞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意外的没有感受到来自地面撞击的痛苦。
虞冬张开眼睛，正对上蕲城猩红地眼眶。
蕲城的伤口依然裸露在外，但内部的系统运作似乎有些混乱，虞冬惊讶道：“你…强制执行……”
“别动。”蕲城的声音很沙哑，他起身接住虞冬的瞬间已经耗掉了不少力气，顿时半跪在地面上，轻轻将虞冬放在原地。
柏郎朝一脚踩过来，偏差的落在虞冬身侧，扬起一阵灰尘。
大厅的所有人全部呆滞在原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程旭紧盯着这庞然机械物，很快对准目标，开了两枪。
柏郎朝没理会他，一手挡住了那传递来的炮弹，对着虞冬缓缓弯下腰。
“我没想到你还能强制醒来。”柏郎朝有些惊讶，问道，“不过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蕲城猩红的眼尾褪去，对柏郎朝冷淡道：“你也是，被架在机械系统里，也不好受吧？”
柏郎朝欣慰的笑了笑：“你还有关心我的心情，不枉我这么多年陪你一起长大。”
蕲城：“……”
他感到头痛。
此刻的柏郎朝比自己昏迷之前还要疯狂，他似乎心情很好，才会在不合时宜的场合里开着不适合的玩笑。
蕲城只觉得后背一凉。
柏郎朝疑惑地看着两人，忽然想起来什么，头再次一歪向虞冬：“我之前没有感应到你的热感源，也无法准确的得知你的位置，难不成你体内安装了屏蔽系统？”
虞冬露出一丝狡黠地笑容。
“可能吧。”
“不过，不知道首长你还记不记得，母子芯片的重要功能。”
柏郎朝顺应的回答道：“不过是系统权限更为高级，其他系统不能入侵，外加控制其他系统罢了。”
虞冬满意的抬起头，一手挡住柏郎朝投射过来的强光，柏郎朝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体内的系统发出疯狂警报。
下一秒，委员会的整体墙壁从外部撞破，机甲和星舰一齐踏入这个窄小的空间。
柏郎朝愣了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子系统？我身上的！从蕲城那小子身上薅下来的，只是子系统？”
蕲城扶着虞冬残缺的身躯，另一只手勾住了自己有些裸露的半片有些残破的芯片。
虞冬一直使不上力气，无法直面柏郎朝，只是靠在蕲城身上，虚弱的说：“这是，我给蕲城的护身符。”
柏郎朝一心想要这个芯片，是在之前委员会上提到的事实，所以他一定会认为芯片是完整的，崭新的，无可代替的。
他也一定认为，蕲穆将军将芯片藏起来，唯一让人无法寻求的地方，便是蕲城体内。
但他忽视了虞冬的存在。
一片芯片被切割成两份，从虞冬体内取出在植入，身体严重受损。
但这样能保证整个整个芯片不会全然落在柏郎朝手里，寄生芯片虽然会产生威胁，但能控制的时间很短，柏郎朝不会拘泥于这一个半成品。
两个芯片重新组合，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虞冬一向不喜欢受虐，机甲踏过人群前来之时，已经将炮口对准了柏郎朝。
柏郎朝身体动不了，体内芯片受到严重充斥，神经，骨骼，整个身体皮肤和器官忽然开始衰竭，脑中传来一阵诡异的“交响乐”，他受母系统芯片的影响，完全无法抵抗，体内的警报一次比一次刺耳。
“不，你们不能……”
柏郎朝沉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
虞冬的余光扫过远处呆滞并喘着气的少年，少年见到此景，僵硬的脸庞挂上一种绝望，虞冬回过头，一丝久久不敢流露的怒意遍布全身。
“这不是你说的算。”
蕲城比他先一步上前，整个系统融合启动，所有星舰和机甲的炮口转向柏郎朝的外体，导弹预热时间成了柏郎朝最后的倒计时。
虞冬闭上眼睛，听到柏郎朝最后的声音。
“你们会后悔的——”
黑暗之中，虞冬感受到一阵燃烧的气味，他的手臂上攀岩着另一个冰冷的温度。
“不会。”
“我们选择与整个世界共进退。”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chapter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