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82、chapter82

　　“你早些时间散布的整个地球的直播，不就是警告我乖乖待在这里别动，”柏郎朝道，“最初看到消息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吃惊。”

　　他失明的眼睛对着蕲城，对他的入侵没有任何惊讶。

　　“吃惊什么？”蕲城哑着声音 。

　　他体内的感染源在此刻突然蠢蠢欲动，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皮肤上多出一条细线，像一只虫子在体内飞快的爬行。

　　感染源在体内的嗤咬与游动不在蕲城控制范围之内，他忍着这突如其来的镇痛，放缓了呼吸声。

　　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通过什么方法得知周围人的状态。

　　但是，没法用眼睛证明，总会保留顾及。

　　蕲城在委员会里长大，跟着柏郎朝的日子比将军要多一些，同样的环境造就同样的人。
　　蕲城能看穿柏郎朝的下一步动作。

　　“你看，明知道我们在追捕你，你还是自己乖乖送上门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柏郎朝说，“且不追究你怎么进入的委员会，但是短时间内调走了周围人员的视线，多少有了点蕲穆的影子。”

　　蕲城皱眉：“你还敢提将军的名讳？”

　　柏郎朝笑道：“我有什么不敢提，最初的委员会在历经三百年，最终才落到我们三人手上，我们是盟友，是整个世界的统领，如果连自己的好友都要避讳，我这首长做的也太没面子了。”

　　蕲城：“但是你抛弃了他们。”

　　柏郎朝上前一步，单只手摸上了蕲城手臂凸起的炮口，冰冷的机械划过他指尖，他顿了下，将那炮口下移，戳在了他的胸膛处。

　　“雷尔夫是自愿被选为人体改造工程，他验证了那么多年，也没有抱怨过，哪里是我抛弃了他？”柏郎朝失了之前都疯狂，在触及雷尔夫名讳的那一瞬间态度松懈了下来。
　　“至于你父亲——”

　　柏郎朝忽然伸出手触摸了几下蕲城的面孔，在蕲城担心面部的细汗被发觉时，他收回了手臂。

　　“你还真像蕲穆小时候一样。”

　　蕲城说：“这只要有科技芯片，改造人的面部不是什么难事。”

　　“那个听说你是从地脉里诞生的谣言，你不会真的信了吧。”柏郎朝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

　　蕲城咬紧牙关，没吭声。

　　“蕲穆就是喜欢哄小孩子，连自己的孩子也喜欢骗。”柏郎朝说，“你是我看着长大，是因为你的存在关乎你母亲的命运。”

　　“在当时的人类外迁之中，蕲穆作为领导人，接收到了来自普通民众的请求，是个女人，她要求组织一半人员的保护权，不得不说她很有策略。”柏郎朝说，“在那么多民众里，她独自一人脱颖而出，应该是叫什么温榆，不过不重要就是了。”

　　蕲城第一次听说母亲的名称，从小被灌输自己是异常来源的他，在此刻有了一丝动容。

　　似乎是仅存的人类的情感，他并没有过多的喜悦和期待，只是像听故事一样，听着柏郎朝将突然讲起来的故事推向高潮和结局。

　　“人类外迁并没有得到好的结局，你的出生也是雪上加霜，那小姑娘因为保护你的逃生舱预订轨道，她自己的星舰被吸入黑洞，大多数人非死即伤，蕲穆找到你之后，已经是新的委员会建立之初。”柏郎朝说。

　　他顿了下，似乎回忆起新的信息：“没找到你母亲的星舰残骸，但好像找到了她朋友的星舰轨迹，似乎叫冬依兰？”

　　柏郎朝大多数时间开始自言自语，但也因为这自言自语，他回忆起许多早该被遗忘的信息，他的随着那个名字从心里念出后，忽然变得柔和下来。

　　“是的，我们找到的那个星舰残骸，里面也有一个新生儿。”柏郎朝不在继续前进，反而后退几步，走到了赵智的面前。

　　蕲城看着他，没有放松警惕，紧跟上前。

　　他的状态很不好，仔细观察后，发现冯烨也是如此。

　　身体不太能如愿让自己控制，但大脑依旧清醒。

　　他现在对柏郎朝有超过平常的怒意，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柏郎朝摊开手：“不如这样，你放我走，作为报答，我会告诉你一个你感兴趣的重要信息。”

　　蕲城掌握的炮口瞬间预热，对准柏郎朝，冷道：“没有必要。”

　　柏郎朝果断的踢开赵智，反手勾住了冯烨，手掌用力一挑，将冯烨手里的枪支勾到手里。
　　冯烨挣扎了一番，越是挣扎，身体越是无力，他面露苍白的喘着气息，挣脱不开柏郎朝的桎梏。

　　柏郎朝虽有眼疾，但身为首长的武力和经验不是让两个病号硬刚的，他再次判断出蕲城的的位置，抬头笑道。

　　“你这态度，不像是过来谈判的。”柏郎朝说，“被异种的血入侵后，要么全身血液透析，要么大脑陷入沉睡，身体缺如怪物般行动，撕咬人类。”

　　“可是你们看起来，并不像要屈服沉睡的样子。”

　　蕲城咬着牙，冯烨动弹不得，再次对柏郎朝出手，没有什么好处。

　　柏郎朝叹口气：“说实话，我没有打算让你也被感染上。”

　　“被入侵的感染源第一步先熟悉人体的全部结构，然后用自己的颜色覆盖原本的人类身体功能，但有一点除外。”柏郎朝说，“体内被移植系统的改造人，但那种人，情况会更糟糕。”

　　蕲城视线有些模糊，他刚刚发现，自己的手臂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竟然不住的颤抖。

　　力道在减弱，就连冯烨反抗的时候，整个身体变得不听使唤。

　　柏郎朝打了个响指，赵智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殷红。

　　“比如像他这样，在经过数小时的挣扎后，驻扎在大脑的芯片轻而易举的掌控整个身体权，他连最后的意识也不存在。”

　　赵智的脚步摇摇晃晃，他走到柏郎朝身前，顺走那只激光枪，毫不犹豫的对准了蕲城。

　　冯烨身形一顿，忽然轻巧的从柏郎朝的压制下挣脱，竟然转向了蕲城，飞快的向蕲城跑去。

　　蕲城下意识的躲开，但他始终没有抬起头。

　　柏郎朝拍着手，欣慰道：“那么现在，你也加入这个盛大的仪式里吧。”

　　“只要剩下的人类被载入这个系统，在利用最初完整度的母子芯片协助，没有人会对我有异议，你们只管当个机器人，输入我的指令，按我要求去做。这个地球才能得以生存。”

　　他似观赏喜剧的观众，看着蕲城毫无意识的躲闪，身上的伤痕增多，却丝毫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看着也索然无味。

　　蕲城的身形越来越靠近柏郎朝，在冯烨加大力度一脚踢向蕲城之后，蕲城终于翻身立足在柏郎朝身侧，柏郎朝刚蹙起眉，想躲开。
　　一声枪响顺着窗口直接传递进来。

　　弹壳落在柏郎朝脚边，在鲜红的地毯上滚动几圈，沾染上了血液的味道。

　　柏郎朝愣了下，顺着感应系统抬起头，毫无眼神的瞳孔却微缩。

　　“蕲城你？”

　　蕲城冷眼看着他，将他按在那椅子上，一脚蹬在扶手上。

　　“靠着芯片来维持所有人的性命，那整个地球还不如完蛋好了。”蕲城不揾不怒，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话。

　　柏郎朝捂着脑袋，被打穿后的耳朵残留着疼痛。

　　“你为什么没有被控制。”刚刚问完这个问题，柏郎朝自己便彻悟了。

　　他问道：“你提前将芯片取出来了。”

　　“但为什么，我依然能感受到你身上系统芯片的存在。”柏郎朝自言自语，他急忙求证，却发现本该靠近的三个芯片的定位之外，又多了一个存在。

　　蕲城坦然的承认道：“你在建造类似母子芯片之前，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体内有两种这类芯片，会产生排异反应。”

　　蕲城发高烧，产生身体不适，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在他体内的系统结构里，这种病毒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特别影响，而身体的不适，只是系统私自留下来一点对此类信息的反应。

　　是作为人的反应。

　　柏郎朝看不见，所以对自己系统的数据提取非常依赖。

　　但他检测不到蕲城的数据，只是被冯烨操纵后的数据所引导。

　　柏郎朝叹口气，指着门口：“那么，那个孩子也是和你一样？”

　　蕲城注意到门口带着嫌弃的身影，始终不肯踏进这个房间半步。
　　——地毯的血味依然浓重，让况西起了一身鸡皮。

　　他一声不吭的拉着捆住冯烨和赵智的绳子，嫌弃之余，还是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委员会所有人员已经被关进那个系统加密房间，现在想把他们丢进去，是不行了。”

　　他看着柏郎朝，一时间觉得这个中年男人有些可怜。

　　仅仅可怜了一秒，他又翻出恶魔般的嘴脸。
　　“不过，看来他还是喜欢这种带着变态味道的房间，其他地方有点缺失特色，配不上首长大人。”

　　柏郎朝：“……”

　　他叹口气，说：“是吗，只是你一个人？”

　　“你体内的芯片也被取出来了吗？”柏郎朝问道。

　　况西嫌弃的看着他：“我像是那种随随便便被感染的人吗？”

　　蕲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体内的虚弱终于开始消退，系统运作开始恢复正常，感到这个状态后，蕲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柏郎朝没理会况西的无礼，他侧过头，对蕲城说：“这种系统芯片始终都是非正常反应，即使被拆除后，会跟随自爆指令。”

　　蕲城抿着嘴，没说话。

　　柏郎朝继续道：“你既然取出来了寄生芯片，就应该做好你的据点有人牺牲的觉悟。”

　　蕲城随即想到了什么，顿了下，面无表情道：“所以我来让你将功补过。”

　　柏郎朝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他觉得有趣，在依旧被压制下，反问道：“可以，只要你帮我找出那母子芯片，我就帮你。”

　　蕲城冷淡道：“这要求可比建立第二个生态圈高多了。”

　　“……你要建立第二个生态圈？”柏郎朝呆滞了下，诧异道。

　　“委员会能建立一个，也能建立第二个，你作为首长，不会做不到吧。”蕲城说，“我不太想管，你要所有人听你做什么事情，但是我只想让剩下的人还有个栖息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我不会将你的在异种上的存在公之于众。”

　　柏郎朝感受着面前这位青年的气息，突然发觉，这个不是整日在他身边晃荡的小孩子了。
　　他身上开始有着蕲穆之前的冷静和责任，在历经五年后，慢慢像蕲穆本人靠拢。

　　柏郎朝反应过来后，立即否决：“不行。”

　　蕲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刚想说什么，忽然再次听见柏郎朝彻底虚弱的声音。

　　“不行。”

　　蕲城说：“我们可以外提供空间站技术——虽然也并不成熟……”

　　“什么技术都不行。”柏郎朝果断道，“因为这里已经容不下人类存在了。”

　　蕲城被拒，难免难堪，他语气加重道：“容不容的下，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我们还有其他生命，还可以继续延续，不能被一座生态圈困住。况且……”

　　况且，他答应虞冬了。

　　要给他一个新的生态圈。

　　柏郎朝摇头。

　　“容不容的下，不是我说的算，也不是你说的算，更不是剩下的生命说的算。”他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你看到见外面最亮的星星了吗？”

　　蕲城顺势看过去，远处的夜空里，似乎多了一些不曾消散的星光。
　　好像是他多虑了一样，似乎那些星光在生态圈里便有了痕迹。

　　柏郎朝说：“他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