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83、chapter83

　　虞冬大概知道蕲城去了哪里。
　　以他的性子，最容易抛下周边所有，只身前往被人控制的范围之内。

　　即便他知道，他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怒火。

　　他明明告诉过蕲城，凡事不可贸然前进，应有计划，谨言慎行。

　　同一时间的冯烨和况西多半跟在蕲城身旁，这么一想，虞冬又稍稍松了口气。
　　他安抚着鱼斯北：“他应该有自己的准备。”

　　鱼斯北一听这个，翻白眼：“我看他是准备好了回来受死。你有没有立下过中央军人员不可随意出行的规矩。”

　　虞冬坦然道：“况西是逃犯，是不允许编入中央军里，所以他的行动我们没有权利干涉。”

　　鱼斯北冷眼看过来，看到虞冬认真的脸色，心里一紧。

　　虞冬继续道：“但如果他作为上校的随行，我们就有理由控制他的行踪。”

　　鱼斯北的脸色缓和下来，他叹口气：“上校也失踪了？”

　　虞冬点头，他再次扫了一眼已经被毁掉的三份检测报告，将它丢进回收站。
　　这三份报告，他总算清楚了有什么不对劲。

　　三个人曾进行过人体改造系统的移植，只要有指令和权限，体内的机械运作会进行表面的覆盖，营造出一种体内安逸的假象。

　　所有的数据正常，应该也是这假象的一种。

　　能一开始便营造这种假象的，虞冬记忆里，只有一种。

　　他看着鱼斯北，问道：“你听说过寄生芯片吗？”

　　鱼斯北愣了下，表情不自然道：“一种以血液流动，最终寄生在大脑的芯片，这种系统与母子芯片类似，但不同的是，母子芯片没有寄生效果，子芯片也能有自主反应，但寄生芯片会剥夺身体的所有权利。”

　　他没说的是，这种芯片开发，其实在早些年里，鱼斯南的项目里见到过。

　　鱼斯南的研究项目广泛，但总是研究一些奇特的东西。

　　鱼斯北作为学生的时候，从来不敢问哥哥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从鱼斯南观测数据的脸上，他没有看到过一丝笑脸。

　　他甚至在一个夜晚，对着自己假笑。

　　“我有些不想继续这份工作了。”

　　鱼斯北疑惑不解，他认为一个人应该由自己掌控，于是他坦然又幼稚道：“那就不做，接下来我替你完成。”

　　鱼斯南笑了。
　　是那么多年里，唯一一次正常的笑容。

　　他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但是后来，鱼斯北还是见到了那完整的芯片数据。
　　虽然不知道那芯片是做什么用的，那芯片被保留在实验室里，周围的人没有半点喜悦。

　　再再后来，那完整度的芯片，便消失了。

　　鱼斯北作为编外人员，只见到了后来制作的寄生芯片。

　　当时那个芯片还未命名，小巧而精致的芯片在连接箱里悬浮着，精细的纹路布满全身，鱼斯北没有近看观察的权利，只扫了一眼，被匆匆赶出了实验室。

　　离开之前，他听到过哥哥几乎不闻的叹息。

　　“我的任务是完成了。”

　　鱼斯北怎么也没想到，那句话竟然是离别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回过神，看见程旭紧张的表情，失笑道：“别那么严肃，你们不会想他们体内的感染源实际上是寄生芯片游走扎根的记录吧？”

　　他干笑了两声，见虞冬不说话，忽然紧张的磕巴起来：“不，不会吧，谁敢在委员会面前使用这个啊，他们背后的法院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程旭低下头，盯着脚尖，颤颤巍巍道：“我觉得…可能正是他们，才会得到了使用许可。”

　　鱼斯北愣了神：“…首长？”

　　程旭说：“姐姐之前说过，她除了将军之外，不会和任何人合作，所以我也不想相信…首长。”

　　总觉得，那个人，比雷尔夫还要疯狂。

　　鱼斯北在这巨大的信息下，缓不过神，还未开口继续询问，整个驾驶舱的外部，忽然响起卢文斯的声音。

　　“少校，As5型医疗舱发生故障，预测机甲的内部受到爆炸性冲击——”

　　甚少见卢文斯这样惊慌失措，他的声音穿过来，还带着颤音。

　　“已经造成一死三伤——”

　　虞冬飞快的奔了出去，出了门，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血迹沿着斜坡从上滑落，蜿蜒崎岖的流到虞冬的脚底。

　　卢文斯抱着一个矮小的尸身，不顾身上自己的伤势，从房间里滚落了下来。
　　虞冬瞪大了眼睛——那个尸身在不久之前，还与自己传递信息。
　　失去孩童的天真，带着对其他人的防备与冷漠。

　　布的尸体最严重之处，便是脑部，他的血迹遮住了脸面，让人看不清五官。
　　他的存在是多么渺小，在五官侵蚀的情况下，没有人记起他来自哪里，姓谁名谁。

　　卢文斯被人按压着伤口，精神有些恍惚。

　　他什么也没说，一动不动的坐在地面上，伸出的手触碰着小男生的身躯，想将他唤醒。

　　卢文斯记得，这个小男孩在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怎么活着都一样。”

　　实在不是一个小孩子说出来的话。

　　虞冬招来人，吩咐道：“把伤员送去程部长，进行伤势检测，死者——”

　　卢文斯压住他指挥的手，轻声道：“我有疑问。”

　　“我想解刨。”

　　一个正常的人，在没有任何威胁之下，怎么可能会死于非命。

　　小男孩的脑部神经似乎是齐齐的被切割断掉。
　　也有一些曾经连接过的痕迹。

　　或许的失败后产生的排异反应，卢文斯对种情况了如指掌。

　　虞冬身体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向驾驶舱奔去。

　　刚刚赶过来的鱼斯北被莫名撞了下，还未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看到孩童尸身的一瞬间，脸色阴沉。

　　程旭飞快的拖住卢文斯的伤口，在他的劝说下，卢文斯抱着小男生的尸身，消失在通道口。

　　鱼斯北没有追上去，反身向着驾驶舱跑去。

　　就在刚刚，他看见小男孩尸身的那一瞬间，与虞冬产生了一种不谋而合的想法——

　　“寄生芯片在被移除后，会进入自爆系统。”

　　如果再次植入身体内，会延迟自爆系统的时间，前提是，不产生排异反应。

　　但是这种芯片几乎是为人量身定做，不可能有第二个会满足芯片的要求。

　　鱼斯北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这两句话。
　　以及哥哥最后无奈的笑容。

　　多么残忍的研究。
　　映着人鲜血的红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哥哥一定是产生了难以卸下的负担。

　　鱼斯北接触建构师行业多年，最清楚这里面的规矩。

　　如果从事研发军事机密的项目，在不管能不能完成，都意味着自己将整个生命交给背后的那个人。

　　雷尔夫死了，鱼斯北能轻松的站在蕲城身旁。

　　但是柏郎朝没有死，哥哥就活不下去。

　　鱼斯北脑部一片混乱，脚步摇摇晃晃的，手刚刚触碰到驾驶舱的门框，耳边忽然接受到一条来自刚刚颁布的新的指令。

　　虞冬的声音包含怒意，在各位歇息的人群里散开。

　　“今日三刻时——”

　　“所有人做好强制突破委员会的准备。”

　　……

　　“现在什么时间了？”

　　委员会的首长办公室。

　　鲜血的味道在地毯上挥发，在长久刺激下，蕲城已经产生了免疫。

　　他盯着窗外依旧沉闷的天空，随口答道：“两刻。”

　　柏郎朝感叹道：“我听见了，那嘈杂的声音。”

　　蕲城对他装腔作势有些不耐烦：“这里很安静，所以没有人会阻碍你将你的目的和盘而出。”

　　“将人置于生命之外的感觉怎么样。”柏郎朝问道，“那个小孩子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却愿意承担你的结局。”

　　蕲城知道他指的是谁，冷淡道：“他很好，我对不起他。”

　　“你啊，从小就这样，别人对你恨也好，爱也好，都不会放在心上。”柏郎朝说，“你是最好的机械首领，是我最骄傲的产品。”

　　蕲城扫了一眼他包含兴趣的表情，皱眉：“我没兴趣。”

　　柏郎朝摇头：“这不是你兴不兴趣的问题，在我多年观察中，你最适合和他们打交道。”
　　“你相信吗？这个世界之外，有着无数的生命体。”

　　蕲城没有否认，也不打算承认，任由柏郎朝自顾自说了下去。

　　“在这世界之外的三百光年处，有一颗侵略性极强的橙色行星，他们擅长掠夺其他文明来延续自己的生存。”

　　“那里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包揽整个宇宙间所有的数据，提取其他文明。”柏郎朝检测到蕲城的心跳比刚刚快了很多，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三百年前，初代委员会建立之时，曾接受到他们的信息。”柏郎朝说，“你看他们蠢不蠢，不仅接受了信息，还特地回复了信息，打着建立星际间文明交流的称号，主动将坐标暴露给了对方。”

　　蕲城整合之后问道：“我们坐标已经暴露，所以才在之后，有了一次又一次的太空外迁。”

　　“太空外迁耗时好力，不少人死于非命，就像当今的太空遗孤，他们并非是第一批进入太空外迁计划里，蕲穆和我们在多年前受到的太空时间的呆滞，已经让我们身体受损。”

　　“冬依兰……”

　　柏郎朝呢喃道：“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跟在你母亲身后，做是干脆利落。”
　　蕲城有一种其妙的预感：“姓冬？”

　　“对。”柏郎朝说，“因为她干脆果断，在那次虫洞来袭时，保全了你和——”

　　蕲城愣了下：“虞冬？”

　　“我不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或者是，并没有父亲，虞冬他也只能作为太空遗孤享受生态圈的权利。”柏郎朝陷入一阵沉思，仿佛是一阵美好的回忆一般，勾起了嘴角。

　　“那次的外迁，让我们产生忌惮，蕲穆和我都有了作为父亲的责任，单是我们自己不要紧，但是我们想给你们一个崭新的，不用生态圈生存的世界。”柏郎朝说，“外界辐射可以抵制，生态也可以逐渐恢复，但是如果他们一直盯着这里，你们不会有安宁之日。”

　　柏郎朝拍了拍蕲城的肩膀：“我知道蕲穆没有死，太空驿站的数据清零，我接收不到新的信息，但是作为太空驿站的信号一直存在。”
　　“你搞的鬼。”

　　蕲城僵硬的笑了笑：“况西的外空间站不成熟，我抵达那里，已经是记忆混乱，你说的我不清楚。”

　　柏郎朝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力气忽然变大，硬生生的触碰着蕲城脖颈到肩膀直接的伤口。
　　蕲城下意识想躲开，整个机械手臂划过柏郎朝的脸颊，但未见柏郎朝松手。

　　腹部产生一丝电流和人体的疼痛，蕲城瞬间跪在地面上，身体几乎脱力。

　　柏郎朝抽回插入蕲城身体内的机械手臂，上面沾染着蕲城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毯上，慢慢被稀释。

　　“我清楚。”

　　蕲城盯着柏郎朝慢慢靠近门口的步伐，想提醒况西，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光亮从外部洒下来，蕲城在视线模糊之前，正好看见况西的身影，他倒在地面上，死死抓住柏郎朝的裤脚不放。

　　柏郎朝想了想，蹲在地面上，机械手臂毫不犹豫的切割下来，将况西整个被安装上去的假手，切割了下来。

　　委员会大厅的钟表“滴”的一声，停在了三的数字上。

　　整个大厅还是安静的，那声“滴”的声音，显得越发诡异。

　　柏郎朝提起况西的头颅，将他摔在大厅的正中央，一手提着况西的手臂，慢慢转过头。

　　委员会的大门忽然之间被炮火炸开，硝烟散去之际，一个身影带着怒气值从外部滚落。

　　青年轻巧的落在地面上，眼睛盯着大厅里昏迷状态的况西，一时呆滞在原地。

　　柏郎朝摇晃着那截手臂，对着来客露出赞扬的表情。

　　“比我想象的准时。”

　　他抬起头，对上虞冬艴然不悦地目光。

　　话音刚落，大厅的时钟轰然坠落，触碰地面的一瞬间，外表磕出了巨大的裂痕。

　　时间似乎在二人之间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