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81、chapter81

　　委员会内部在接到生态圈毁灭那一刻，全程进入警戒状态。

　　所剩下的高层不多，大多数被突然前往法院，留下的一些人始终跟着首长，坚守整个不大不小的一方阵营。
　　柏郎朝戴着大脑外部系统来与赵智终日进行事件处理，赵智对于他在生态圈毁灭上毫无表态，甚至没有一丝悲哀的心理上感到恐惧。

　　在剩下的委员会高官中，没有人不对生态圈进行惋惜和哀悼。

　　他甚至看见一些人聚在一起，心里的悲伤忽视了手上工作的进程。

　　赵智甚至不明白，生态圈毁灭后，整个委员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首长怎么还会对生态圈的损落，熟视无睹。

　　这些疑问他不敢提出，首长已经开始中年，他虽然眼盲，但是靠着外界的系统加持和自身敏感的感触，能感受到旁人的情绪。
　　法院那边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奇怪的是，在最近期间，双方并没有进行信息上的交流。

　　就连整个委员会的信息网，在生态圈毁灭后，也受到影响，自行切除。

　　他几次想向首长提出修复，恢复外界联系，首长便迂回的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尽管身为下属，不应该对上司进行怀疑，但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他终于踏入了首长一直以来所在地小天地。

　　“扣扣扣。”

　　赵智礼貌点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首长的房间不大，设施也是一从简单，除了一张椅子在靠窗位置，整个房间被红色的地毯包裹，与外界呈现的黑色夜空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赵智记得，首长的房间在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

　　在发愣之际，椅子忽然转了过来，柏郎朝一手撑着面孔，准确的捕捉到他所在地位置。

　　不等赵智说话，柏郎朝便向他挥了挥手。

　　“我特地命人将所有东西转移出去，你替我看看，好看吗？”

　　赵智愣了下，盯着鲜红的地毯，他仿佛闻到一股血腥味，一时间有些反胃。

　　柏郎朝笑了笑：“有那么不尽人意吗？”

　　赵智犹豫道：“你怎么……”

　　柏郎朝打断他说话：“我身上的系统，能够检测身旁人的心率，赵参谋长，你的心率有一瞬的不齐，可能看来你看到地毯很惊讶。”

　　赵智说：“抱歉，因为看起来不太符合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首长？整个委员会的高官？”柏郎朝笑道，“什么头衔也罢，我现在只是柏郎朝。”

　　赵智没回话，他站在原地，不是很理解首长想说什么。

　　“我多少有些怀念之前委员会的日子，有雷尔夫在，有蕲穆在，还有其他什么人围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赵智看见柏郎朝脸上闪过一丝没落。
　　柏郎朝叹口气道：“现在只剩下我了。”

　　他起身，笔直的站在地毯上，那地毯的触感是为数不多的硬板，没有丝毫柔软可言。

　　他眯着眼睛，仿佛真的看见了地毯的颜色，神情有些痴迷。

　　“这地毯的料子已经是最后的料子了，其他人都说我有点浪费属性在身上的。但是你看，为了它好看，我抽取了一些人血液，灌溉的颜色才像现在这么鲜艳。”

　　赵智下意识捂住口鼻，他慌张的想逃离地毯，却发现地毯铺落在每个角落。

　　柏郎朝勾住他的手臂，顺带着一扯，将赵智压在地毯上。

　　他蹲下赵智前面，说：“你说这上面有没有奇怪的味道啊。”

　　赵智想吐，他干脆闭上眼睛，说：“是…活人的血？”

　　柏郎朝点头：“不过别担心，只是在沙漠里找到的一些惊慌失措的身影，作为委员会我们应该给予帮助，据说是从生态圈逃出来的，你看，也不是没有人没有从那个地方出来，还是有人有逃生意识的。”

　　赵智犹豫道：“逃生人员……”

　　“不过，作为回礼，他们自愿帮忙替我问候旧友，我想了想，将之前肮脏的异种血液分散到了他们体内，他们也愿意留下一些自己的血液痕迹。”柏郎朝说，“是不是很公平。”

　　赵智身体打了个冷颤。

　　首长的话和行为，都是他第一次见到，在生态圈毁灭后，他顶着无关痛痒的面孔，在这个地方封闭了多日。

　　时至今日，这个委员会的最高统领，在这漫无天际的夜空里，失去了本我。

　　他喃喃道：“首长，生态圈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啊？”

　　柏郎朝听到了他的提问，面容的笑容一僵，似乎戳中心口，立即低下头，提起赵智的发尖。
　　“生态圈，它从建立起就是个实验基地，将所有人关在那个地方，营造一幅国泰民安的假象，自从那个系统被建立起，没有人能逃离出去！”

　　实验基地？

　　赵智被遏制的发不出声音，他挣扎了好一会，忽然被柏郎朝摔在地面上。

　　柏郎朝居高临下道：“你早期与蕲穆将军勾结过吧，自从鱼斯南真正了高完整度的母子芯片后，你竟然私自向蕲穆泄露信息，除去作为泄露最高机密之外是罪名外，你真的对不起我对你的一片信任。”

　　赵智挣扎的抬起头，正对上柏郎朝寒冷的目光。

　　赵智有一瞬间的出神。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个体复杂到极限。

　　发现悔恨和自身行为矛盾后，焦急的寻找替代的罪名开脱。

　　赵智跪在地面上：“我一向对首长，忠心耿耿。”

　　柏郎朝一脚踹过去：“这话你怎么敢说的？如果不是你利用蕲穆压制我，我又怎么能绕远去滞后区入侵雷尔夫的庇护所，你知不知道，那个庇护所是我亲自允许开放的。”

　　赵智看着首长陷入疯狂的状态，他叹口气，丝毫不顾自身泛起的淤青，他跪着向前：“雷尔夫的庇护所，已经被毁了，也是你亲自允许改造人入侵。”

　　“因为母子芯片系统不完善，你便不会将它投放在生态圈内，只要确保了它正确运行，牺牲小部分人，是必要的。”赵智认真道，“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只要你不对生态圈出手，我们能拖多少时间是是多少时间。”

　　“你们？”柏郎朝顿了下，“好得很，现在没有蕲穆压制，没了这个变数，我找到那个完整的母子芯片轻而易举，你现在又能怎么阻止我？”

　　赵智平静又悲哀的看着柏郎朝：“首长，生态圈已经不在了。”

　　“你又为何一定要所有人听命于你呢？”

　　柏郎朝还未回答，房间的门忽然被礼貌的敲了三下，却无人踏进这个房间。

　　柏郎朝不悦道：“有事？”

　　过了几秒，门外传来一阵低沉压抑的声音。

　　“首长，今日的传递信息报告。”

　　柏郎朝不耐道：“过些时间再来。”

　　门外的声音顿了下，提醒道：“是来自外界的幸存者的踪迹。”

　　赵智下意识的拦住柏郎朝，他语气颇为凝重：“首长，幸存者只是在寻找新的生态圈替代区，再利用异种入侵，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柏郎朝拍开他的手，说：“只要那个系统还在，现存的幸存者也足够诞生一个新的军队，有本事你再来干扰，蕲穆的孩子说到底，并不怎么信任任何人。”

　　赵智眼睁睁的看着柏郎朝迈向门口的边界，地毯的血液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精神恍惚下，他摸索着腰间的枪支，摩挲了半天，始终不肯抽出。

　　他并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他也经常出入法院和太空监狱，亲手将罪犯的性命收回自己手中。

　　但是这样亲手想对着首长开枪，赵智会觉得自己失去了理智。

　　可失去理智的不是他啊。

　　刚刚从柏郎朝那里得知的重磅信息，也让他回不过神。

　　一想到曾经其乐融融的生态圈，从一开始就有一种结局，他愧疚的心沉重的落了下来。
　　都是这样走向生命的尽头的话，最起码死的瞬间应该自己选择。

　　赵智进入委员会后便很少进入生态圈内了，除了运购物资外，他也是在半路上接受收尸体拦截的任务，虽然从一开始，他并不太愿意。
　　生态圈每日都有刚刚去世的生命体，转移到他手上时，像商品被打包上标签，再次转移出去。

　　去的地方，只有他和首长知道。

　　再加上隐藏在暗部的蕲穆将军。

　　他曾经受到过首长和蕲穆将军的照顾，才选择留在这个委员会，之前的委员会并不像现在这样萧条和压抑着每个人的心绪。

　　雷尔夫或许发现了首长和蕲城的压制，才站在明面上大肆收揽权利，也就是那时，委员会内部便没有和平之日。

　　赵智站在会议室外部，听着他们争吵，总会怀疑自己的定位。

　　如果没有将芯片完成目的告诉将军呢？
　　会不会有些安稳。

　　他不知道将军将芯片放在了哪里，柏郎朝也没有问。

　　或许从潜意识里便不认为，自己会私藏这种东西。

　　赵智闭上眼睛，站了起来，他手上的枪对准了柏郎朝后脑。

　　心里的恶魔在叫嚣——
　　“杀了他，委员会就解脱了。”
　　“你也就解脱了。”

　　他指尖触碰到枪口，轻压下那悬着的一丝线。

　　“别忙。”
　　忽然，一个声音落在赵智的耳边，他手指一颤，枪支被人踢落在远处，他手内空无一物。

　　再抬头，他身体一僵。

　　柏郎朝站在原地，头前被抵着炮口——那炮口是从人体内奇异的凸现出来，从人的视线上产生了新的恐慌。

　　蕲城忍着身上的不适，他扯开脖颈上的绷带，一脸不耐。

　　“刚进来就看见你们起内讧，我是不是有点赶巧了。”

　　柏郎朝抵着炮口，稍低的面孔下忽然勾起唇边。

　　“你来的，比我预想中要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