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80、chapter80

　　生态圈脱离者已经靠近委员会领地的边缘地带。

　　委员会面对大众始终是封闭存在，连高层人员出入，都需要进一步的人员名单核对，单是踏入那个地区，便是在首长的监视之下。
　　尽管在旁人传言——首长有一残疾特征，他似乎一出生眼睛便是弱视。

　　虞冬在生态圈五年，也仅仅是在全体会议上见到了柏郎朝一面，隔着半个长桌，能看得出其他人对这位中年人的尊敬态度。

　　当时雷尔夫在会议上挑明态度，不仅当面挑衅海洋之心，也曾公然对法院进行质疑和劝说收纳。

　　虞冬只是将话题转移，没注意到柏郎朝什么态度。

　　现在仔细想想，柏郎朝当时虽然看不见会议里每个人的面部表情，也能清楚的明白，有多少人是对雷尔夫真正的顺从。

　　至始至终，柏郎朝都没有表态，他只是像以往会议记录里的影像一样，沉默寡言，仿佛参加会议与他无关。

　　虞冬盯着那些依旧闪烁的数据，陷入沉思。

　　在因为缺氧进入医疗舱之前，他记得自己对准了冯烨的脑后，也记得，自己状态再怎么不对，这样短的距离，也能命中冯烨的大脑。

　　冯烨体内的血迹曾飞溅出来，落在他脚边，视线模糊下，他感到那些血迹是正常的红色。

　　与体内充斥的血迹不似相同。

　　黑色沦为背景，鲜红渲染，点缀了整个眼眶。

　　冯烨的身体报告作为首要的一份，列局第一，他的大脑运作的线条似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曲折。

　　象征着他之前对冯烨板扣的枪体，在系统运作下自动修复。

　　但正常的系统在遭到运作阻碍后，第一反应会进行自爆反应。

　　那被改写的自动修复系统，虞冬第一反应其实想到了况西。

　　况西是第一个在冯烨脑中植入系统的人，也有权利改写的权限内容，但况西被感染的时机太过巧合，虞冬找不到时间对症。

　　紧接着，是蕲城。

　　谁有说不清楚况西和蕲城是怎么被感染上的，似乎在那个混乱的夜晚里，除了这三个人，并没有其他感染体。

　　此类信息无法在中央军内宣传，民众的恐慌已经降到最小值，虞冬清楚，如果在将整个中央军权限收到自己手里，在旁人看来，自己不过是趁乱拦截的第三者。

　　现在所有人员藏匿在委员会之外的可控范围外，又进入了新的停歇状态，而在卢文斯检测了后方物资后又传来一个新的问题。

　　在那个混乱的里，异种曾经主动袭击后勤的物资移动仓库，大量的食物以及防护服被迫拦截，受到污染后只能抛弃。

　　这种十几万人存在的大队伍里，物资逐渐短缺，虽然减少了人员外出流动，但没有减少食物摄入的量计。

　　卢文斯难过道：“最多维持三日。”

　　三日后，不管是食物还是其他物资使用，都需要重新计算。

　　这并不包括各类机甲和星舰的保养和使用功率。

　　虞冬敲着驾驶台，几天的代理权限压的他的眼睛有些发昏，他问道：“那几个人有清醒的痕迹吗？”

　　卢文斯遗憾道：“没有，最近开始，上校和况西的脑部活动都开始下降，但好在他们的生命体征处于平稳值之内。”

　　虞冬站起身，一时间酸痛席卷全身，他顺从的活动了下筋骨，手指互相捏在一起，硌出红印。

　　“私下探查中，有新的感染体吗？”

　　卢文斯再次否认：“没有——不过倒是有不少人催着上校和你快点与委员会交涉，建立第二个生态圈的颇多，毕竟这些物资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虞冬冷笑一声：“这些人，总是考虑自身条件。”

　　卢文斯说：“其实也是想考验上校能不能信守承诺，这种状态下，大家对委员会都心知肚明，生态圈都被毁掉了，他们还不闻不问，这不明摆着要弃掉整个生态圈，不在接纳任何人了嘛 。难道你也真的相信，上校有本事给你建造新的生态圈？”

　　虞冬避重就轻的说：“生态圈建立三百年，也延续了人类文明三百年，如果能真的继续延续下去，也一样会有第三个生态圈存在的理由，这种事情你还想经历第二遍吗？”

　　卢文斯愣了片刻，他无奈的笑了笑：“这么说，我们要玩完了。”

　　虞冬没理会他带着沉重的心情开的玩笑，侧过身，离开了驾驶舱。

　　卢文斯跟了上去：“你去哪，这里还有一些新的检测资料——”

　　虞冬走的很快，在卢文斯跟上来之前就快步走进了一个内部经常被人忽略的小房间。
　　房间里如同政府大厅的审讯室一样窄小，勉强放下了一个医疗舱。

　　这个医疗舱连接着驾驶舱内部的主系统，通过随时检测将躺在医疗舱里的人的状况传输。

　　虞冬知道里面的人所有的身体状况，却依然想亲自来一趟。

　　算来，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上校说过话了。

　　医疗舱只有一块小的窗口，虞冬贴了上去，透过雾气将视线放在医疗舱里，一时间，他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虞冬受到惊吓一般，后退一步，正好踢到刚刚追赶上来的卢文斯身上。

　　卢文斯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虞冬没说话，他稳了心神，再次上前查看。

　　那双清亮的眼睛不是错觉，是真真实实的看向了他，并且眨着眼睛，侧过脸落下一滴眼泪。

　　卢文斯见虞冬愣在那里，身边席卷起一丝怒意，感到不安，他拉开虞冬，挤了过去。
　　下一秒，卢文斯跳了起来：“什么时候？这里面怎么是……”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

　　医疗舱的湿气重，呛得小男孩不住的流眼泪，待卢文斯将他放出来后，缓了好半天才开口。

　　“虞冬少校，我不是故意的。”

　　虞冬看见小男孩眼尾的那一抹红，忽然想起来什么：“布？”

　　小男孩瑟瑟的点头：“上校说，让我乖乖的躺在这里，他一会就回来，还让我作为从监狱里捞出来的人，做好自己的使命。”

　　虞冬冷道：“上校人呢？”

　　难怪那些数据一直平稳，那何止是健康状态，都健康的换了人。

　　卢文斯奇特道：“仔细看一下，这孩子有点像你，也有点像蕲城……”
　　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忽然道：“不会是你俩背着我生的孩子吧。”

　　虞冬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被这句话噎住了，过了好久才反驳：“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去程部长那里看看脑子。”

　　卢文斯息了声。

　　布的身体依然在颤抖，但他始终没有移开过虞冬的视线，脆声声的回答：“上校说，如果少校发现了，也不用着急找他，他是自愿的。”

　　虞冬感到一丝恐慌，但在小孩子面前又没办法表露，依然冷淡道：“他没有告诉你，他去了哪里吗？”

　　委员会就在眼前，四周除了隐藏的洞口，没有其他可以躲避的地区。

　　虞冬烦躁的收回目光，没等布接着回答，自顾自的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小男孩和卢文斯面面相觑。

　　卢文斯盯着布观察了一会，叹息的摸了摸布的头：“如果在生态圈，我会邀请你加入海洋之心的。”

　　布摇摇头说：“我是待罪的人，我现在只是为我弟弟活着，只要发挥最大价值，我就有意义。”

　　卢文斯说：“当时的情况我听说了，我……”
　　没办法表态。

　　似乎在哪一方都是偏袒。

　　但让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面对血肉至亲的消逝，手法又过于残忍。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别恨我们。”

　　布冷静的说：“不，我快恨死你们了。但越是这种情况下，越能感受到其实对于将我弟弟从那个地方拉出来，外面的世界并不见得有多好。”

　　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又怎么能回应小小的孩子所期盼的未来。

　　卢文斯无地自容。
　　他没有办法反驳，脚步一顿，转身离开了小男孩的视线。

　　布确认了旁侧没有人盯着，他起身关闭了房门，稳稳的坐在医疗舱上，指尖一闪，露出一个黑色的芯片。

　　那枚芯片捏在手里，让布仔细揣摩着，他的眼里露出一丝悲哀。

　　腰间的枪倾斜了出来，他颠在手中，真实的沉重感与芯片形成落差，紧接着，布撩起自己的发梢，将枪抵在自己头部。

　　灼热的感受穿透小男孩整个脑部，趁视野消失之前，小男孩的手轻轻一转，那枚芯片滑落在脑端，小男孩瘫倒在医疗舱上，但在手收腹的伤口下，伤口迅速愈合，除了凸起一部分皮肤，与旁别无二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得到虞冬的重视。
　　主系统上的生命值变化悄无声息的大幅度减少后，又增加恢复，这一异常发生在虞冬身后。

　　待虞冬想销毁数据之时，驾驶舱外部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来人几乎是揣着门进来的，喘着粗气，进门的那一瞬间，将手里拎着的什么东西向虞冬甩来。

　　虞冬稳稳的接住，发现程旭几乎要在自己怀里晕死 。

　　虞冬看到鱼斯北这阵仗更头痛：“有什么事？”

　　目前，他并不太愿意将上校私自离队的事情告知这些人。

　　鱼斯北比他的脸还臭：“还不是况西那玩意，一天到晚不消停，感染了还往外跑，一句话都不说，自己跑了？”

　　程旭站稳脚跟，从虞冬怀里钻出来：“还有冯烨，他好像也不见了……”

　　虞冬心里一颤，不动声色道：“什么时候消失的？”

　　鱼斯北拍着门，脾气见长：“今早起来就没人了，本以为数据平稳不碍事，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拿别人挡枪，让其他人硬生生在医疗舱里待了一晚上。”

　　“他最好死在外面，别把感染源传递进来。”鱼斯北骂道，“否则我见他一次我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