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74、chapter74

　　生态圈里的气氛比之前热闹了很多。
　　在转移了几次人口离开生态圈后，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什么。

　　是被永久的封闭，在这无尽的夜空下，假装自己颠倒黑白的生活。

　　但很少有人后悔，少数人慢慢走出自己认为的舒适圈，别扭的向昔日好友告别。
　　虞冬赶在最后的一次迁移，他走在队尾，距离通道还有几米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转过身，想将这个整个生态圈尽收眼底。

　　到底是能力有限，他只看见了绿色通道前的一角。

　　是人流攒动，神情带着不满和不甘。

　　何楠站在人群里，对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移开眼睛，下一秒，他隐藏在人群中，一时间看不见踪影。

　　“很倔对吧。”
　　身侧忽然传来冯烨的声音，他盯着何楠消失的方向，有一瞬的落寞。

　　虞冬回过头，说：“你没留住他。”

　　冯烨愣了下，忽然发觉面前这个人知道了情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那天在做什么。”

　　“我能接受到生态圈所有人员信息，只要靠近，我就能准确的明白他的姓名，成长经历，毕业学校。”冯烨抵着头，声音里满是困惑，“但我看不清他。”

　　“我觉得我和他交情也没那么深，给予的权限无非是一时起兴，觉得好玩，但是我知道他选择留在这里，我心里忍不住难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将几不可闻的哽咽隐藏。

　　在大脑系统处，他是半机器人。
　　所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但作为人的那一部分，会清楚的感觉到心里涌上一股悲伤。

　　虞冬：“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

　　“不行。”冯烨焦急的打断虞冬的话，“我知道我爸在委员会里，如果去求他，不止是我们，或许这些人也能早点迎来新的生活。”
　　“生态圈建立那一天，不也是不被人接纳吗？”他说，“未来有一天，会有新的生态圈摩擦，而现在我留在这里，一个半人体，是不会有什么价值，也不会被人接纳。”

　　虞冬拉着机甲的零件，用力一拉，轻巧的落在机甲内。
　　他半蹲下来，伸出一只手。

　　“不管是哪边，在这地球上，就该有生存之地。”

　　冯烨紧张的圈住那只手后，身后的生态圈通道即刻落下，通道收缩后，在虞冬眼里的生态圈一角，也退出了视线。

　　虞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圈外的夜里，更为寒冷与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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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生态圈建立后，并非与世隔绝，在外出人员的不断增加后，生态圈的绿色通道给予每个人外出权限，前提是需要政府大厅的同意。

　　在人群散去后，何楠才摘下防护服的帽子，白色的头部被风吹的鼓起，像一只摇曳的气球。

　　何楠失神的看着关闭的绿色通道——通道在关闭后进入了自毁系统，电路销毁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令何楠着迷的上前。
　　想要触摸——
　　想要触摸滚烫的温度。

　　好像这样，才能慰籍自己空虚的身心。

　　何楠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理智了。
　　是反应过来自己第一次杀了人之后——
　　是反应过来自己主谋害了父亲之后——
　　也是反应过来自己与父亲的关系令人作呕之后——

　　他觉得整个生态圈，连空气都觉得恶心。

　　手里的激光刀擦过绿色通道的主体系统，金色的光芒刺入他低沉的眼睛。

　　星火四溅，落在防护服上，烧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星火烧的是外部，对此何楠毫无感觉。

　　他加大力度，疯狂的切割着通道口处的系统。

　　“系统自毁百分之九十五——”

　　“请远离系统，自爆后保证身体安全——”

　　一语惊醒何楠，他盯着微闪的系统，忽然感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握着激光刀的手在这一刻松懈，刀落在地面上，地面被切割出一道裂缝。

　　何楠在微红的系统警报中，慢慢裂开嘴。

　　“没有人能离开。”

　　“这是我和少将的生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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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甲护着星舰，在无尽的沙漠里穿梭。

　　中央军沿袭的二代星舰，被蕲城用来接待“志愿军”。

　　蕲城是个起名废，对生态圈自愿加入的人让虞冬自己安排，思考了半天，想起了在星元年前被应用于很多次的“志愿军”本名。

　　虞冬难得的没有反驳。

　　“委员会的坐标北纬三十八度，东经一百一十六度。”虞冬踏入驾驶室，一副严肃的样子，直接敲了敲驾驶台。
　　“你又私自偏离轨道。”

　　蕲城抬起头，默不作声。

　　虞冬被盯得没有办法，无奈道：“好吧，知道你想先安置这些人，但是时间上限制，最好快点抵达目的地。”

　　蕲城乖巧的点点头，让虞冬叹口气。

　　“上校，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多少有些……”
　　调皮？

　　虞冬没敢说出口，倒不是因为怕上校生气，而是觉得这两个字有点不符合气氛。

　　被人听到了，多半是觉得调情。

　　蕲城懒散的声音再度传来：“因为我没想到我在人群里，也有信服力。”

　　“不仅是医疗部的程部，还是其他人，他们好像无所顾虑的加入进来，从心理上讲，我应该高兴，所以我的系统判定给我的指令也是高兴。”

　　虞冬一针见血道：“程部加入，多半不是因为你。”

　　蕲城无所谓摇摇头：“总之，她那无顺从主义的人，加入也是很好的，不管是因为谁。”

　　沙漠扬起的沙砾遮住了蓝色屏幕，蕲城顿了下，脸色忽然变得不好看。

　　他自顾自的停止了机甲的活动，主动站起身，拉着虞冬快步走向瞭望口。

　　外面的风沙逐渐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但是位置却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顺从机甲行动的星舰不明所以，直径停在半空中，一时间机甲驾驶舱接收到了许多信息来示。

　　程旭从一架星舰探出头，几乎惊叫划过夜空：“——生态圈！”

　　蕲城并未理会，他神色凝重的看着远处，让虞冬有些疑惑。

　　“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机甲受到波及，抖动了十几次，虞冬没站稳，一头歪向蕲城。
　　蕲城出手捞住虞冬，指着远处形成的龙卷风，之前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压抑的情绪。

　　“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

　　虞冬目光一滞，一直平稳的心忽然慌了起来。

　　“怎么……”

　　虞冬脱离蕲城的桎梏，几乎贴在瞭望窗前，对眼前的景象再三确认。

　　“怎么会？”他几乎脱力道，“我们才刚刚出来没几天……”

　　瞭望窗口的阴影处，冯烨始终迈不开僵硬的脚步。

　　他想起之前被蕲城和虞冬称作的名词，在这一刻终于成了现实。

　　象征着舒适与人类聚集地的生态圈，在强大的天灾和人祸下，被陷入地底，终于成了与世隔绝的……

　　巨型墓园。

　　墓园里沉睡着无数的人体，其中一个便是他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之前还在执着的说。

　　“留在生态圈，是我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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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态圈销毁的信息，随着生态圈的信息网暴露，被一道新的信息网拦截。

　　一位男子整理了下身上的军装，将资料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行了军礼。

　　中年人眯着眼睛，虽然不曾睁眼，却依然感受到来人的气息。

　　他开口道：“赵智，跑着来的？呼吸这么急促。”

　　被称为赵智的男子紧张了下，豆大汗珠落在手掌，开口声音便哑了：“首长……”

　　柏郎朝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里带着威严：“最近的信息，没有什么新的？”

　　“生态圈，之前被封闭，不允许我们进出，所以……”赵智犹豫道。

　　“除了之前蕲城主动透露主导的全球直播，你们信息部，还是技术没有长进？”柏郎朝不紧不慢道，“我不记得我养了一群废物。”

　　赵智一咬牙，反驳道：“首长，事实上，刚刚拦截的信息比较重要……”

　　柏郎朝手指一顿，大手一挥，让旁侧的人一并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赵智的急促的呼吸。

　　“刚刚拦截的信息，生态圈被封闭并不是雷尔夫的意思，他…已经去世了。”赵智说。

　　柏郎朝呼吸一滞，很快恢复了正常：“之前的全球质保期，就能看出雷尔夫出了点问题，不过……”

　　没想过雷尔夫会去世。
　　这到出乎他的意外。

　　赵智：“不过什么？”

　　柏郎朝没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赵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全是颤抖。

　　“刚刚拦截的信息中，最重要的——”

　　“整个生态圈陷落地底，预计无人生还。”

　　他一边低着头，一边小心观察着这位首长的表情。

　　可惜的是，首长并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甚至一直停顿在那里，连呼吸都谨慎的无懈可击。

　　时间过了很久，柏郎朝才缓缓开口：“无人生还？生态圈的系统已经破败到这种程度了吗？”

　　赵智说忍着眼角的泪：“据说，在之前已经预留了紧急通道，但……”

　　说到这里，赵智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
　　他试探道：“没有人使用通道出来，这是他们自愿的？”

　　柏郎朝靠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浑身一股逼人的冷意。

　　“既然是自我放弃，那我们也无需从他们身上在找点什么利用价值。”

　　“记住，是他们放弃了自己，与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