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无人区（星际）》九舰空

73、chapter73

　　蕲城站稳脚跟，他环视了一圈，在台阶下的每个人里看见了各种表情。

　　除了悲伤，愤怒，还带着乞求。

　　虞冬攥紧了手里的枪支，身后的执勤者蜂蛹上前，将他们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德斯从二楼的窗户跳下，站在为首处，手里的激光刀切割着群众眼前的空气。

　　德斯没有得到指令，私自出面已经违背了体内的机械法则，现在更有些按耐不住，他伸手抓住靠近他的男人，一脸凶相。

　　“我们是不会逼迫你们的去留。”
　　蕲城出声制止了他，起身拽回男子的衣领。

　　男子被退回人群里，不知道是这一行为还是蕲城说的话，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蕲城重复了一遍：“我们中央军，是没有办法带所有人离开，生态圈已经是巨型墓园，有人想要安稳，我们不反对，当然，如果没有人愿意跟我们走，我们也没有任何异议。”

　　“一切的选择权在你们身上。”

　　人群里呆滞好久，忽然有人瑟声道：“之前中央军不会给我们选择权……”

　　虞冬莞尔一笑。
　　雷尔夫的独断专行为中央军设立了霸道的一面，他现在完全可以想象这些人心里在顾虑什么。

　　虞冬上前，与蕲城齐平。
　　他顿了下，道：“以前的中央军不会，现在会。”

　　“但是，生态圈已经严重受损，我们也必须关闭，我知道大家在顾虑什么。”虞冬说，“但既然地球还在，我们就能造就第二个生态圈，分别只是暂时的。”

　　“当下，委员会占据的所有资源和保险地段，在那里重建家园不是问题。”

　　人群里再次传来一个声音：“即便这样，你们和雷尔夫的想法又有什么不一样？”

　　虞冬蹙起眉，刚想争辩，蕲城一把拦住他。

　　“您能将我们与总长比较，是我们的荣幸。”蕲城冷静道，“确实不能否认的是，如果关闭了生态圈，留下来的人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但第二个生态圈建立起来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老弱病残，都可以移居，我们会保留生态圈的紧急通道系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他说：“这是最后的让步。”

　　蕲城的话传播在每一个角落，过了良久，人群忽然开始自我散去。

　　没有人说一句话，没有一个反驳和质疑，他们抵着头，在脑海里权衡利弊关系，慢慢露出整个花园枯败的颜色。

　　有人蹭过花枝，花枝脆弱不堪，折的粉身碎骨。
　　那人盯着化成粉末的枝条，猝不及防的蹲下身，在暮色里痛哭。

　　其他人频频回头，显得心不在焉。

　　蕲城没有上前阻止，他停驻了一会，走到虞冬旁。

　　“大家都很舍不得。”虞冬喃道，“不管是家人，还是这片土地。”

　　蕲城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应该是现在的我理解不到的感情吧。”

　　哪怕是生活了很久的地方，经过他的手抛弃掉，竟然没有半点不舍的思绪。
　　是机器人理性的思考。

　　“如果支持雷尔夫就好了。”蕲城突然说道，“外迁后，或许能找到其他的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现在这样，先说不能保证第二个生态圈能不能建立，就算建立了，也不能保证它能生存多少年。”

　　虞冬回过头，手不受控制的拍了拍蕲城肩膀。

　　“大家已经够理性了。”

　　只是这宇宙中，应该有其他生存的地方。
　　但是，地球却只有一个。

　　，　　……

　　蕲城的提案在生态圈里待命了两天。
　　这两天是最后虞冬换取的期限。

　　虞冬整日盯着信息网，看着上面吵得不可开交后忽然变得风平浪静。

　　一时间，一个叫“木南”的用户占领风浪尖上。

　　按时间建设来讲，他只是个新用户，但惹人好奇的却是他口出狂言——

　　“我梦到了雷尔夫，他说他知道现在生态圈现状，并且要求我极力支持上校的决定。”

　　虞冬浏览了下，发现这个人将问题一针见血的讲了出来，一时间将留言变成两个派别。

　　“第二个生态圈的建立能否成功的问题。”

　　虞冬轻声念了出来，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他捏着眉心，看着那新的用户，心里有了个大概。

　　何楠这个家伙自上次回来后，已经没见过面，他混迹在人群里，得到消息和散播消息是一等的高手。

　　有时候虞冬都想称赞一句——“你不是不好，是何复不识抬举。”

　　这样的话就更为尴尬。

　　虞冬疲倦的闭上眼睛，再一次为自己的多心感到无奈。
　　何复死了。
　　上校和何楠都过于冷静，以至于他觉得那天的爆炸声都是幻想。

　　现在何楠却在这个时机出面干涉，虞冬却猜不出他的用意。

　　明明是同意他们的想法，却有一种报复性的打压。

　　脑袋上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冰块的触感直抵他的眉心，虞冬惊讶的睁开眼睛，余光里的少年始终低着头。

　　“何楠。”

　　虞冬直起身，哑然。

　　消失了很久的何楠轻车熟路的坐在椅子上，头始终转向屏幕上的页面。

　　看清页面后，他不禁轻笑了一下。

　　“你认为呢，第二个生态圈能不能建立。”何楠说，“能不能保证这些人生活。”

　　虞冬长了张嘴，坦然道：“不可能。”

　　“现在的地球生存条件，已经不支持人类依然存在多年。”虞冬说，“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何楠笑道：“也就是说，上校一贯的说谎，不管在哪边，我们都可能会死。”

　　虞冬皱着眉头：“但是如果是委员会的话，应该会有资源撑一段时间。”

　　“能撑多久。”何楠收起笑容，严肃道，“一年，两年？”

　　“人一生本来就短暂，但这一两年也满足不了我们的贪婪，换做是你，你愿意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去死吗？”

　　虞冬默道：“当然不。”

　　“其实换作是谁都能看出来上校的怜悯之心。”何楠道，“他想走雷尔夫的老路，想着保全所有人，但是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

　　虞冬不满道：“你又知道什么…”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假的。”何楠毫不客气道打断他的话，“委员会追捕你们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们想建立第二个生态圈，拿什么建立，不会是自己当做筹码吧？”

　　虞冬：“……”

　　何楠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摊开手：“你看，你们也这么松懈，你怎么保证，委员会那些人会如了你的愿，他们是不管我们死活的。”

　　虞冬反驳道：“这一点我们早就想到了，不过是……”

　　“如果你们早点想到，不会再全球进行直播。”何楠紧跟着开口，“你们不就是想让那些人知道自己的定位吗？”

　　被猜中了心思，虞冬很是不满。

　　何楠却忽然变得开心，他起身留给虞冬一个背影。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既然没有人掌控生态圈，那它就是我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下，忽然侧过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毕竟，我是叛军的孩子啊。”

　　何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令虞冬一阵恍惚。

　　房间里雷尔夫的相框倒映在光影里，窄小的眼睛一眨不顺的盯着门口，仿佛有无尽的诉说。

　　虞冬起身，将它扣在桌子上。

　　相框与桌面清脆的碰撞声，刺激着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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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舆论压倒，蕲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原来的几千人参加迁移，到后来的几万人，十几万人，队伍逐渐壮大。
　　人多后，自然也受到了其他人的白眼。

　　生态圈很舒适。
　　在光明时代里，黑夜是休息的代言词。

　　人们时常忘记自己处于不正常的地界里，过着正常的无欲无求的日子。

　　科技的创通，空间的改造在他们认为是可以拉进距离的方法。
　　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们也是现在才回想起整个世界的不堪。
　　内心的恐惧，让他们迈不出脚步。

　　很多人愿意在小房屋里共度余生。

　　蕲城听了虞冬的报告，点了下头。
　　“可以理解。”

　　虞冬说：“现在的大多数人，本就是独自一个人生活，无牵无挂的类型。”

　　“没有太多顾虑，反道有很多选择吗？”蕲城笑了下，在文件上草拟了军队编排的签名。

　　虞冬犹豫了下，说：“另外，何楠提出，想要接管剩下人的管理权。”

　　蕲城诧异道：“他不想走？”

　　“嗯。”虞冬轻声应答，“他似乎对我们的做法，不太满意。”

　　蕲城无奈的摇摇头：“如果他不是雷尔夫孩子的话，我还真会同意……”

　　虞冬提醒道：“但他不知道，雷尔夫也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是不做数的。”

　　蕲城抬起头，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一丝不许痕迹，但虞冬很平和。
　　“你想让他留下？”

　　虞冬摇头：“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何楠如果不想走，那他也一百个理由离开队伍。”

　　这话点醒了蕲城，他皱着眉头，沉思。

　　半晌后，他慎重道：“如果剩下的人支持他的话，有人管理，自然是不错。”

　　虞冬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问题的，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会议室门外，虞冬蕲城的声音落在一位少年的耳中。

　　少年驻足了一会，忽然抬腿离开了会议室门口。
　　他脚步轻快，在到达出入大厅的入口停了下来。

　　少年喘着气息，肌肤的汗渍顺着脖颈而下。

　　旁侧一人睇过一张纸巾。

　　少年应声接过，手忽然顿在半空中。

　　耳旁传来何楠的嘲笑。

　　“你不是很喜欢严肃吗，什么事这么着急。”

　　冯烨稳住心神，他攥住纸巾，狠狠的将何楠抵在墙壁上。

　　墙壁的凉意顺着衬衣钻进何楠的后背，何楠蹙眉：“你做什么？”

　　“闭嘴。”
　　冯烨焦躁道，“何楠。”

　　他大声的呼喊着何楠的名字，让何楠感到莫名其妙。

　　冯烨身上狠劲忽然消失掉了，他变得像只小猫，头抵在何楠肩膀上，小声道：“跟我一起走。”

　　何楠攥住的拳头顺着松懈。
　　“你是什么身份，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我又为什么一定跟你走。”

　　冯烨的大脑几乎转不过弯来，他丢了之前的稳重，焦急道：“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不能在这里待着。”

　　“就算是帮忙，也是帮你自己，生态圈封存后，你不可能再见到外面的世界。”

　　何楠轻笑一声，眼底尽是失望。
　　在冯烨粗喘的气息下，他垂下眼眸。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跟你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