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刀》我只想有钱吃肉

5、第 5 章

　　圆月刚升过柳梢头，清凉的月光冲淡了盛夏白日前的沉闷，新挑的灯笼衬着赤金色的大字，此时红楼门前一片热闹，来往宾客熙熙攘攘。今日不似平时，原来的锦裙娇女此时一个都不见，门口立着的都是些着红衣的丫鬟，可即使这样，仍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谢琼站在红楼的门口，她显然还有些局促，踌躇着脚步，不时朝楼中深深望几眼，此时的她比之月前多了些血色，但削瘦的脸颊上带着瞳仁过大的眸子，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何况身后还背着用皮革裹着的大刀，引起不少过往路人的注意。
　　不知等了多久，楼阁中终于传出阵阵琴音，悠悠扬扬犹流水潺潺，紧接着便是谢琼念念不忘的声音。谢琼又将身子朝红楼前挪了几步，身体靠在门板上，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时隔一月，她又看见他了，他还是很美，唱歌时漫不经心却又忍不住让人沦陷。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满地的俏三春堆在他的身边，他像先前那样，衣摆半旋，随意挑起一只，又是铜锣声响，一锤定金。
　　锦绣缓缓下台，步伐从容，眼神恍然闪过一丝落寞，朝向门前踱步。谢琼怕锦绣早就忘了她，却没想到锦绣先她这一方向走来，他说，几日不见，俊俏了不少，他还说，她的刀法很好看，希望有空可以为他单独表演一次。谢琼既惊又喜，慌慌张张有些语无伦次，她点头答应，锦绣桃花样的眼眸向下弯，眼尾带起弧度，准备走向那驾马车。
　　谢琼鼓足勇气，冲向他的身前，她说，你想离开这里吗，你若想离开，我可以，我可以赎你。锦绣看着这个一脸稚嫩的小姑娘，竟然异想天开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内心掀起巨浪，他不语。谢琼一口气说完自己憋了许久的花，很忐忑，她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可是她看着那一晚锦绣在孤独中就像溺水的人，不知哪里来得自信，她就想当一根稻草。
　　锦绣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冲过来说要解救他的话。他自小就飘零沦落，因为自己身上这幅皮囊辗转沦入风尘，他不愿又能何如，他生于黑夜，又在黑夜里挣扎，他不信自己的生命里还会出现太阳，他习惯了笑脸相迎，习惯了逢场作戏，甚至习惯了他的世界没有光，所以当他第一次看见谢琼时，那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孩子，眼神里迸发着旺盛的生命力时，他竟然心生怜悯，他不过给了她两颗银锭子。
　　谢琼看见锦绣将一只手移过来，她紧闭了眼睛，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轻按了两下，她睁眼，看见锦绣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他眨眨眼，认真地对她说：“好啊，我等你。”
　　锦绣第一次感觉自己干涸的内心被浸了水，他不想拒绝，他知道这个孩子也许只是一时新鲜，可这样也足够了。
　　深蓝的夜，风幽幽吹动，眼前的姑娘身着碧衣，后别大刀，满脸认真，锦绣几年后再想起时，仍觉历历在目。
　　谢琼原以为锦绣会嘲笑她，笑她不过是个丫头，她还在想，应该怎样让他相信她不是说笑，她是真真切切要这样做得。可是，他竟然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