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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祸[上] 杀死天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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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炽热的火焰所包围的南方国度,与北方不一样,是一整块漂浮于高空的辽阔土地,这里与北方的气候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干燥的空气,龟裂的土地,地面上流淌着的一条条“河流”不是水的汇聚,而是熔岩的奔腾;白骨遍地,枯树成群,黑色的蚀骨鸟在天空中盘旋,嘶哑而恐怖的尖叫着;紫色的炎灼之莲携带着剧毒开放在这干涸的大地,黄色的扬沙代替了五彩的云霞;大大小小的火山林立在这片土地上,不时有浓烟与岩浆突然间从中迸发——南方就是这样一片看起来死寂却又躁动着的土地。不过,这里有被风沙侵蚀而成的形状奇特的石柱,也有一些永不干涸的甘露之泉,在地热的作用下,变成了涓涓不断的温泉,炽热的阳光照射到薄薄的水雾上,折射出七彩艳丽的虹光。更奇妙的是,这里盛产各种珍贵奇特的宝玉和矿石。
不过有一点是和北方一样的,恶劣的大环境中还藏着一小片幽美安逸的绿洲——“云碧泽”。这地方就在南方的最西南边,穿越千里戈壁沙漠,会渐渐感觉凉爽起来,而且会渐渐走进一片树林,树林越来越茂密,穿越过去就能看见一个不小的水泽。水泽的另一边有一间小巧玲珑的竹木小屋,这里就是南方皇后慈母星所居住的“弥雅园”,其后倚靠着方圆百里之余的一片松林,也便是南方最富盛名的“云碧树海”。
闺房里,朱红的轻纱幔帐使得整个房间里的光线显得艳丽、炽热,充满了似有似无的诱惑。一对年轻男女相拥在床榻之上,丝质的床单,也是红艳的让人心动。喘息,就如同是山间不经意吹过的微风;吟叹,就好似是水上时不时惊起的脉动……强壮的臂弯拥抱着宛如丝绢般细嫩的肌肤,吻,轻轻的交织在这温热袭人的拥抱里。是汗水还是一瞬间奔涌出来的甘泉,是泪水还是幽然间滑落的玉露……只有淡淡的体香,默默的回答着这般羞涩的疑问。
忽然,心中一阵痛楚惊动了在如此佳境中的美人。
“鹰征……停一下……鹰征……”慈母星轻轻拍了拍将星的胸口,缓缓的将他推开,微微坐起身,若有所思。不知方才那一瞬间传来的感觉是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一些莫名的难过和悲伤。
“怎的?筱慈,弄疼你了?”将星用强壮的躯体,把慈母星湮没在自己的怀中。
慈母星将手掌轻轻摊开,手心里徐徐长出一朵花来,那是一朵鲜红的彼岸花,可惜,它已经枯萎了。当初,还记得天玑送给这朵花的时候告诉过她,如果人死了花才会枯萎,如今花枯萎了,那么故人也就不在了吧。她抬眼回望身后的将星:“你在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有没有在敌人之中遇到过知己?”
“我?朋友就是朋友……敌人……”将星犹豫了片刻,“敌人就是敌人!”
“是吗?”慈母星笑笑道,“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遇见她,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比我坚强多了……”
“你是说,北方的天玑?”
慈母星呵呵的笑了,她忽然转了话题:“你说如果你同时遇见我和一个跟天玑一样美的女人,你会喜欢上谁?”
“我没有办法回答这种如果的问题。”将星说。
慈母星半开玩笑的白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就是这样,一点都不通晓女人家的意思,无趣!”说完她默默的回转过脸,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轻轻的地落在在殷红的床单上,慢慢的晕染开……
……
“我方才交代的事情,就劳烦几位了。”闿阳同天勇、天雄、天猛、天威四位副将交代好余下的事情,就准备和天英一起去往重寒楼找寻摇光。这一路上要是有了天英的帮助,想飞上重寒楼也就不难了。
方要走,闿阳发现,羽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正想着,就见一个士兵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将军!不好了,不好了——羽凌说她要帮将军你找到天枢大将军所去之地,就跟着他们去了!”
“啊?”闿阳听见,用力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回来之后怎么教训她!”嘴上这样说,可是,闿阳心里还是在担心着羽凌会出什么不测。天英却安慰他说:“我和羽凌探讨过飞行之术,她本就是神鸟化身,而且身姿轻盈,让她去追即使是被对方发现了,想要再逃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那就希望九天之上的神明能保她平安就好了——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闿阳就跨上了天英的背,一阵风一样的飞往重寒楼的方向。
一刻不停的飞行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到达了重寒楼。
这重寒楼里里外外都透出一个“寒”字,不愧取名“重寒”。别的宫殿多有雕梁画栋,可是重寒楼里四面八方全都镶嵌着水晶镜,暗夜之中闪耀着幽幽微光,看着诡秘却又有几分瑰丽。幽寒的大殿里仅有一张卧榻,一个女人流水般的倩影卧坐其上,背对着重寒楼的大门。闿阳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恐怕也是近千年之内唯一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了吧。
“摇光姐姐,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闿阳远远的问,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息,让眼前的这个女人难以接近。虽然闿阳从小就与她关系甚密,但是今日一见却犹如相隔千山万水。
“是女王之命?”
摇光冷冷的语气,仿似深谷之中一块千年寒冰。
闿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顿了一顿,继续道:“虽非皇姐之命,但望摇光姐姐能给小弟一个薄面,帮我找到天枢大哥之所在……”
摇光缓缓起身,转过脸来静默的看着闿阳:“若非皇命,恕我难从。”
“可是,天枢大哥他现在可能遇险,我不能坐视不管!”
摇光又把脸转回去,背对着闿阳给了一句话:“既然他身处险境,你来求我又有何用?”
“摇光小姐,您就念在将军他和你从小就……”
天英这句话似乎是说到了摇光心中最痛处,她头也不回的一挥手,重寒楼里的镜子闪耀出如极光般的华彩,刹那之间,天英就被这光华包围,而后就被莫名其妙的送出了重寒楼。此时,重寒楼大殿里就只剩下闿阳和摇光两个人。
大殿之内寂然许久。
突然,闿阳扑通一声跪下:“风卿姐姐,我求求你了,如果天枢大哥他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后悔终身的……”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知这两人情谊之深重;再加上这一声“风卿姐姐”,似一滴泉水滴到了幽静的寒潭之中,叮咚一声轻响,扣动了人冰冷的心弦。摇光默默的将双手置于胸前,周围殷殷蓝光会聚掌心,玄光镜出现在摇光的手里,重寒楼里所有的镜子忽然间全都点亮了。
“谢姐姐——”闿阳向摇光诚恳的致谢,之后,凝神屏息看着四周镜子里流动的画面:天枢紧追着紫衣人有如流星般穿梭于晴空之下。可谁料想,不久之后看到的画面居然让闿阳瞠目结舌……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
……
烟芷岛上,寒风凛冽、飞花漫天,芳芷台前,一个男人捧着一件已经冰冷的丝衣……天玑已经死了,她的身体化作了这一片片犹如残泪的飞花,孤孤单单不知将飘往何处。那身体飘散了,只留下一颗粉嫩如玉的结晶,冰冷的躺在天枢的手中。安静,安静……只能听见隐约的抽泣和颤抖……
远处无名小丘上,璇儿也醒了过来,她柔柔眼睛,完全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遥遥远望,看见烟芷岛上,天枢孤身一人。那背影是多么无助和凄凉,璇儿的心里禁不住颤了一下,于是拔起天枢的剑飞上烟芷岛。
看见天枢一个人怀里抱着天玑的衣衫,不敢想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眼泪忍不住一颗一颗掉了下来,她拉过天枢,用稚气的声音怒吼着问:“姐姐怎么了?姐姐哪去了?”
天枢默不作声。
“你说话呀!你说话!姐姐去哪了?为什么会弄成这样!”璇儿心里明白眼前这情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她就是不敢去想,只有从天枢的口中确确实实的听到,她才肯说服自己。她用力的抓着天枢的肩膀,猛力的摇晃,可是,天枢一直低着头,天玑那件丝衣上还留着斑斑湿痕。
闹着闹着,璇儿也疲惫了,她瘫坐在地上,趴在天枢的背上嚎啕大哭起来。
许久、许久,天枢缓缓抬头对璇儿说:“你姐姐不在了,这里不能再住下去,我送你去‘千广殿’吧……”
璇儿默默的站起来,牵着天枢的手,一边低着头揉着眼睛,一边乖乖的朝“千广殿”走去。千广殿是上任天璇所居之地,自从天璇星将死后,千广殿就一直空着,只有一些宫娥侍从住在里面,日常打扫一下这里。一路上,璇儿都不敢跟天枢说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觉得此时的天枢哥哥,和平日里来的不一样,一种哀伤的气息,从他身体各处散发出来。天枢也不和璇儿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此时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
天枢把璇儿安顿在了千广殿,刚想出门去寒武宫向玉衡禀报天玑之死讯,不想,一队侍卫来到千广殿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带头的地魁和地煞,面对着天枢,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互相推搡了一下,还是地魁斗胆开了口:“天枢将军……女王陛下让我等前来请你去……去寒武宫一趟……”天枢见这阵势觉得有些不对——侍卫们一个个穿着铠甲、带着兵器,这明显就是要来抓人的打扮,天枢心中多少猜到了些什么。璇儿听见外面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就跑了出来,看见那么多侍卫在,天璇还以为天枢又要去打仗了呢。
天枢走到璇儿面前,拍拍她的头,小声说:“你在这里听话……”说完,天枢转身随着大队人马走了。走了不远,天枢回头望向这边,从不曾见到的微笑就像流星闪过一样在他脸上闪现,璇儿看着那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那微笑就像一块滚烫的烙印,深深的烙在了璇儿幼小的心里,也烙上了她这一生的命运……
来到寒武宫,除了女王,闿阳、摇光、天英、羽凌和无都在。
“陛下,人已带到……”地魁和地煞向女王行礼告退。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枢的身上。玉衡端坐在王座上说道:“天枢将军,天玑之事你有什么想说给朕听的没有?”
天枢想了想,虽然心中有不安,但是弄不清楚具体状况如何,只得回道:“天玑小姐被奸人所害,如今望女王陛下能查明是何人所为。”
这话让玉衡阴冷的笑声回荡在寒武宫的正殿里:“你就仅此一句?那好,我让你听听别人的说法!——羽凌!将你看到的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是……陛下……”羽凌怯生生的往前走了一小步,说,“……三日前,在战场上,闿阳将军要我以‘千重飞羽术’协助他们击退东方的军队,结果奴婢不才,没能帮上将军的忙,反而给将军添了麻烦。之后,奴婢心中苦闷,一直想找机会将功赎罪,结果,那日来了一个神秘紫衣人,杀死尾极,但是却掳走了璇儿。我有善于飞行之资质,就跟在天枢将军之后追了过去,但是将军与那高人飞行速度太快,奴婢跟不上,等追到了烟芷岛上,不见那紫衣人的影子,只看见天枢将军抱着天玑小姐,而后在其小腹,给了一掌……之后……之后……”
羽凌声音越来越小,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一听。”玉衡一声喝令,让羽凌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之后……之后天玑小姐就……就死了……我眼看着她的身体飞散了,就立刻来寒武宫禀报给了无大人……”羽凌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这样的结果让天枢不禁心里一震,那种不详的预感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闿阳将这些话听在耳中,怒火就在心中忿然燃起,他一把扯过羽凌,怒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羽凌从未见过闿阳如此愤怒,而且此时又是在大殿之上,她顿时吓得腿脚发软,不由得自己控制,就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我……我只是照女王陛下的吩咐,把我看到的说了,我没有半句谎话……求女王陛下明鉴、求女王陛下明鉴……”羽凌吓得在地上不停的叩拜,生怕自己会遭殃。不过对一个方修成正果的小妖女,本就身份低微,面对着这些星将,心中怯懦本就是不言而喻的,再加上今日发生这样的事,即便再恐惧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了……你起来吧,”玉衡又看着闿阳,“你在殿上如此之盛怒,难道对此事有何异议?”
“天枢大哥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与公与私,他都不会的……”其实,闿阳在重寒楼的镜子里面也看见了所谓“真相”,可是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天枢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玉衡瞥了他一眼:“好吧,摇光,你再将你从玄冥观星镜之中所知之事给大家看一遍……”
“是的,王。”摇光转向众人,玄冥观星镜中开始发出幽幽蓝光,当日之事又在大家眼前重现了一次:
晴空之中,天枢一个人在疾速的飞行,三天之后飞到了烟芷岛旁的一个小山丘,只见璇儿安静的躺在一个大石头旁。天枢走过去,不知是何缘故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乱砍一通,之后,给璇儿盖上披风,举起剑就朝前方斩了过去,一招“黑龙灭世”杀将过去,而对面的人正是天玑!燃烧的黑火散发着光芒,光芒之后天玑重重的跌在了芳芷台上,这时候,天枢追上去,抱起躺在地上的天玑,在其小腹推了一掌。之后,天玑的身躯就飞散成了一片片花瓣。
“这不是真的!”闿阳十分激动的说,“大哥他不会这样做的,一定是玄冥观星镜搞错了!”
“上古女神女娲的一滴济世救人的眼泪,掉落九天化作这面玄冥观星镜,它绝对不会错。”摇光说。
闿阳立刻反问:“你的意思是说,天枢大哥他的确是杀死天玑的凶手了!你有何证据?”
“我只是说我的镜子不会错,至于天枢会不会杀死天玑我就不知道了。”摇光冷漠的把脸转过去就此不再言语。
“要证据是吧!”一旁的无就好似在等着这一刻,捧出天玑的衣衫,在众人面前亮了一亮:“这衣服是天玑小姐的,这上头竟有被黑龙之火烧过的痕迹,作何解释?”
天枢抬眼一看:果然如此。只怪自己当时心情过于沉痛,一时疏忽,没有仔细勘察。当时那紫衣人一定是先将天玑打成重伤,然后埋入紫色凤羽让其神形不灭,而后再用天玑的身体挡下“黑龙灭世”的余波,之后就等着自己给天玑灌输星气,然后逼出凤羽让她身躯飞散。这下,被人抓到了可以歪曲事实的证据,纵使知道千般万般自然也是无话可说。看来那紫衣人已是设计好了一切要陷害自己了,可是,他征战沙场如此之久,死于自己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若是谁真的有如此深仇大恨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也是无从查起的。不过又是谁有如此之恨,要用这么凶残无道的手段,一时间真的是毫无头绪。
无继续向玉衡说:“陛下,可见此人心狠手辣,知道天玑小姐没有被黑龙之火烧死,就追过去再补一掌。如此之恶行,不能再留此人于世,否则岂不是养虎为患!”
闿阳此时已经气的想破口大骂了,他忍了忍:“你休在这里胡言乱语!此证并不能说明就一定是我大哥所为,而且,羽凌也说了,她也的确是追着紫衣人和天枢大哥才到了烟芷岛的,就不能说这事与那人一点干系也没有——羽凌,你说可是这样!”
“我……我……”羽凌低头不敢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在问你话!说!”
羽凌看了看闿阳,又看了看众人,方才小声应道:“……是……”
“这小妮子的话能信得过吗?”无冷笑道。
闿阳彻底被这冷笑激怒了,他大跨步上前揪住无的衣领:“你这厮究竟想怎样,如何定夺还要王姐说了算!”
“是啊是啊……当然是女王陛下说了算,又不是你杀了天玑,你如此激动作甚?”
“你!”
“够了够了!大殿之上,你们这样吵嚷成何体统。”玉衡起身说,“反正天玑一不参与朝政,二不能率兵出征,她死了,对我北方之军政并无大碍——不过,同为星将互相残杀,可是不能饶恕之罪,可如今所掌握之证据并不完善,就先将天枢收押,由无替我查明此事好了。”玉衡的表情很分明的显示出她对天玑之死的漠不关心,她扔了一块令牌给无:“这是‘锁星谷’之令牌,你好好审讯疑犯,但是没我命令,不得杀之。”所谓锁星谷就是北斗关押带罪之星将的地方。说完,玉衡就率左右以及侍女回了寝宫。
无手持令牌,一脸春风得意,一张青铜面具早已掩盖不住那心中的窃喜,他叫来侍卫卸下天枢的铠甲兵刃,而后对天枢道:“走吧,天枢大将军,随我去‘锁星谷’住上些日子吧。”于是,一众侍卫带着天枢跟无一起去往锁星谷。
“哼——”闿阳忿忿的捶了一下墙壁,可也只能无奈了。
……
南方云碧树海,晚风萧瑟,慈母星一个人站在森林之中一片空地上。
今日已经是天玑去世后的第七天了,那朵彼岸花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了一丝生气。它被安静的放在一个小小的土坟上面,坟上围绕着它开放的是嫩黄的野花,一旁还有另外一座坟墓与她相伴,四周的绿树为它遮挡的外面袭来的阵阵炽热的风。慈母星看着这朵已经凋零的花,不禁觉得有些心酸了,她回想起许多年前,与天玑在北斗的那一场战斗。虽说是一场战斗,可是,却是一种挚诚的问候,是一种让人说不出口的两个人的默契。
“筱慈娘亲……你伤心了?”
慈母星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婉转的、轻柔的如同一片云降下在人的膝上,让人可以安眠,可是这样美丽的声音却是一个男子所有的。他没有走过去接近慈母星,只是远远的看着,轻轻的问着:“筱慈娘亲,你伤心了?对不起……我救不了她……”
“这也不是你的错啊……呵呵……我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慈母星仰望着天空,轻然的抬起手,一片片落叶旋转着飞舞上天空,仿似对天玑的悼念与思念。慈母星默默的闭上眼睛:“该走的总是要走的,该留的总是要留的……没想到曼殊的选择对了,可是却对的那么短暂……”她说着,可是一直就不愿转身看身后的人,“你走吧,专心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男子转过身,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您那么肯定,南方就是万全的?”
“如若有一日,我可以的话,我会把我的性命留给你……”说完她缓缓转过身子,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人,唯有那寂静的森林,安详的看着这一切。她将另一朵干枯的彼岸花放在了坟前,安静的离开了这两座让人伤心的坟墓……
锁星谷里一片死寂、黑暗,微弱的几盏灯火照亮着冰冷的墙壁,青石与冰块的堆叠,仿佛是有千万钧之重量,让人感到喘不过气来。这里到处湿漉漉的,岩石缝里滴答出些许的水来,啪啪的打在青石地板上,好像是死亡的脚步在一点一点的接近。忽然间袭来的一阵阴风,让人所有的寒毛都纷纷竖立,甚至都能听见骨头、关节被冻裂时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沿途走来,连北方最为耐寒的野花、野草都见不到一棵,山谷里一片寂然,几乎能听见发丝飘动的声音。
谷的尽头有一座“寒狱塔”。
这里关押着曾经有过重罪的星将,牢房里,还可以看见他们的枯骨——本来,星将死后身体会飞散,只留下纯净的结晶石,可是在这里关押的星将,身上都被加诸了“狴犴缚魂锁”,别说身体不能飞散,就连结晶石都会被消耗光。狴犴缚魂锁是用狴犴神兽的骨头所做,其骨髓之中会散发一种奇异的力量,能将本来可以化为结晶的星气,慢慢化去,并转化成一种浊气。天长日久,受到浊气影响的星将,身体就会变得和凡人一样,死去之后身体没有办法飞散,结晶无法聚成,魂魄也没有办法飞升或者转世,只能停留在天与天之间的夹缝处,苦苦流离,不得超生。被狴犴缚魂锁锁住的星将,即使被锁住的时间不长,但是没有解开锁之前,其各种能力也都没有办法发挥出来,身体也变得很沉重,和凡人无异。
此时,天枢就被这样一副枷锁锁着,手脚被固定在行刑的台子上。两个狱卒站在台子两侧,无坐在一旁的小桌前,面具之下隐藏的奸险在此时暴露出来。站在无身后的,是地暗、地辅两个人,他们是无在这几年里培养出的亲信,可以说是任何时候都站在无这一边的。无与天枢一向在朝上不和,此时,得了这样的大好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天枢大将军,事到如今你就从实招来吧……免得再让我们这一干人等费劲心思、想尽各种酷刑来逼供了。”地暗星一脸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无大人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
天枢没有理会他。
无纤纤一丝佞笑,端起桌上品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说:“我们也只是为女王分担一些烦心的事情,您就多担待一点——说吧!你究竟是怎么杀死天玑小姐的?”
天枢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愤恨,低声道:“天玑的是确实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不过杀她的另有人在。”
“另有人在……我看就是你自己吧!”方才说话还不愠不火的无,突然间脸色大变喝斥道。
天枢转过脸去不看他:“随你怎么说。”
无轻佻的笑道:“呵呵,你无缘无故何苦要说天玑的死与你有关?”说完,放下茶盏,十指交扣在一起,拇指轻轻摩挲,不知道是又想出了什么奸险恶毒的办法。
天枢回道:“如今你与我结怨,我说什么也都是没用了。”他默默的低下头,仿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残酷的浩劫到来。
听闻此言,无缓缓站了起来,漫步走到天枢面前,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轻言轻语的说:“将军此言差矣,我与您同朝为官,一起辅佐北方朝政,你我何来结怨一说?再者说来,我与将军近日无怨、远日无仇,又怎会将杀死天玑小姐的罪名硬往将军的身上栽赃呢?还不是你自己做事留下了蛛丝马迹,让我们抓了把柄,这才引来今日之祸端,正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将军,您说是吧……呵呵……”
天枢还是不理不睬。
无大笑一番之后,看着天枢一脸毅然决然的表情,接着道:“我已料到,你今日绝对不会认罪——不过,这样也好,正合了我的心意,在将军身上试试这些新制的刑具好不好用……唉……一般人还真没机会试这些,试了之后十有八九都失了性命。”说着他让狱卒取来一个个小小的陶罐,每个陶罐里面都放着一只不出二尺长、蜈蚣样子的小虫。这小虫通体紫色,身体柔软,不像蜈蚣那样有硬壳。无用竹筷轻手轻脚的把一只小虫夹起来,生怕惊动了它,无那么畏惧这一尾小虫,看来这虫子很不简单。无拿着小虫在天枢的面前晃了晃,故作神秘的说:“将军,这小虫名叫‘遂心蛊’,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么?呵呵……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罢,他让左右将天枢的衣服剥的干干净净、□□,之后取来一柄小匕首,阴寒的风吹过,让人禁不住生出鸡皮疙瘩。无用指尖轻轻的在天枢胸前的皮肤上划了一下,而后搓了搓:“不愧为七重天的星将,就是和下界的人不一样,一个武将都生的细皮嫩肉。”
说着,无拿起匕首在天枢的胸前划了一道浅浅的伤痕,一点点的刺痛对于天枢来说,真的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鲜红的血,从伤口中浅浅的渗出来,那红色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猩红。无居然还故作心痛的摇了摇头,望着天枢说:“这么残忍之事,我居然要亲手来做,真是……让我于心何忍……”
“无大人,这种事情不用您亲自动手,我们会好好伺候这小子的,您就先回去歇着吧……”地辅上前一步欲接过刑具,但却被无阻止了。无将地辅挡下,缓缓会转过身子,故作一脸严肃的告诉他:“这件事情牵涉重大,说不定是他与他国勾结,想从我内部瓦解崩溃我北斗——女王既然吩咐我代办此事,一定有她的道理……你们几个先退下,这里由我问完话,你们再进来……”无这么一说,地暗和地辅两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吩咐了狱卒,带了手下离去。
此时,牢房里就剩了无和天枢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