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北》冰の蔷薇

7、第五章·忆 天玑·窈绮

　　天玑的双臂慢慢的从那个人的肩膀上滑下，她脸上的微笑依旧是那么恬美，她的身体就如同凋零的叶子一般，缓缓的向后仰去……眼睛里，映照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一切就如同她所料，这个人就是来夺走她最后的思念的。这一生都为了这样一个人，默默的掩埋着那一份羁绊，掩藏着那一份思念，在这一刻——她早已知道要来临的一刻，她只是为了看见那一瞬间的回眸。
　　来者打伤了天玑，带走了天玑的“藏星伞”。
　　天玑躺在芳芷居前，暖暖的风吹拂着她身上的绫罗和如墨般乌黑的长发，湖水的粼粼闪光，映照出许多年前的回忆……
　　春色宜人的烟芷岛，如流丝般的晚风、如暮雪般的飞花、如银河般的碧波构造如诗歌般的画面。那样一个景色里，有那样两个人，一个叫“燕飞”，一个叫“窈绮”。两个人骑坐在云生兽的背上，漫游在湖畔。
　　“看那里——”顺着燕飞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不远处，一棵小小的树苗因为见不到阳光，就快要枯死了。窈绮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了一样，心疼的跑过去，捧着它孱弱的枝桠，用手心轻轻地温暖着，一道道细微的粉色的光线像云雾一样缓缓萦绕着幼苗，不多时，那幼苗的枝桠就舒缓开来。“你就是北方的春天……”燕飞看着窈绮，爱慕的微笑像此时微风吹动湖面的涟漪。燕飞笑着从云生兽的背上下来，挥动起手中的折扇，一道绮丽的彩虹刹那间跨过了天穹。
　　“这是送给你的……”燕飞指着那道虹。
　　窈绮站起来，张开手心，一丝丝粉色的光从手心软软舞动起来，化作花瓣，一片一片悠然飘向天空，围绕着那道彩虹婀娜、婆娑、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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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天之后燕飞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随军队去了南方战场，就杳无音讯了。
　　伤心过，痛苦过，可是那又能怎样。燕飞生死未卜，窈绮每天心里都在记挂着这件事，没日没夜四处搜寻着燕飞的消息。从北方到南方、从东方到西方，只要她能触及到的地方，都打听过了，无论如何还是得不到半点线索。
　　忽有一日，西斗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他国之人来到西斗，其能力似乎很强大。一听说是他国之人，窈绮的心里不禁想到可能是燕飞，于是就乔装成西斗的人去查探究竟。令人失望的是，来者是西方星界的星将，来到西斗只是为了继承高元星将之位，这一场扑空让窈绮的心里确确实实的凉了一把。一个人沉默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无论周围有什么，她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突然，一个熟悉的字眼从她耳边擦过，原来是有路过之人在讨论燕飞去南方的事情：“……听说那人是个文官，一介书生居然自己请命去地方刺探敌情，结果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恐怕已经死了吧……”
　　这些话，让窈绮本就伤痛的心就快疼碎了一般。
　　她一个人默默的走在暗夜的星光下，披着斗篷，寒风吹着她纤弱的身子——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进食了。
　　孤身一人的窈绮，走到了“北极之溟”，这里是星将继承力量的地方，同时也是星将的力量被化去的地方。北极之溟的正中央有一个“幽穴”，据说里面居住着四方神怪，被驯服之后守护着里面存放的神器，如果已经继承星将之位或是没有资格继承者，一旦进入的话就会被化去身上的力量和血气最后死去。
　　窈绮眼神空洞，心也空洞，缓缓的迈开脚步，踏入了这万丈深渊。渐渐的，身上的力量就被慢慢的化去了……“燕飞，我可以见到你了吗？”没有化去的唯有这在心头纠缠多日的挥不去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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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似睡了一觉醒来一样，自己躺在一片火红火红的花海之中，再看，这里一片蒙眬，原来彼岸花鲜红的花朵构造成了一望无际的海洋。不远处，一个身着黑纱金丝、天竺打扮的女子站在那里，额上一颗琥珀色的眉心痣，仔细看是一颗闪亮的宝石，她手里捏着一朵彼岸花，看着刚刚“睡醒”的窈绮。
　　窈绮拨开脸上的头发，看着这个笑容和善的女子问：“请问你是谁？我现在在哪里？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吗？”
　　“我是沙华•曼殊，是来自天竺的星将，怎么？你们这么快就把我们忘记了吗？”女子开玩笑似的说，“不记得也好，总之，你现在在我的世界里，这里叫做‘彼岸界’……”
　　“冥斗的星将！”窈绮好似想起了一些什么，“你们都还在？”
　　曼殊呵呵地笑了：“什么叫‘都还在’啊，我们一直都在，没想到，上面居然还有人记得我们冥斗啊，不过这里是梦的疆界，等你出去之后就会忘记此时你所看见的一切，直到哪一天你会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才会想起我吧。”
　　窈绮不解的看着曼殊：“我还能出去么？我不是已经到了北极之溟，被……”
　　“可是，你的情缘、你的生命还不应该结束，你和我一样都还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这么能就这样了结了自己呢？”曼殊望着远方曚昽的暖阳，会心的笑了笑，“这个世界不过就是如此，没有什么东西会消失，也没有什么东西会永久的存在，任何生命在消亡之后，都会来到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朵‘曼殊沙华’，带领他们走进无穷无尽的轮回……你明白了吗？”说着，她牵过窈绮的手，将那朵彼岸花放在窈绮的手心里告诉她说，这朵花和她是共生之花，只要窈绮活着，这朵花就永远不会枯萎。
　　“有了这个又能怎样……他已经……”窈绮有些失落。
　　曼殊的微笑一直都写在脸上，她轻轻的在窈绮的耳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等的人不在我这里。”
　　说完，窈绮就看见眼前本是曚昽的暖阳突然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眼前的一切都被这光芒掩没……再次醒过来，窈绮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仔细回想方才的梦境，真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就是一个暖暖的微笑还有那句“你要等的人不在我这里”。
　　“真的是做了个梦啊……燕飞真的还活着吗？”窈绮坐起身，低头喃喃自语，不经意余光扫视到窗台上有一鲜红色的东西，走过去，拿起来，竟然是朵“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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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之间的战争还在持续着，可以说这是星野分裂之后最持久的一场战役了。东斗和西斗因为星将不全，都想自保而没有参战，南斗与北斗实力相当，因此就争相希望由自己统一四方。
　　窈绮就在这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之后等待前方传来的消息，寄所有希望于此，希望着能够盼到燕飞的归来。年复一年，终于五年的时间过去了，烟芷岛再也没有人能登上了，因为窈绮的心已经给那岛以及岛上的种种回忆张开了一个结界，守护着、守护着，守护到能开启她的人来到。
　　这天，窈绮一个人漫步在寒雪霏霏的北方冰原上，冰封的河流里冻结着鱼儿弯曲的流线、水草妩媚的妖娆。她多么希望此时满天飞雪，就是一个个信使，能够从遥远的南方带来燕飞的消息，孤独的她唯有“藏星伞”为她挡着寒冷的风。藏星伞里藏着另一个乾坤之境，可无论它有多么浩瀚广阔都惊不起窈绮心中一丝波澜，也承载不下这已经成为怨念的思念。
　　正看着漫天飞雪之时，窈绮闻见远处飘来一股异样的幽香。对花草十分熟悉的她，一闻见这味道就知道这种花香不是北方的植物所散发出来的，于是，就过去一看究竟。没想到来此的竟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南斗女子，她竟然能躲过北斗无数守卫和巡察的耳目来到这里，一定不简单。这时候，女子恰巧也看见了她，女子呵呵一笑冲她说：“我叫小慈，你看见一个南方来的七岁小男孩了么？”
　　窈绮默默摇了摇头说：“你还是快离开这里吧，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呵呵，我还没有找到我弄丢的东西，我这么能走呢？”小慈笑看着窈绮，“不然你陪我一起找吧！”
　　“如果可以，我愿意替小慈姐姐找到遗失之物，改日再亲自送去给你。”窈绮温柔的回道。
　　小慈嫣然一笑：“这么温柔又这么美丽的女子，一定是北方的天玑了吧，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对——窈绮，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你说什么？他还活着？”
　　心中的一阵悸动，打破了多日的缄默；一句看是不经意的话语，惊动了一波一浪的痛楚……
　　“也许吧，这个我也不知道……”小慈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不知道，眼神有些躲闪。
　　窈绮想了想说：“算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小慈姐姐还是赶快离开吧。”
　　“呵呵，好妹妹，我要是不走呢？”
　　“那我就只能强行送姐姐离开了……”
　　说罢，窈绮张开手心，无数花瓣轻舞飞扬，与飞雪参半在一起，欲围绕到小慈的身边。小慈轻轻一转身就躲到一边，接着一掌打在地上，几根纤细悠长的柳丝出其不意的从窈绮的脚下破土而出，纠缠住她的双脚，可是，在那一瞬间，窈绮将自身化成飞花，轻而易举的逃开了，转瞬间出现在小慈的背后，窈绮抓住小慈的肩膀：“姐姐，得罪了……”小慈回眸一笑：“不急不急，你还没有抓到姐姐我呢！”而后小慈又幻化成一根根柳丝，缠绕在窈绮的纤纤玉指间，窈绮就又变成飞花飘散到别处。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分不出胜负，但是却又是谁也不想伤了谁。
　　“那边有人，去那边看看！”
　　远处传来士兵的声音，窈绮觉得事情不妙，认真的问小慈：“姐姐当真不走？”
　　“东西还没找到，不能走啊……”她的回答还是那么看似漫不经心却充满意味。
　　窈绮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将藏星伞抛向空中，伞在空中自行打开，悬浮半空不停旋转，渐渐的，伞的周围，粉色的光晕慢慢扩散。窈绮拈起那多彼岸花，指尖轻然弹动，花飞入藏星伞中，忽然那些光晕就全都聚集到一起，藏星伞发出万丈五彩之光，绚丽夺目、光彩动人。但见光彩散去，藏星伞化成一把由五彩光环笼罩的细长的宝剑。这边，小慈也不逊色，轻轻波动耳朵上的“天狐铃”耳环，一颗颗翠绿的种子从中飞出撒在地上，瞬间长出一根根柳丝，一个个纠结缠绕在一起，微微的绿光闪烁着，猛然，纠结的柳丝硬化、碎裂，中间居然是一把蜿蜒如蛇的柳丝剑。
　　两个美丽的身影腾空飞起，云鬓飞扬，裙摆也在飞扬，妖娆的缎带好似九天长虹。两把光彩绚丽的剑在天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一边飞花如雪，一边青丝如烟；一边红如天外云霞光彩流转，一边翠如一江碧水玩流淌；一边使的是“芳华雪吹袭”，一边使的是“碧玉千重劫”……花雪叶雨交织在一起，北方的天空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春天般的色彩。
　　“谁说花会与叶隔岸相望永世不得相见，你看……”
　　两个人定下神来，满天的飞花与残叶也都纷纷落下，红的花与绿的叶融合在了一起，脚下一片红的彼岸花的海洋在这一瞬生长出来，蔓延开来。
　　“是啊，总会等到相见的一天。”窈绮看着这景象居然心中也有了一种与小慈相见恨晚的感觉。方才伞中的那朵彼岸花最后一个从天空飘落，落在了小慈的面前，小慈伸手接住，问道：“妹妹，这个可以送给我么？”
　　窈绮笑笑：“若姐姐喜欢，拿去也无妨。”
　　“我哪能白拿妹妹的东西呢？”小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递给窈绮，“这是一位‘故人’让我带在身上的，嘱咐我若遇见一位美丽善良的小姐就把这折扇送给这位小姐。”说完，小慈呵呵地一笑，转身和风一起飘然离去。
　　窈绮手里捧着那把折扇，脉脉不语，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打开扇面，只见上面写着：
　　年年岁岁花飞花，朝朝暮暮烟笼烟；
　　香绡绕身不知晚，孤芳邀月窗棂前。
　　那一刻，好像是应该有许多眼泪落下来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寒风摧残着四周那片生命本就短暂的花海，花凋零，叶凋零，一切都凋零之后，就和冰冷的飞雪一样了……
　　回忆的脚步就停在这里……
　　天玑觉得那样的等待已经让自己身心都疲惫了，如果这样就是她的等待换来的结果，那么就此闭上眼睛，也就可以了解一切了……
　　“天玑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天玑……天玑……你究竟是这么了？”
　　“窈绮……窈绮……你回答我啊……”
　　天枢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她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当初那样傻傻的等待，为什么没有多看背后凝望着自己的人一眼，可是现在再想睁开眼睛是不可能了。眼前，彼岸界那片火红火红的花海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天枢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遥远。
　　那声音和当初的自己一样，也是充满了思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