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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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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目的。”那个叫做万杉的男子瞥着他,把拂尘扔到他怀里,语气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好多少。
“报刚刚解围之恩。”白千水笑,一双眼睛里尽是精明,“当然,小桑得跟我。”
狡猾,这是万杉对白千水的第一印象。
万杉压根没理他,对上于桑,“小屁孩,跟我走。”
白千水没见过拐卖儿童那么理直气壮的。
也没见过骨子里头就那么傲慢的,说话做事还如此不讲道理的。
师父与他说,见到什么人,就要用什么面孔。
见到这种不讲道理的,自己也不想讲了。
他伸手拦住他,语气仍然是平平的,“万公子你不打算考虑吗,若是头痛欲裂,鬼气冲天,我给你我的血便好了。何必要带走这个孩子?”
“关你何事。”
“我是小桑的师父。师长为父,听我的。”白千水道。
于桑睁了睁眼睛,心里想,前几日说要拜白千水为师,他还不答应来着,一时时来运转,抱紧白千水手臂,声音脆生生,“师父!”
万杉“呵”的笑了一声,对于他们二人自说自话的演戏手段很是不屑,折扇倏地抵住白千水脖子,“武者为尊。”
这话说的没错,他武功不好,打不过他,更何况对方是个杀手,专门干打打杀杀这行事情,更是不敌了。他从小学的捉妖捉鬼,打不过就逃跑,练了一身轻功功夫,跟人打架,但凡有点功夫的都能给他撂翻。
可是打不过,他可以跑啊。
他唇一弯,身子轻巧,身体后仰,顺势从怀里扔出一张黄色的符来掷到万杉身上,嘴里念了一串咒语,然后一个空翻,携起于桑就跑。
黑衣男子的嘴里骂了一句。
“??。”
忘了这家伙是个道士,专门治鬼的。
……
“六达谓之庄。”
梧庄取四面通达之地,才力雄富,士马精妍,车挂轊,人驾肩。
可谓是南北四方有名的商业中心,这里既没有罗帛门,有没有霜华殿的人坐镇,而是金通镖局的总部。
城墙高大,散发着乌金色的光泽,透露着庄严的色彩,待到走进城门进了内城,又闻四处叫卖,自长桥到大街,鳞次栉比,屋舍俨然。
这梧庄城中的最大一座酒楼,飘香阁就在梧庄城的东坊中央,可叹是一番金碧辉煌,富丽堂皇。传说这飘香阁便是由这金通镖局的大当家唐长陵勒令修建的,原因无他,只因其是一个吃货。虽是一介武夫,但这爱吃的脾性倒是一传十十传百了。
此时,白千水带着刚刚他收的徒弟于桑,站在了这个飘香阁的门口。
“那个叫万杉的大哥就把他留在那了,他要是追上来怎么办?”于桑问。
那必定是要追上来的,那位兄弟既然是骨刺的人,收集情报一把手,与其躲,不如正大光明地吃喝玩乐,反正他是鬼,就算身姿手法好的不得了,怎么也逃不过符咒的。
“小于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你懂不懂?”
自然是不懂得,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白千水也没打算把他弄明白。
一个眼力好的红袖女子衣袂飘飘地迎上来,“客官,二位吗?”
白千水的视线越过女子,落在她身后的灯红酒绿上,从腰间拿出刚刚用换马妖换的金块,“两个人。”
红衣女子眉开眼笑,“这边,客官,今天您来得巧,等下晚上有名角儿上台,给您安排个包房,上等座。”
于桑穿了刚刚白千水给他买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干净了不少,微微仰头,“这,都给了?”
他虽然一直待在界山里,出来没几天,但这金钱的价值却不是不理解,这一块金块够一户普通人家过大半辈子了,这……师父就这么给出去了!?
白千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腰包,“还有好几块呢,带着也沉甸甸的,没了还可以再赚,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了一眼孩子有些惶恐的眼神,像是懂了什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再说了,等你以后跟我学得一身降妖伏魔的功夫,随便接几个赏金贴,不就身价上亿了?”
于桑眼睛亮亮的,“那何时学?”
白千水笑起来,“待吃完这顿饭,住一晚上,明天便待你出去玩!”话罢转身,大步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鼻子轻微地耸动着,活像是饿死鬼转世。
也确实,从背后看,他确实是清瘦的不行,瘦高的个子,若不是亲眼见过他降服马妖,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是个装神弄鬼的道士。
于桑挽了挽袖子,跑着跟上去,“师父!等我!”
小厮把他们引到一个包厢里头,恭敬地把碗筷摆好,“四月师父要再过半个时辰上台,阁下可以先听顾先生说书。”
包厢的一面门开着,像是个台子,向下正对上大堂,可以瞧见台上的景象,台上此时正坐着一个说书人,黑白交杂的头发,洗的泛白的蓝布衣服,惊堂木拍的响亮。
“什么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好嘞,客官有事再吩咐!”小厮点头哈腰地关上门退出去。
于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现在怎么办?”
白千水把盘子里的瓜子分了一半给他,手指指了指那个台上的说书人,“听书,等饭。”
于是两个人嗑起瓜子来。
“各位听众,上回说到,曲知府离奇惨死家中,独剩一名美娇妻苏小云,苏小云年纪尚小,很快便瞧上了知府上的侍卫长,二人互通情愫,暗度陈仓。”话罢便一拍惊堂木,示意故事即将开始。
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堂瞬时便静了音,个个拢声危坐。
“这翻云覆雨,日上三更闲,苏小云偷得情意,乐似活神仙。金钗半斜,粉桃初艳,欲出门寻一春好处,谁料天降大雨,电闪雷鸣,一时之间,枝丫惨乱,倒地倾斜。苏小云心中暗惊,呼叫奴仆无人应答,正慌乱间,瞧见黑影闪过,顿时吓得花颜失色,惊叫惨逃。好在几步便到了屋子,关门落锁,喘息甫定,未得安闲。原料这苏小云忆起曲知府,以为是这厉鬼索命,恨她红杏出墙,拉她上这黄泉。”
白千水咔的一声咬了一下瓜子,“厉鬼索命可不吓人,多半是妖在装神弄鬼。”
于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二日天亮,苏小云一夜未眠,憔悴美人不堪言,哪见昨日风光现!叫来奴仆,去寻院中水井,往下一探,众人惊呼。”惊堂木“啪”的一拍,“竟是一只断头公鸡!”
“左顾右盼,哪有黑影,只有一只断头鸡。苏小云生了勇气,屏退下人,欲去寻这情夫。转长廊,过湫湖,路厢房,竟听得厢房中传来叫唤之声。她心中大惊,推门一瞧,就见这情夫与一男子在这床榻之间交叠,颠鸾倒凤,春意连连!”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苏小云怒气冲天,怎也想不到今日撞见此等腌臜事情,前日床底间浓情的男人,却转身与他人蜜意,更何况这人是男子。一时之间,心血淤积,似要昏厥。好在理智尚存,稳了几步,跑回堂中。话说这苏小云也是一代绝色,谁料这情夫竟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钗头凤斜倾有泪,徒迷花寥我无缘,本心一度君身边,荒唐大梦再难圆!”
“师父,这龙阳之癖是什么?”
“就是……嗯,”白千水点了点头,如实道,“男人和男人相恋。”
小于桑点点头,似懂非懂。
“苏小云重病榻间,辗转惊梦五更寒,披衣坐起至小园,便见一双狐狸眼。仓皇后退,血色不见,只见这狐狸跳至她面前,嘴巴一张,竟然吐出人语,摇身一变,竟变作白日那男子。谈这谈那,竟是央求苏小云成全二人。苏小云却想这狐妖心怀不轨,勾引侍卫,又搅得这知府阴气漫天。好在苏小云因前几日怪事备了黄酒桃木,直接洒向这狐妖男子,狐妖惊叫,腾地化作白烟。苏小云隔日便请来道长作法,到这后院,竟挖出一具狐妖尸体和一具干瘪的男子尸身,正是苏小云情夫!”
众人啧声起来。
“至此,苏小云卧床不起,过几日便香消玉殒,可叹这一对苦鸳鸯,小楼月如钩,红杏花落雨纷纷,再莫说这人间情缘,皆是孽缘。”
话罢,一拍惊堂木,肃静了片刻,掌声连连。
于桑嗑瓜子嗑的有些口干,拿了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没想到这外边的事那么精彩,师父猜得不错,这还真是妖在装神弄鬼。”
白千水半撑着头,身子懒散的没架子,“这侍卫当真可怜。”
“哎,不是这苏小云吗?”
“这苏小云本就是一时情痒,这侍卫只得逢场作戏。狐妖害人何必这样,直接杀人就是了,二人必是真情相许,大抵人妖殊途,没有结果罢了。”
于桑澄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白千水淡淡瞥过来,落进于桑不解的眸子里,顿时哈哈地笑起来,捂着肚子,眉梢往上挑,“你这小孩,再长大些就懂了!真是……”
“我已经很大了,能捉野兔,也……快要会抓妖了!”
白千水点点头,摸了摸下巴,“那是,以后这说书人便要说,”话罢,一起腔,“这于大侠一身侠客装扮,捏一把长柄剑,降妖除魔,名声大噪。”
于桑哼地一声别过头去。
包厢的门被敲了敲,“客官,久等了,菜烧好了。”
白千水动了动鼻子,“菜来了,小孩,筷子拿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五六个小厮各拿着两盆菜走进来,端端正正在桌上放好,“这是我们店有名的招牌菜,特别是这个臭鳜鱼,别人争着强着来要呢。”
白千水动了动筷子,“我在沧定时就听闻过,这不是就来了。”
于桑只见白千水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块递到小厮手里头,笑眯眯的样子,“下去吧。”
他一声“不要”堵在喉咙里,只能瞧见这小厮笑的合不了嘴退了下去。
白千水塞了一口鱼肉进了嘴巴,疑惑地看着于桑,“怎么?”
他师父,似乎没有什么管钱观念啊……
“没事。”他僵硬地摇头,侧头望向台上,“师父,这是不是要唱戏了?”
白千水眉毛一挑,见台下一片喧哗,嚷着吵着要见四月的,甚有狂者,在人还没上来之前,就已经把赏头扔到了台上。
咚的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生有钱的样子。
羌胡一响,便见一个湖蓝色戏袍的人一步一步踩着噔噔的鼓声走到台前,兰花手,荷叶掌,姿势一端,开口便是一句“咿呀~”。
亮堂得很,镇的众人瞬时收了声音。
“这姐姐好生漂亮。”于桑喃喃。
“这可不是姐姐,是哥哥。”白千水弯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而且,还是个鬼。